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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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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深又重复了一遍:“我故意说的,我并不是同性恋。”
他脸色白的毫无生机:“我就是想让萧明宇走。”
这样啊……
沈惊风攥着锁链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就涌起来一片失落。
萧深坐在了门槛上,撑着修长白皙的手从兜里掏了一包烟。
沈惊风不知道这是路上买的还是身上本来就有的。
毕竟萧深会抽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沈惊风惊讶了。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就想坐到他身边去。
萧深却抓了他一下,道:“到天台上去。”
“你不要吸二手烟。”
沈惊风有些发愣,他说:“好。”
萧深一直背对着他,沉默的暮色里,瘦雪一样的指尖擦亮了打火机。
蓝青的烟气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飘向楼道,风一过,散的看不出颜色。
萧深回头看了沈惊风一眼。
带着压抑、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张,狠狠撞在沈惊风心间。
那种感觉,沈惊风懵懵懂懂记了很多年。
萧深坐在门槛上,目光复杂地盯着他,连语气也有些显而易见的波动:“你就没有别的要问了?”
沈惊风下意识想摇头,但是摇到一半又伸手指了指他的烟:“你是什么时候抽的?”
“去年。”萧深弹了弹烟灰:“没上瘾。”
“抽烟……”沈惊风犹豫了一下:“感觉好吗?”
其实沈惊风还想问为什么抽,但是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合时宜。
“不太好。”萧深捻了捻烟蒂,道:“但也不是非常不好。”
“尼古丁能缓痛止痛,放松心情,还能饱腹,我一度不能理解有些男人为什么爱抽烟……”萧深一次说了好多话,但是她语气低沉,像是藏在深海的冰:“现在我懂了。”
沈惊风一定程度上也听懂了。
口腔在受苦,精神在欢愉。
直觉告诉他多余的别问,但是不说话他就忍不住去看萧深的脸。
那张好看到让人上瘾得陷进去的脸。
沈惊风觉得自己得问点什么才能转移注意力,于是他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方法:“你吃饭吗?有点饿。”
萧深“嗯”了一声。
沈惊风生硬地岔开话题:“等你抽完,我们去吃饭吧。”
萧深仍旧闷闷地“嗯”。
沈惊风上前一步拽住他衬衫的衣角,期待地道:“我请你吃沙茶面,好不好?”
他眼神清澈,像是盈满月色的寒潭,浅的能看见所有情绪。
萧深盯着看了一阵,没忍住提前熄了烟,道:“饿了就走。”
沈惊风弯了弯眉眼,牵起他的衣袖,道:“好啊,去哪家?”
萧深掏出手机翻了翻,准备点餐:“你喜欢哪家?”
“就上次咱们偷溜出去吃的哪家,我记得在明德后门,左……是左边还是右边来着?”沈惊风轻轻拽着他往前走。
“右边,第五家。”萧深被牵得袖子一紧,声音温和了下来,他反手握住了沈惊风的手腕:“天黑了,走慢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很不幸,他们最后也没吃成饭。
沈惊风出门没翻黄历,大概他那天犯太岁,走个楼梯都能出事故。
那楼道年久失修,个别几块砖都是松的,萧深走的时候没注意,正好一脚踩在了不稳的台阶上,于是……
沈惊风摔下去了。
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不知道哪儿来的直觉,明明自己也看不太见,还是伸手拽了一把萧深。
本来萧深自己也能站稳,他拽不拽都没事,反倒是他自己拽人的时候一不小心绊了一下,腰板一别,扭得惊天动地,连滚三级台阶。
差点就脸着地。
他在差点破相的劫后余生里喘了口气,随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脚踝疼。
整条左腿都控制不了,跟腱附近的骨肉像是被拦腰折断的筷子。
这生机全无的感觉让沈惊风背后发麻。
他当场心率失衡,闭眼哀嚎:“我腿还是不是断了,小耳朵你赶紧帮我看看它还在不在!”
