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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赛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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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程怡特地穿了一件白边裙摆,流苏是纺织布料,硬挺地遮住少女的小腿,露出精致的脚踝。
嘴唇突然被手指抚上,李雯沾了点自己的唇彩涂在她的嘴唇上,一下子程怡就亮了起来。
“不要每天都省吃俭用,不舍得给自己买化妆品,你看这样多好看。”李雯觉得程怡就应该略施粉黛。
她面色微红,眼睛又亮澄澄得,和悬在清空的明月儿似的。
只在薄唇上下点功夫,就已经亮眼许多。
程怡先一步下楼,站在大厅门口的桦树下等李雯收拾完。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里穿裙子,尽管程怡对穿着并不讲究,但脱下厚重的赛车服,露出她本就是淑女的气质,倒是让同学险些认不出她的模样。
“程怡...?”
寻声抬头,两年未见的白松就出现在程怡的眼前,还是爱穿着白色衬衫,清隽依旧。
“白松,好久不见。”程怡小声地打招呼,周围的眼光令她有些局促,原来白松在这里也是很多人喜欢的对象。
“没想到你也在这所学校,还记得毕业前,你信誓旦旦地说你要考隔壁的音乐学院。” 白松客气的笑着,脱口而出她的向往。
“是呀,但事与愿违,动静结合咯。” 程怡避重就轻,手心里捏着的信有些潮,她挺紧张。
“这个是?”白松突然看向程怡手心。
网络发达的时代,最精通通讯的大学生手指捻着信,任谁都会问问。
“...情书。”程怡飞速地摊开手掌,信封上的爱心就蹦了出来。
她实在找不到,用什么蹩脚词汇,能掩饰住这粉红色信封的用途。
但,总不能说这是给你的情书吧。
“你不会是给...”白松怂了下肩,正要说下去,远处好像有人叫他,他扭过头去,程怡马上把手背到身后。
高中时代,暗恋是课间眺望的背影和默默背下的他的大学院校。
大学时代,暗恋是紧攥的情书和不敢尝试的酸涩。
白松没有注意,一直和程怡在原处等远处的张恒向他走来。
“稀客。”张恒一说,白松就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才刚从国外回来,他就开始打趣了。
“回头我请客,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白松自然懂他的话,这小子是嫌他回来不告诉他一声儿。
“呵,你不知道,就前几天,陆铭逸还被人整了一顿,泼了一瓶水,可笑死我了,你信不,就一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地...”
程怡在一旁侧身站着,她能感受到张恒的眼神打量她的身上。
“就你旁边女的这样儿的,差不多这个子,陆铭逸气得把人摁树上,差点...”
张恒一想当时的场景,止不住地笑,和白松说话都被笑声吞的断断续续的。
“卧槽!”白牙还没露回去,张恒就一下跳到程怡面前,倒是把程怡吓得一哆嗦。
“你不就是这矮子吗?苍天,你穿裙子干嘛,你裙子里有水瓶儿不。”
...
“哎哟,白哥打我干什么。” 张恒的碎嘴明显是满嘴跑火车,白松看向程怡,她脸色不太好。
“这我学妹,你刚刚这话过分了啊。” 白松往程怡身边走了几步,把程怡的情书遮得严实,不然这张恒,眼尖得很,指不定又胡编乱造的。
“那我先走了,白松学长再见。”
程怡不愿和张恒多待,尴尬的笑了笑,手里的情书也垂头丧气地蜷作一团,她走出很远,那人的碎嘴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
她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白哥,你护她没事,但兄弟提醒你一句,别让陆铭逸这位爷知道,伤了咱兄弟的和气。”
...
