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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农女在村野 没揭盖头的 ...

  •   临近晚秋,天气多雨而阴沉。风儿把寒气吹在村头那老柳树的背上,弄得它们发出飕飕的响声来。
      柳树旁的小院里贴了几个红喜字,里头却是冷冷清清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叉着腰指指点点的。
      “这江二丫头也真是命苦,怎地会许给那个外来的猎户?”
      “你们不知道,那个猎户前几日我在镇上看见他卖了一张虎皮,啧啧啧,能给老虎干趴下的人,你们说吓人不!”
      “这二丫头柔柔弱弱的,嫁给猎户可不得受欺负,不知道这江老头子是怎么想的。”
      “还不是为了他大儿子!要娶媳妇没钱啊,只能把女儿卖了呗,我听说啊,有十两银子呢。”
      “不过啊,这二丫头能嫁的出去也算是个奇迹了。”
      人群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说得不亦说乎。
      这些话江父不是不知道,但他也是没办法。
      大儿子要娶亲了,手里没钱可不行,再说,江念烟柔柔弱弱的,下不了地,在娘家也不能帮衬一把。
      江念烟之前也说过亲,人家媒婆一来,见到了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给别人说亲。就算是有想要来提亲的人家,却也是没钱,付不起那彩礼钱。
      石村是在北方的一个小村,村里的人不论男女大多都是生的身强力壮,彪悍结实,就唯独她生的娇小玲珑,与村里其他女子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住在江家隔壁的大娘都说过他女儿未来是要嫁不出去的。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看她那样子,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谁娶了回去,估摸着是要当太太供起来的,再说了,看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能不能生养都是个问题!”
      这是隔壁大娘的原话。
      虽说是犀利了点,但却句句都是实话。
      江父轻叹一声,嫁了也好,只不过这心里还是有愧,不论他怎么自我安慰都无济于事。
      江家小院的一处偏房里,江念烟坐在床头,浓墨般的乌发都束到了头顶,用一根木簪子挽起,在点缀上些许用红纸折的红花。她脸上未施粉黛,露出一张肤光胜雪的小脸,一双清亮的眸子藏在两弯柳叶眉下。
      那眉间的皱褶倒是显露了她内心里的不安。
      她今年不过十五岁,还未及笄,可偏偏要嫁给三十有余的猎户。原本要嫁给猎户已是让她瘆得慌,更遑论还比她年长如此多年岁。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她自小便体弱多病,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下不了地,在石村根本没人瞧得上她。
      娘说过,萧昊能答应娶她,便是上天给她的福分,嫁过去要做好妻子的本分。
      可是,到底怎么才能做好本分却是没教给她。
      犹还记得邻家的小姐姐嫁到了隔壁村,为夫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就是所说的本分吗?
      小木门吱嘎一声响,打断了江念烟的胡思乱想。
      抬眸就见江母端了一碗清水粥走了过来。
      “娘。”江念烟唤了一声,有些哽咽。
      “烟烟,娘对不起你,娘也是没有办法,你别怪娘把你……”江母见着江念烟哽咽,也有些忍不住哭了起来,村里的闲言碎语让她有些吃不消,更遑论此时面对本就心中有愧的江念烟了。
      “娘不哭,烟烟不怨,烟烟长大了,要给家里出力,烟烟……”江念烟给江母抹了一把泪,自己也早已泪湿襟衫却浑然不知,“烟烟,都懂。”
      江念烟十分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全身气力仿佛都被抽走了。
      她知道自己是家里的累赘,她都知道的。
      “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江母将碗递给她,只见碗里一半都是米粒,一颗荷包蛋铺在上面。
      “娘……”这约莫是江家能拿出的最好吃食了。
      她知道,萧昊给的彩礼钱不少,足足有十两银子,但是那些钱是千万不能动的,要给大哥娶亲用的。
      可如今这么多吃食给了她,家里怎么办。
      “你先吃着,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娘自有分寸。”
      江念烟低不可闻地应了声,勉强地止了眼泪,端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米汤水带着油水淌过喉咙。莫名就想到今日就要离了家,去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身边还要躺个陌生男子,眼角发涩,泪水就像珠子似的扑腾扑腾往碗里掉。
      喝完了,深吸一口气,将空碗递给江母,随手给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干了,才看向江母。
      那对大眼睛刚哭过,显得有些许红肿,可瞧着仍是璀璨动人,许是哭过,未施粉黛的脸颊红彤彤的,更是显得肌肤白里透红,犹如凝脂。
      江家虽就两个闺女,大女儿江涵却比不得江念烟的十分之一。
      身形高大,肤色黝黑,在相貌上毫无可取之处,别说江家,就连村子里都找不着比江念烟还好看的人儿来。
      这般绝美得如同画上美人,本该是个抢手货,可偏偏生逢乱世,这皇帝荒淫无道,一时之间竟不知这丫头的美色是福是祸。
      要是前些年叛乱的钦州军还能跟如今的朝廷斗智斗勇,倒是也不必担心,但是传闻上说,如今这钦州军的领头人已被朝廷镇压,只待朝廷整顿后说不定又要开始搜集美人,说不定还要继续征兵呢。
      江念烟不知道自己到底生得如何,家中贫寒,哪有银子买铜镜,只不过经常听村里的大娘说她长得真是俊秀,只不过身子有些孱弱,这不好生养,以后怕是要驻门槛。
      这驻门槛在村里是说嫁不出去的意思,可谁家姑娘会嫁不出去呢?
      眼见着爹娘愁出了白发,可是江家大儿娶妻的日子越来越近,更何况那姚氏一开口就要彩礼八两银子。
      江家本就贫寒,一粒米都恨不得掰成三段来吃,江父江母一合计,只好把江念烟嫁出去,好得一笔彩礼钱,嫁给谁?
