《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13、沈墨

　　“唐曦丛，要不你……留长发吧。”沉默中，我突然对唐曦丛说。
　　留长发的话就不会那么像夏风了。
　　这张脸是适合长发的，嗯，什么发型都好看。
　　唐曦丛一愣，静静地望着我，很疑惑我为何要提出这种建议。
　　“还是算了吧。”过了会儿我又补上一句。
　　没有必要。就因为不想让他继续“像”夏风？唐曦丛不是夏风，像不像根本不重要。
　　对男性而言，留长发到底还是个很小众的选择。况且我也没有迫使他这么做的权利。
　　“你觉得长发适合我？”唐曦丛问。
　　“还好，反正不重要，我只是突然想到。”
　　“为什么说算了？”他的墨瞳深邃而直白，看得我很不好意思。
　　“太麻烦了。留长的过程很麻烦，以后打理也麻烦，算了。”
　　“嗯。”
　　*
　　因为中午的这个梦，接下来的半日我一直情绪低落，好好的周日就这么被糟蹋了。
　　下午周瑜回学校上课，因为我的问题，家里氛围也不是很好。大家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说什么题外话，给我一段平静下来的空档。
　　我突然觉得夏风有点讨厌，总是这么没来由地闯进我梦里，每当我快忘了这个人的时候他就自己蹦出来，让我重新再认识他一遍。
　　梦是那么真实，那么频繁，以至于我有时候会搞不清梦境和回忆，忘记了我和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很熟，也没有这么多故事。
　　我只是暗恋他，单恋他，虽然秦灿说我喜欢他这件事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既然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夏风总不会看不出来吧？
　　没有回应大概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就算了，我怎么老是念念不忘呢？说到底做梦还是我的问题。
　　我的错。
　　反思着反思着，纠结着纠结着，我突然接到一个视频电话，吓得我跨嚓一下就给挂了。
　　是我妈，林馨女士。
　　还没反应过来我干了什么，她又打过来。我只好接起，应了一句“妈”。
　　好在我临场反应还是可以的。在这个空档里，我快速逃离公共区域，躲进一个空房间，顺便用眼神暗示在场人员不要出声、不要找我。
　　我妈问完我的身体情况，又关心了一下小楼租户的生活水平。
　　先是关照我要照顾好周瑜那孩子，生活饮食上不能亏待他，盯着点他学习。再是要注意着秦灿别让他老是加班，实在不行劝他回自己家企业，有空赶紧找个女朋友谈个恋爱。然后说是才听我哥提到这儿住进了个大明星，叫我注意安保和隐私问题，还有就是对人家大方一点，别被看了笑话。
　　她又想了一会儿：“哦，还有那个国际部同事，俞大作家，还有一个……一个上班族好像是，给人家吃得好一点，房租记得收，就是意思意思得了。”
　　可怜唐曦丛，在我妈嘴里只是个没有姓名的上班族。
　　绕了个大圈子，她沉思片刻，问出了个灵魂问题：
　　“你那边男性比例是不是有点高啊？”
　　我：……
　　你才意识到啊？
　　“妈，我结婚了。”我回答道，心想我结婚证户口本都给你们扣着呢，“几个男的吧他们也有共同话题，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用避讳。我也不是真想租房子收钱，不想每个房间都租出去，搞得一大堆人。主要还是认识的朋友，帮帮忙给个落脚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解释得如何，但我说得挺理直气壮的。
　　我妈倒是也没有太在意，话锋一转：“方一新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
　　我一愣，心想也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问我也正常。
　　方一新是唯一一个在我爸妈那儿有备案的男朋友，我谈了六年的男朋友。
　　也许因为他是法医吧，我爸妈看不上他。他们俩很避讳和死亡有关的一切话题，方一新的职业正好踩了雷区。
　　“是。”我回答。
　　“那沈墨呢？他没意见？”妈问。
　　这时候她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婿了。
　　“没意见。”
　　“露露，你今天情绪好像不对，说话有点冲，声音没力气。”妈果然了解我，她问道。
　　“明天上班了，不开心。”我懒得解释，避而不答。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林馨女士嗔怪道，“今天沈墨休息吧？你心情不好他有没有陪着你？”
　　我心想才怪呢，除了吃饭今天我都没见着他人。
　　没等我回答，她接着催下去：“算了不问了，他在家的吧？喊过来给我看看，我和他说几句。”
　　无奈，我打开房门，冲着外边大声喊了几句：“沈墨！来一下！妈要你接电话。”
　　林馨女士听见之后来了句：“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说：“客气啥？”
　　妈不说话，的确，夫妻在家里有什么好客气的。
　　沈墨倒是很有行动力，应了我一声，没一会儿就过来了。
　　开门声响起的一瞬，我和他就视线相触。
　　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虽然是被迫结婚，我可怜，他一样也可怜。我没有讨厌他，但也说不上喜欢。
　　他每天回家都会说一声“我回来了”，他会对我温和地笑，还有什么呢？有时候会来接我上下班，放假在家的话会一起吃饭。
　　废话，住在小楼里的都一起吃饭。
　　我和沈墨只是契约关系而已，谁也没说破，一起演戏。虽然有时候好像会变得没有边际感，但具体的边际在哪里，谁也不清楚。
　　目光相接，沈墨点了一下头向我示意，接着坐到我的左手边。我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他也入境。
　　画面里他笑容和煦，是那种多年以来融进骨子里了的温柔，透过一双眉眼无声无息地散发出去，明媚，美好。