程怡入座时,舞台的光一下打在她的脸上,黑柔的发丝贴在脖颈,只依稀辨别出她柔和的五官。
她今天弹的,是贝多芬第五圆舞曲,她和白松共同喜欢的曲子之一。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儿。”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钻进白松耳朵,只见陆铭逸沉稳地在他旁边的空座坐下,笼下一层阴影。
这是陆铭逸最后一天坐镇招新会,他刚忙完事情,身上带着外面的冷冽气息,顾不上别的,一进门就看到他几年不见的发小。
朋友重逢,应该皆大欢喜。
但他两人从来不产生化学反应,尽管彼此都有过命的交情。
“说一声不如见一面。” 白松像杯温和的开水,不烫不冷地,文绉绉地,陆铭逸听他说话就犯困。
刚忙碌完,眼皮确实有些沉,陆铭逸正想低头睡一觉,嘈杂的背景音戛然而止,耳根清净一些,接下来就到他打分的时候。
他心领神会,在桌面立起印有‘通过'字样的牌子。
他来这儿纯属兄弟情分,这几天台上的表演他就没看过几个,都是些小女生的在那文艺,没个激情澎湃地武术表演,他实在没有兴致。
几秒过后,男人约摸着计完票了,正要放下牌子叉手睡一觉,眼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舞台,就一眼,他立马把牌子转了个面儿。
“陆铭逸同学是想改票吗?”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在大厅,显然,他们对陆铭逸这些天唯一亮的红牌非常感兴趣。
十几个学生会成员在舞台下坐成一排,陆铭逸的位置就在中间,齐刷刷地目光汇聚,但他的眼神始终不为所动,定在舞台上那条白裙上。
直到众人听到陆铭逸沉闷的嗯了一声,在场的才开始琢磨出点儿门道。
大家都是齐刷刷地绿票,陆铭逸这一反对票根本没任何作用,犯不着让别人难堪,看来陆铭逸和台上那姑娘有点儿什么。
大家又纷纷看向舞台,女孩乖巧的个子,偏甜的眼睛圆溜溜地,倒处处彰显无辜。
李雯这人,怎么不说陆铭逸也来。
程怡心里的白眼早就对一直盯着她的陆铭逸翻上了天。
他眼睛狭长,但不局促,眼尾不带一点儿弧度,正气深邃。
程怡和陆铭逸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摩擦出无形状的,噼里啪啦的静电。
大家都看出来点儿空气里弥漫的火花味儿,因为这静电不是来电,这是俩人都要动火的预兆。
“其他同学还有要改票的么?”主持人适宜打破僵局,程怡怜下眼睫,断开了和那个人的交汇。
这不是废话么,虽然全场只有陆铭逸是一票反对票,但谁不想站队巴结一下陆铭逸,学校队第一,赛车梯队第一,国内年龄最小三冠王,这些名誉谁看了不艳慕投营。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儿,程怡说不准也会把他当做学习榜样。
再睁眼,程怡眼前红彤彤地一片,但她依旧捕捉到有个人手中的绿色。
是白松。
“虽然招新会是民主选票招生,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更多想展示才华的同学汇聚在一起,为自己发光发亮,为学校发光发亮,” 白松没有看向程怡,而是背对她站起,继续和台下学生会的人说道,“毫无疑问,你们在不认识台上同学时,你们的绿牌就代表了对她的认可,所以改票的结果,我并不觉得可以作为评判选拔的标准。”
话音未落,寂静的大厅突然响起刺耳的凳子声。
陆铭逸在白松耳边说了什么,大家没有听,也不敢听,但他们俩人站在一起,无疑是学校最好的招生简介。
最后程怡还是入选了学生会,当时场子一片安静,是白松让她下台回来的,陆铭逸比她走的早,临走的时候倒是坚毅,一点儿眼神都没往台子上瞥。
程怡懒得去猜他怎么想的,她刚刚收到白松的短信,让她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
...
哼着歌曲,程怡午休过后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白松,午后阳光斜射,程怡蹲在门口,观察着门口被人细心栽养的山茶花。
一阵风猝不及防地吹动她的发梢,她一下就被撞到在地上。
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打开,程怡抬眼,眼前的男人被鸭舌帽遮住,只看得见锋刀般的下颚线。
他看了一样撑着地板的程怡,双臂向后,像个青蛙。
“推到人不知道道歉么...”
程怡看着男人越走越远,揉着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注意走廊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借用你一下,用完我道歉。”
男人长腿几步就迈到程怡面前,没等她回应,手臂就附上他的肩膀。
诶!
程怡抬眼,男人的脸一下就钻进她的视线,他的手掌附在她的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盖着她的一层薄衫,硌得她有些发慌。
“怎么是你!陆铭逸,你快放开我...啊!”
程怡今天特地穿了厚底的运动鞋,结果在他旁边还是够不到肩膀。
程怡不想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又和陆铭逸扯上什么瓜葛,只能小声地威胁,手抚上楼梯的栏杆。
小巧的手腕还来不及发力攥住扶手,程怡就感觉自己被提溜起来,脚底下踩不到台阶,但是还一个劲儿地往下走。
她被男人一只胳膊拦腰抱了起来,甚至她的鞋只碰到台阶的斜边。
她就这么一路被陆铭逸提溜着,下了五层楼。
脚掌刚碰到一楼的大厅,程怡的腰间没有受力,一阵翻江倒海地想恶心,她憋住嘴巴做了个深呼吸,才让胃里舒服一点。
陆铭逸看到她脸色有所缓和,帽檐又低了些许,向程怡步步逼近。
宽阔的肩膀一下子阻挡住程怡面前所有的阳光,程怡感受到他稍稍伏了下身子,离她还有半米远,但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
陆铭逸人品她不敢保证,但性格的确直率,不拐弯抹角。
否则他的眼底也不会同现在一样,如幽静的黑山,没有一点波动。
“帮我个忙,和我一起走出校园就行了。”
嗯,说话也特别直爽,帮忙不说谢谢,眼底没有感激,坦诚地让程怡以为这是在威胁她。
不答应又记仇的那种。
“当然,之前那事儿一笔勾销,我就不计较你那些愚笨行为了。”
?
程怡第一次对求人帮忙有了新的认知,她清了清嗓子,“你确定你这样讲,会有人帮你么?”
