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11、小心翼翼

　　这个周日大家都在，除了大明星陆加凌。
　　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被助理接走了，不过我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当明星的就是这么忙，他得去外边大放光彩，哪能天天窝在家里呢？
　　马上要复工，我也得干点正事了。
　　唐曦丛所在的八楼，大概算是我的御用书房。
　　昨儿接周瑜回来的时候，我顺便把两个班的英语周练卷子带回来了。英语大都是选择题，答题卡的部分已经扫描出结果，我还有主观题要批。
　　大家都习惯了我办公会去八楼，于是各干各事，没人拦着。
　　小楼顶层的书房，一整面墙都做成了落地窗。八层在这一片儿的建筑里不算很高，但也够看的了。作为K市最繁华的地段，从窗口望去，满眼都是这座城市的辉煌景象，高楼穿插，道路林荫，更别说夜间的灯火美景。
　　我喜欢窝在这里。
　　唐曦丛来之前，顶楼一直是我的地盘。他来之后我就变成了游牧民族，虽说空着的客卧不少，但我毕竟是失去了完全属于我的楼层，只能到处栖居。
　　我盘腿坐在小茶几前，红笔挥动。外边阳光盛大，我却心情不佳。
　　一通作文批下来，我感觉自己任重道远，不禁唉声叹气。
　　正当我甩手放松的时候，唐曦丛进来给我送水，之后一屁股坐在书桌后边的靠背椅上观察我。
　　敌不动我不动，我继续批作业，批完之后对着试卷做错误类型统计，总之一直低着头写写画画。
　　“露露。”在沉默中度过半小时之后，唐曦丛突然唤我。
　　我笔下一顿，愣是没反应过来。
　　露露，是我的小名。
　　我哥叫叶新，我叫叶鲜，爸妈意识到这名字略潦草，于是给我们安排了还算像样的小名。我哥叫“霜”，我叫“露”，在家的时候爸妈就“霜霜”、“露露”的喊。
　　不是说我忘了这个小名，我是没想到这名字会被唐曦丛念出来，一般叫我小名的都是亲人长辈，或者一起长大的玩伴。
　　“嗯？”我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叫你露露。”唐曦丛一脸认真。
　　周末在家，他穿得没那么正式，可能受气质的影响，还是感觉严肃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
　　“秦灿有次喊你露露姐，我问他的。”唐曦丛那熟悉的眉眼认真地注视着我，我有些吃不消。
　　“哦，只是没想到你也知道了。”
　　“那，叶鲜，我们谈谈。”他正对我坐着，微微俯首，看着窝在地毯上的我。
　　“谈什么呀？”我冲他绽开一个毫无差错的笑容。
　　“我觉得你对我有些不公平。”
　　啊，我心中苦笑，小朋友撒娇啊？
　　“何以见得？我天天都在你的楼层批作业备课耶，你的时间段很有保障的。”我笑道。
　　“对。在我这边批作业备课，跟我有什么关系？”
　　嘿！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了。
　　唐曦丛抿着薄唇，眉头微蹙，双眼里好像有藏不住的委屈，不肯直接摆出来，又那么明显。
　　真可爱。
　　我握紧手里的笔，我手好像在抖。
　　我要控制住我自己……这人太可爱了，犯规。就这么看着我，都没说几句话，我就想冲上前给他一顿亲亲抱抱揉揉。
　　“这么长的时间里我都在陪你，或者说你在陪我，一样的。”我试图讲道理。
　　“可是……只是陪着。”唐曦丛俊秀的眉拧着，气势不强，怨气挺大。
　　“我又没规定你不能做什么。”我乐了，他的陪伴还真就是坐在边上看。唐曦丛和我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了，这种情况下还从没主动做过什么。
　　“我怕打扰你。”他垂下眼帘。
　　我放下手里的笔和卷子，忍不出把笑意灌进了言语里：“怕这怕那的，你抢得过别人吗？”
　　说起来多有意思，唐曦丛小朋友平时吃醋吃得明显，一对一的时候却不敢主动。
　　“……”
　　唐曦丛沉默片刻，好像在酝酿什么词句。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没有喜欢他们那么多。”思考过后他最终开口，一双墨黑色的眼睛直直望进我心里。
　　我一下子愣住了。
　　唐曦丛可是一个掌控公司大局的角色，怎么可能不精明？他只会比别人更敏感，更多疑，更谨慎。
　　他说得没错。
　　我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可永远都保持距离感，永远没办法和他“闹”。好像我和其他人都熟，只对他陌生。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太像夏风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被割裂开来一样。他顶着夏风的脸，却表达着属于“唐曦丛”的灵魂。他只要说话，甚至不说话，一举一动间都是“唐曦丛”的气息，让我知道他就是他，不是夏风。