      正好镇上有个富商,前几个月夫人过世,媒人去说亲,富商同意了,还出了很大一笔彩礼钱。
      而江念烟要嫁给富商这一事情的原委都在村里头传了遍,没过多久,萧昊便来江家提亲了。
      江母一寻思,山脚那外姓猎户不比富商好?
      人傻钱多,只不过就是凶了点,但是人家又不杀人又不抢劫的。再者说了,江念烟嫁给富商,指不定那富商做出点什么事呢,没有萧昊看上去安全。
      萧昊半年前被一户人家所救,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来时的全身家当都给了那户人家,自己随手去到山里打了点野味去镇上卖了,得了银子自己在山脚支了个房子,而那户人家听说得了钱就去镇上买了房,小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
      江母这些都看在眼里,得了个结论,猎户萧昊是个老实人,一身本领,江念烟但凡能嫁过去,定是有好日子。
      江母握着江念烟素白小手,嘴巴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只化作悠悠一声轻叹。
      冷清的江家小院随着迎亲队伍的到来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说是迎亲队伍,实际上就四个汉子抬着一顶简陋的小轿,随行一个媒婆罢了。
      江母只得出去张罗一下,与媒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客套话。
      江母出去后,江念烟拿起床头的红盖头,缓步走到了木门口,随着门前淅淅沥沥的鞭炮声响起,江念烟自己盖上了红盖头,没等一会,木门就被人打开。
      “姑娘,上轿了。”媒婆扶着江念烟步入小轿。
      江念烟就这样出了门,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响彻云霄的鞭炮声,也没有乡村们的祝福。
      萧家也跟江家差不多冷清,江家是因为穷,也是因为这门亲事只叫人难以启齿才没的客人。而萧昊是个外乡人,本就在村里没个亲戚,更何况村里人都怕他得紧,都不敢上前跟他说话,没什么人跟他来往,成亲之日,家里竟连个道喜的人都没有。
      轿子到了院子里,媒婆将新娘扶进了新房,又低首在新娘耳边说了几句,说得江念烟红了脖颈,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唠叨了一遍,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走出了新房。
      一出门就见一高大魁梧的男子笔直的站在门口,一头乌黑的头发都被一根草绳随意绑住。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男人转过身子,一张冷峻线条勾勒出来的脸就映入了媒婆的眼。
      这便是萧昊。
      一双冷漠如冰的眼眸扫视过来,媒婆心里就开始发憷。那眼神本就吓人,更遑论那右眉峰上显眼的刀疤更是让人心里发慌。
      原本媒婆是要说些道喜的话,可是对上这一双眼睛,竟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面无表情,将一串铜钱递给媒婆,看到铜钱,媒婆才堪堪回过神来,赶忙将铜钱收进口袋,道了声谢就马不停蹄地走了,唯恐萧昊要做些什么似的。
      媒婆这一走,本就冷清的小院就更是安静到了极点。
      男人抬眸,就见床边一抹倩影,弱不禁风的身子被一身宽大的红衣笼罩着,可那纤细的腰身还是一览无余。
      他依旧面无表情,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许是坐在床上的人儿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微微一颤,素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搅在一起,萧昊看到了,手中的动作未停,将红盖头揭下。
      她抬头,一双秋水般的剪水双瞳映入眼帘,泉水般纯净的眼睛里含着柔和的光亮,看得人心动不已。
      江念烟猝不及防与萧昊视线交织在一起,随即红了脸庞,复又低了头去。
      萧昊只觉得新奇,旁人见了他都是吓得走不动路了,可她倒好,竟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可这也不怪江念烟,要怪只能怪媒婆走之前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荤话段子。
      他美人见过不少,却没见过如此纯净无瑕的女子,也没想到一个山窝窝里,竟有如此天仙般的美人。
      人人都道他凶悍无比、行事诡异,江念烟也原以为自己要嫁个面目十分丑恶的,但是这么一看,她的夫君长得跟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不凶,也不丑,在她看来这样貌比她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虽说她也没见过几个男子。
      这么一看,倒是减了不少她心中的不安。
      但是媒婆的话还犹在耳,今晚要洞房,要跟夫君一起睡觉的,原本她只以为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一起,可没成想夫君还有些好看。
      萧昊以为她脸上两团红色是因为胭脂,随即取了面巾,用温水打湿,给她擦拭起来。
      江念烟紧张得一双小手无处安放,只得搅在一起,素白的手都被搅红了也不自知。
      “抬头,洗把脸。”
      洗脸?难不成是他那边的风俗?
      江念烟不解,他们石村没这种风俗,却还照着做了。
      萧昊擦了几下没把那两团红晕擦去,又眼尖瞧见了那双紧张的手,一向冷峻的双眼里竟蓄了些笑意,随即好似又想到了些什么,笑意骤减。
      “换了衣物就吃饭吧,这衣服大了不适合你。”萧昊站起身,背对着她说道。
      江念烟听闻红到了脖颈,只因这身红色婚服是向村里人借的,自是不合身。
      萧昊说完后就端着水盆出去了,没过一会,隔壁屋就响起了油锅的炒菜声。
      江念烟小心翼翼地脱下婚服,又换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粗布衣,叠好婚服放进包裹里,过几天回门也要把这衣服带上,好让母亲去还衣。
      等到她将一切都整理好,才发现床铺上还有红盖头,才惊觉在萧昊进来时她觉着闷,就自己把红盖头摘了,没成想萧昊会那么快进门来。
      江念烟捏着手里的红盖头,一时竟有些无措。
      没接盖头,那这婚坏算不算作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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