“别人没有对我犯过错误,我这是在给我自己一个原谅你的机会。”
陆铭逸嘴角平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问题,末了,他皱眉补充道,“五百块外加f2
专用头盔。”
“成交。”
程怡这才顿悟,不是陆铭逸的问题,而是她忽略了比陆铭逸更傲的,是他的钱。
...
中午太阳闷热,程怡跟在陆铭逸身后,低头踩着他的影子,白桦树下,他的影子比几十年的树木更加宽厚。
程怡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正微微出神,面前的人突然停下来,她的心被吓得一跳。
“干嘛。”
程怡踮起脚尖往前面看,突然,一个手掌顶在她的额头把她推了回去,接着,陆铭逸侧脸转过来,冷声道,“走太慢。”
“你这个人,不要别得寸进尺,你走的明明也...”
话还没有说完,陆铭逸后退半步手搭在程怡的肩膀上,应该没有完全搭上,因为程怡感觉她衣服后的帽子被他揪了一块儿。
“你这样,别人这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程怡语塞,马上他们就走到学校门口,只要和保安说一声儿就万事大吉了,自己这个忙帮的一点儿也不亏,毕竟那个头盔自己半年生活费都不够。
拎小鸡仔一样的,程怡再次被他提到了保安面前。
算了,不计较了,事情马上就结束了。
“保安大叔,我们请假。”陆铭逸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张请假条儿来,上面还有鲜红的学生会的章。
..不会是刚刚陆铭逸自己偷溜进办公室盖的吧。
“程怡...?”保安一下就认出请假条上的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程怡正想解释,陆铭逸搭在她肩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的,我女朋友,她这个脚前段时间崴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保安一下就把眼神令箭似的放到她的脚踝,骨瓷般的左脚踝此时还渗着密密麻麻的血,都在皮下,倒是可怖一片。
“哎哟,这么严重!”保安一边按下遥控器,一边拍了拍程怡的肩膀,“你男朋友可真上心,快去吧。”
直到陆铭逸搀扶着程怡消失到结尾,保安还在和门口清洁的阿姨津津乐道,则现在的小伙可真细心,人小姑娘扭了个脚,这几天天天往外跑去拿药,今天还直接带人去医院了。
...
“钱和头盔我让张恒给你。”陆铭逸拐了个路口就让程怡停下,抬手看了眼腕表,程怡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个欧洲后花园的小石像。
“...再见。”陆铭逸吐了口气后,才淡淡地和程怡道了个别,程怡差点就没听到,等她理清头绪的时候,陆铭逸已经走出她的视线几十米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又怎么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程怡的脑袋又一片乱麻,脚踝突然刺痛了一下,程怡又多了个问题,他怎么注意到自己的脚踝有伤。
她只在招新会的时候和陆铭逸见过一面。
算了,出来也是出来,干脆去医院开点儿药。
程怡从医院出来,没有原路返回回去学校,反而背道而行抄小路去了和平巷,巷子里有她最爱吃的蛋烘糕,她带点自己吃,顺便给白松和李雯带一点儿。
这条小路全是土堆成的,很少有人知道,随着市区高楼大厦平地起,这条小路基本已经荒废,好在程怡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
悉悉索索的,程怡瞬间脚背紧绷,这声音明显不是从自己这里发出。
她不敢往前,轻轻地走到电线杆后观察情况,一个她并不陌生的男人正从路边小屋走出。
吴勇,当年风靡一时的赛车冠军,在他最红的时期,却被查出兴奋剂含量超标,是国内最令人惋惜的赛车界领头人。
程怡曾看过他许多比赛视频,他对赛车的掌握程度不仅是国内第一这么简单,国外有一项比赛,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当时程怡刚入行,就被老师提醒吴勇是所有学校赛车学院的宿敌。
因为他拒绝了所有高薪聘请他当教练的学校,自己亲自一手创建了国内唯一被国际认证的赛车公会,规矩少,比赛多,野性大,就导致所有人都是野心蓬勃,激进参赛。
吴勇自有自己的赛车诀窍,很多赛车界的新苗子都纷纷进到他的公会学习,导致各大校队都对这个公会避之不及,程怡更是天天听教练念叨,谁如果参加公会,一律开除,严重者将联名发起抵制倡议书。
一个人一辈子的赛车生涯就此毁于一旦。
程怡心惊动魄地留意吴勇的行为,岁月冲洗出他的皱纹,但他依旧神采奕奕,还是像赛车场当年永远的九连冠王一样意气风发。
程怡的手紧张地虚握着拳,心砰砰地跳,自己上去要个签名儿,应该没人会看到。
她鼓足勇气,看吴勇站在路的一侧很是悠闲,正想小跑过去追星时,吴勇的门后边突然钻出个人。
程怡发誓,她开赛车都没有这么震惊过,被雷电击中的感觉。
站在吴勇旁边的,和他谈笑风生的,是三十分钟前还见过面的陆铭逸,她手抖的不行,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陆铭逸,竟然穿着吴勇公会的工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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