“腿还在。”萧深蹲在他身边,冷静地道:“就是脱臼了。”
沈惊风咸鱼翻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道:“脱臼?!”
他将瞪出来的眼珠子摁回去,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脖子。
但是一动就痛。
沈惊风无可奈何,摸出了手机:“走不了了,我打120吧。”
“因为这个打120,120估计会拉黑你。”萧深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我背你去医院。”
回去的路上在下雨,兰湾的天喜欢下雨,下完雨之后,就会变成碧蓝色。
这一溜折腾下来,已经不早了,萧深尽职尽责,他一路跑前跑后挂号排队,甚至还将沈惊风背回了寝室。
沈惊风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自己的药和打上的石膏,先想到的竟然是王路。
他担忧地捂着自己的腮帮子,道:“明天篮球赛怎么办呢?咱们连个替补都没有。”
萧深给他打开点的外卖,是饺子。
他现在脚踝脱臼,医生罗列了一堆禁止食用的东西,目前合理的、能进嘴的、沈惊风一定吃的,就只剩下饺子了。
两人就着一个碗吃一碗饺子,脑袋撞脑袋,筷子打筷子。
沈惊风点开了电视,随便播了个八点档狗血家庭剧,看了一阵男主女主因为婆媳关系拉扯了十分钟之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然你去吧?”
萧深吃了一口饺子:“不去。”
“你怎么这么倔啊?”沈惊风“我腿都受伤了,你替我上呗。”
萧深没答应。
沈惊风弱弱地道:“苏耳……”
萧深斩钉截铁:“想都别想。”
沈惊风就拄着拐杖连滚带爬地蹭到萧深身边,身残志坚地撒了个娇:“小耳朵——”
萧深艰难道:“不行。”
“那我叫你哥哥吧?”沈惊风趴在他腿上,神色可怜:“哥哥——好哥哥——你就帮个忙呗,帮个忙嘛。”
他搂着萧深的脖子,满眼期待地道:“不然王路要骂死我的。”
“你……”萧深像是把他推开,但是看到他的神色,心又忍不住地抽了一下。
沈惊风像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巴巴地盯着萧深,漆黑的眼喊着一片柔软的水,像是快哭出来了。
他冲萧深眨了眨眼,轻声道:“好不好嘛?哥哥。”
萧深无可奈何:“打几场?”
沈惊风将手指伸到他面前,道:“两场,就两场。”
于是在沈惊风的撺掇之下,萧深上了场。
他穿着沈惊风的球衣。
站在了前锋的位置上。
沈惊风叼着根棒棒糖,坐在场边跟嬴渝开局赌博,“那必须是无条件接受咱们获胜啊。”
“那确实,不能对组织不忠,不然路哥都得跟咱们急。”嬴渝伸手压了压赌局,道:“不然咱们打赌谁进的球多?”
沈惊风胸有成竹:“那还能有谁?肯定是苏耳啊。”
“沈哥我知道你偏心苏哥,但是你不能眼瞎啊。”嬴渝拍着他没伤的那条腿,道:“这样吧,你赌苏哥,我代娇娇赌路哥,输了的请吃饭行吗?”
沈惊风看了萧深一眼,道:“行啊。但是你赌就赌,带上黎娇干嘛?”
“我……我帮阿渝先垫着。”黎娇扶了沈惊风一把,道:“团支书,过几天我生日,你带苏耳去吗?”
沈惊风咬了咬棒棒糖,道:“去,有饭不吃是傻子。”
说话间场上比赛开始了,哨声一响,双方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争。
萧深是会打篮球的,沈惊风跟他打过很多次,知道他solo是可以的。
但是他没想到萧深上了赛场也采取了独狼打法,对面三个人包抄他,都能轻松越拦。
中场休息的时候,王路接过沈惊风手里的水,道:“我苏哥小身材大能量,原来这么能打?”