　　奇怪，明明他不笑的时候面相也是偏向于冷峻那一挂的，值完夜班刚到家的神情就是那样，让人不敢接近。
　　笑起来怎么就这么柔呢？
　　他和妈聊了好几句，还是那样问工作问身体，絮絮叨叨话家常。
　　“小方没有为难你吧？”妈突然问道。
　　“没。”沈墨摇摇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哎……小方也真是……”妈欲言又止。
　　话题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又简单扯上几句之后，我挂了电话，和沈墨面面相觑。
　　方一新会为难他？按理说会的，毕竟沈墨可是占了他的位置。可他并没有。
　　从日常相处上来看，方一新并没有把沈墨放在眼里，只是微微能感觉到他不喜欢对方。沈墨也差不多，他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像一个看客。
　　算了，他本来不就是个看客嘛。
　　“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沈墨垂眸看我，温柔的视线透过冰冷的镜片。
　　“回哪儿？”不知怎么的我反问了一句。
　　“书房。”
　　对，说起来他还挺憋屈的。别人都是一人一层楼，他正好被分配在在一楼这个公共楼层，真要说他的地盘，也就只有卧室和书房了。
　　“干什么？”
　　“学习。”
　　对，他有一大堆书要看，学医之路学海无涯。
　　我大概懂他为什么不想结婚了。这样一个一心扑在医学上的人，哪有什么功夫谈恋爱？这么好的条件就硬生生给耽误了，最后跑到我这儿挂了个名。
　　他身材修长，偏瘦，五官加上黑色细框眼镜，完全就是小女生最喜欢的“学长”典型。还是那种一直微笑、彬彬有礼的大功率中央空调。
　　偏偏这人热爱学习，热爱工作，把毕生热情献给人类进步，骨子里对社交冷淡得很。
　　“学习？”我重复了一遍，“哦，去吧。”
　　沈墨走到门边，一只手已经扶上门把，突然停住回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明天上班我送你吧，毕竟是你一个月以来第一天复工。”他的声音很清澈、很干净、很平静。
　　“不用了，Aron和我一起。”我答，“你明天也休假？”
　　我还真搞不清他的排班表。
　　“嗯。”
　　“明早陆加凌的综艺开机，摄制组会上门拍他的居家状态，经纪人没和他说。到时候你记得接待一下，把人带上五楼再开机，其他人尽量不要入镜，不小心拍到以后也会剪掉的。”我说，“到时候他经纪人会早一点来，六点半到，剧组人员大概七点到。有什么事情你和刘盈姐沟通一下，我把她微信给你。”
　　“好。”沈墨应道，“你本来打算让谁做这件事？”
　　“嗯？”我愣了下，“俞生吧，他天天在家。”
　　“现在为什么是我？”沈墨眉目弯弯，笑得还挺真诚的，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的作息昼夜颠倒，让他六点半起来接人太不人道。正好你今天明天都放假嘛，有空。”我答，“还有，有陌生人来府上办事，多少得知会一声男主人吧？房产证上可有你的名字呢。”
　　说起这个我就心痛，爸妈为了把他定下来，但凡我名下的房产都加了他的名，包括这座小楼——木叶霜露栋，K市长风区临江街道槐序路326号。
　　听完我的解释，沈墨轻笑了一下，轻轻颔首，开门出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并不了解夏风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几乎完全不了解我的过去，不知道我会做关于夏风的梦，不知道我会因此精神恍惚。他应该是真的以为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明天要上班，所以提出明天送我。
　　他什么都不问，我也什么也不想和他说。我不知道他了解多少，难不成我要一一解释我是怎么认识的这些男朋友？说不定他们私下聊过呢？
　　说真的，沈墨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
　　他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情和我离婚的人。我看他是一辈子都不想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分享户口本的人才，堵了父母亲戚的嘴，还攀上木叶集团当女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墨的父母是几家私立医院的大股东，他现在就在其中一个医院工作。他家和我家说不上门当户对，稍微还欠了点儿。因为我是丁克，结婚对象比较难找，父母放宽了标准，正好当时沈家资金有些紧张，两家一拍即合。
　　那段时间我刚和方一新分开，Aron和俞生又没有名分。我心里一团乱麻，脑子一昏，这婚就结了。
　　沈墨是我法定对象这件事没得改，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
　　这么一想，我心情有些复杂。
　　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倒是不用担心对方出轨。沈墨的规则意识和责任感都挺强的，而且如果他出轨了，我爸妈一定第一个冲出来搞死他。
　　哎，他出不出轨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都怪沈墨演得太好。这戏演得久了，让人分不清虚实。
　　可是，我突然想到，既然婚都结了离也不可能离，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墨是叶鲜的丈夫，叶鲜是沈墨的妻子。没有谁会在意我们之间有没有真爱，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在平常不过的商业联姻。
　　随便吧，沈墨。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婚都结了，别怪我拿你当枪使，毕竟房产证上的名字也不是白加的。
　　不错，我觉得我心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