　　我没有不喜欢唐曦丛。他很可爱，外表冷得很，偏偏对我孩子气。
　　他那么直白，干净，热烈。
　　我喜欢唐曦丛，可是他的脸总能让我想起夏风。
　　我现在甚至有点讨厌这张脸，为什么他偏偏和夏风长得那么像？他明明可以完全只是他自己，不带上其他人的标签。
　　为什么他那么像夏风呢？
　　为什么我这么执着于夏风呢？
　　我不应该，我明明有很多很多爱。
　　我不喜欢替身文学，唐曦丛就是唐曦丛，我喜欢的他应该和夏风毫无关系，不然这就是对感情的亵渎。
　　喂，为什么那么像？想要我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不想起夏风，这可能吗？
　　不可能。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秦灿要反对我和唐曦丛见面了，他早猜到我就这么纠结的一天了吧？
　　每当我想要拥抱八唐，想要亲吻他，我都会注视那双熟悉的墨黑色的眼眸，仿佛某个夏天我突然回头，目光撞进后座夏风的眼睛。
　　就好像久别多年的夏风在透过这双眼睛注视我一样。
　　于是我会回避。
　　我有点害怕，我知道夏风不会属于我，他已经离开了，变成记忆。我不敢靠近他，我怕他突然就消失了。这种不敢接近的情绪，被投射到唐曦丛身上。他是无辜的，错的人是我。
　　我很矛盾，隐隐约约的，我也知道我很痛苦。
　　看见我愣住，唐曦丛突然玩味地笑了。
　　“猜对了。”他说。
　　“算是，也不完全对。”我差不多也回过神了，答道。
　　“怎么说？”
　　“你很特别，让我觉得很没有真实感。”
　　“因为我像夏风？”
　　“嗯。”
　　“就这样？”唐曦丛忽然笑了，这张冷脸傻笑起来很有意思，“我本来觉得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很像他。”
　　“这也太不自信了吧唐总。”我也跟他一起笑了，他这个人真的挺逗的。
　　这位唐总抿嘴笑：“怎么这样叫我？没必要，在你这里有钱不算优势。”
　　“怎么不算呢？养这么多男人开销很大的。”我歪头。
　　“在皇江边上有这么一栋楼，还单纯拿来住，你会差钱吗？”唐曦丛态度柔和下来。
　　“我工资很低的。”
　　“那只是工资。”唐曦丛道，“我工资也很低的。”
　　“给自家公司打工也拿工资吗？”
　　“所以是零啊，很低的。”
　　我笑出声。
　　“对了，你真的觉得你没有优势吗？除了有钱和像夏风。”
　　“嗯。”
　　“长得像夏风在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优势，但是现在我不希望你像他。”我说。
　　唐曦丛愣了一下。
　　“跟我说话的是你，不是夏风。我要认清楚这一点，你也要。”
　　唐曦丛低下头。
　　“其实没有什么优势不优势的，又不是在竞标。”我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喊了声他的名字：“唐曦丛。”
　　“嗯。”他回神。
　　“我觉得你很可爱啊，不像任何人。”
　　“嗯？”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自己，太震惊，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的话，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下去。”
　　我走到他身前，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
　　一瞬间他身体颤了颤，接着捕捉到我的手，十指相扣。
　　“其实我弄不懂你是怎么想的，我身边有很多人，我已经很累了。”我冲他微笑。
　　“你会放弃他们吗？”唐曦丛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不会。”我不假思索。
　　“我也不会。”他垂眸，笑容像一缕小小的涟漪，荡漾开的都是坚定。
　　他向我表白的那一天，我完全没料到他是这样的性格。
　　我以为他是热烈的、疯狂的、随心所欲的，我以为他只是“感兴趣”，想要玩玩。
　　不管他开始的时候怎么想，现在的他看上去完全不像能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知什么东西拴住了他，让他想要留在我身边，参与刮分我的喜欢。
　　还是个直球一号选手，平时的吃醋行为也不像是故意的，也许只是直球罢了。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