萧深棒棒糖快嗦完了,他道:“他从小就很会打,你们不知道而已。”
“但也大可不必一打十二吧?”王路把矿泉水顺着脑袋浇灌下去,他道:“我都感觉我自己呗打成孤儿了,甚至有一次他正好路过我旁边,直接把我当空气越过去了……”
他挠了把头,水花四溅:“就这还打得对面七比三,什么狼人?”
“滚远点,溅我一身水。”沈惊风嫌弃地看了一眼,道:“不算是狼人,以前跟我solo一小时不让我进一个球。”
王路“操”了一声,道:“我现在他妈感觉我是个废物。”
沈惊风忍笑:“你才知道啊?”
王路一脸懵逼地看向他:“苏哥没跟我打过球!”
“那生活对你还挺友善。”沈惊风一脸咸鱼的表情,“我从小就遭受你苏哥的降维打击,篮球这方面,我就没赢过。”
两人扯了一阵闲篇,裁判再度吹哨,下半场开始了。
萧深冲了整整一个半场,大概是累了,打的明显没有上半场激进,慢悠悠地吊着对面打。
人灵活,跟王路余闻他们打起配合来,几乎没有失误,吊着他们就跟吊儿子似的。
对面那前锋是隔壁市的中考状元,好强傲气不说,脾气也爆的不得了,两下被勾得怒火中烧,猛地撞向萧深,想硬把球抢过来。
萧深早早看见他,一个侧身躲过去,甚至还投了个三分球。
那个前锋撞得太急,一个没稳住,撞得鼻血横流。
场边裁判吹哨,示意两边停下,要带那位市状元去医务室看看。
裁判一走,四下都乱了起来,不少人都往球场上涌。
沈惊风腿脚不便,只好催促着嬴渝帮他去看看萧深有没有事。
黎娇也跟着一起去了,还顺便给萧深带了瓶水。
球场中间,对面B营的人全黑了脸,有人指着萧深道:“你打球就打球啊,撞人干嘛?讲不讲武德啊?”
“操,又是个打不过就犯贱的!”王路当时就站在萧深后半步,那前锋得动作他看的清清楚楚,道:“你瞎了没看见是他自己摔的?”
“少他妈放屁。”对面B营下半场开局一个球都没进,这时候火气也大,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冲出来就揪住萧深道:“刚才要不是他绊那一脚,我们家前锋能摔?你才瞎了吧?”
“敢不敢调监控?”余闻站到扯着萧深领子的男生深潜,道:“没证据的事情别瞎逼逼,不然容易烂嘴。”
B营高个身后有人骂了一句:“你妈的说谁烂嘴?”
余闻抬眼看了看四周,慢条斯理地道:“谁答应我谁烂嘴。”
对面张口就要骂:“我□□……”
“别没事就操来操去的,我说句公道话。”郑直推了推眼镜:“是你们家前锋先想撞我家前锋的。”
“妈的瞎说八道,我们家前锋那明明是正常抢球。”
王路不耐烦了:“你正常抢球往人男生怀里钻?”
“就是。”余闻都被逗笑了:“不是对我苏哥有意思吧?我们苏哥是沈哥的,不卖啊。”
“我他妈……”拎萧深衣领的同学简直无语。
他一手把萧深甩开,指着王路道:“你们A营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B营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喊:“跟他们逼逼什么?敢撞我们陆哥,打就完事了!”
场上一片死寂——
那个出头的高个也意识到事情被自己搞复杂了,他狠狠啐了一口。
抬手对着最近的余闻就是一拳。
正好站在余闻身后,当场一拳就揍了回去。
于是两边怒火瞬间升级,全干起了仗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干什么呢!”
带着伤员去看病的裁判回来了。
可惜,场上已经乱作一团,压根就没一个人搭理他。
他怒吼也没法拉开犯浑的中二少年们。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好通知各个学校的负责人管熊孩子。
沈惊风心道这可不行,为了个球打起来了,到时候传出去AB营学生还要不要脸了?
找人问隔壁小卖部借来了一个大喇叭,一阵“嘀嘀嘀”的洒水车音效之后,他发出了一声大喊:“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