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释罪》躲进ICU

2、尘扬风起枝叶乱

　　“喂，小青年你跑什么？”宸澜挽着袖子，有些严肃地说。
　　蒋泊把右腿裤腿提到大腿部位，骨瘦如柴的长腿有些刻意的移到石桌下。
　　“你们鬼不会生病的吗？你当人的时候没听过淋雨会怎样？”蒋泊一边捂着肿胀的膝关节，一边故作玩笑。
　　宸澜咋舌，又言道：“你见过哪个鬼会生病？”
　　“那我可没见识了，一辈子没见过鬼。”
　　“你只是蠢而已。”
　　蒋泊放下潮湿的裤腿不再挣扎，他趴在石桌上也不管有没有灰脏不脏了。
　　怎么雨越下越大？蒋泊又觉得有点意识不清，睁眼看都有点散光了。他问：“你还没说过，你叫什么？”
　　他想：祖师爷一出手则是百年珍珠的大手笔，不会是孤魂野鬼没名没姓。
　　宸澜：“宸澜。”
　　蒋泊：“噢……是澜倒波随的澜？”
　　“尘扬风起枝叶乱，澜江起意不随人。”宸澜纠正着，又不像刻意说给谁听的。
　　蒋泊又不禁想：珍珠落水砸镜月，舟泊湖上无人抢。这巧了嘛，一个“枝叶乱”一个“无人抢”。
　　“要坐这多久？还不走？”宸澜蹙眉问道。
　　蒋泊把头闷在手臂里，虽然心烦意乱也还是回答了：“在下雨。”
　　宸澜心道：你有伞。
　　可能是默契吧？宸澜的直觉告诉他蒋泊需要调和一下，也便他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
　　蒋泊唇上依旧没有血色，他抬起头往旁看，好歹是不散光了。可能有点余醉，他觉得这雨下得成片成片的……就好似有人在往下倒水……或者是洒水？
　　“你觉不觉得这雨下得像瀑布？”蒋泊道。
　　宸澜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蒋泊单手成握拳样揉搓了会眼周，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白得发微光的皮肤揉出了红晕，眼眶里也揉湿润了。
　　宸澜在苦思无果后干咳嗽两声，他问道：“你要在这一直待着吗？”
　　蒋泊瞥了他两眼，压着眼睛回答他：“你眼瞎吗？这么大的雨，我的伞装不下两个人。”
　　他咽咽口水没有说话，实则心想：这个小青年是傻逼？他家鬼打伞吗？他以为鬼很闲的吗，还要挑时间专门吓个人。
　　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扶着额头说：“我孤魂一个，我会怕雨？”
　　蒋泊半信半疑，宸澜淋雨也会湿头发，那应该也会生病吧……不容他思考完，楼上就传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小伙子啊，你脑子淋坏了吗？阿姨在楼上浇点水，这雨早就小了。”

　　蒋泊干笑的声音听起来很尴尬……他想微笑，最后嘴笑成一条直线。
　　宸澜大笑道：“你脑子淋坏了吗？”
　　蒋泊瞟向他：“宸澜……”
　　“你真是——我见过最sb的鬼。”蒋泊不顾一阵眩晕，站起来不留情面地用胳膊肘勾着宸澜的脖子走。
　　宸澜：……

　　虽然说，伞确实有点小，但蒋泊还是把这只鬼勾到了伞里。在伞下他不得不承认，他比宸澜要矮很多。
　　宸澜在伞下弯着背屈着身，别别扭扭地慢步前进，蒋泊完全无视。
　　这大概就是现世报吧。宸澜只能背着手，左右腿各有想法的继续走。
　　他突然眼下闪过一片灵光，接着就把右手搭在蒋泊的肩上，左手夺过伞柄把伞据为己有。蒋泊吓得一激灵，惊慌的问他：“你疯了？”飘浮空中的伞真的不吓人吗！
　　宸澜一想：确实，这样不行。
　　他重新把伞柄交给蒋泊，却握着蒋泊拿伞柄的手往上移。
　　蒋泊顿感冒犯，他白了宸澜一眼，同时果断拍下宸澜的手，用力很足。
　　蒋泊把伞举高了五六厘米，宸澜点头示满意挺直了腰板。
　　到底是没想到，宸澜站直头头紧贴伞顶。那我也不可能让步。蒋泊心道。
　　两人走了一段路程，路过的巷子里突然回荡起凶狠的怪叫。
　　“这什么声音？”蒋泊问道。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鬼。”
　　“你就当我没问你。”
　　蒋泊扯出一个笑，又给宸澜一个白眼。他往怪声的源处走。垃圾堆砌的小山旁还有一条极窄的巷子，扒开小山一看，里面竟然有一只死猫。
　　“又是只被遗弃的。”
　　宸澜闻言好奇的问：“何以看出？”
　　蒋泊很诧异的回答：“你不知道吗？这种小巷里总会有很多品种极好的猫，这样的猫怎么会生出来就是流浪猫？”不是被丢了，能是自己走丢了来扎堆的？没可能。
　　蒋泊有一点情绪波动。
　　大约世界无灾无祸，才会有他这种为低等生物牵动情绪的人。宸澜沉思了两秒。
　　“诶，你要不要养它？”他最终问出口了。
　　小巷口探出一个猫头，它马上缩了回去。蒋泊歪头看着宸澜，虽然迟疑，他还是走进了这条小巷。
　　蒋泊微微侧身进了那道小口，却迟迟再无动作，这个单薄的背影，微微颤抖中隐约透露出一丝不对劲。
　　这猫真凶啊——蒋泊在心里默哀。
　　蒋泊走近了一步，这猫抬起它的爪子凶狠的嗷了一声，还连退几步。
　　宸澜立在原地，他这张皱着眉毛狭着眼满不理解的帅脸，属实是“很久”没见了。
　　宸澜自从遇到这个奇葩小青年，还就没有确切的理解过他的奇葩行为。
　　“那个蒋泊……回头是岸！”宸澜扶额，他终于看不下去。
　　“你干……”蒋泊的话还没说完，宸澜就拿起了扫帚。或许应该这么说：
　　他踢起地上的扫帚，左手向下一伸，抓到了！可是他没有弯腰诶！他的工作是杂耍艺术吧？蒋泊对宸澜产生了空前的敬畏。
　　宸澜面无改色——他手腕一转，扫帚在空中450度旋转，这时他右手一伸，扫帚紧篡在手里。夜色下发光的不羁银发小幅度飘动，为什么这脸笑起来突然斯文败类？
　　“耍帅的资本，他确实有。”蒋泊小声嘟囔，但他又转念一想：后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能耍给谁看？
　　这会功夫，宸澜已经把猫赶到箱子里了。为什么是赶？因为他是鬼。除了蒋泊，宸澜目前还碰不到任何活物。
　　所以看人死没死透，宸澜一碰就知道了。
　　这特技是真特技。
　　宸澜淋了一会雨，蒋泊疾走过去给他撑伞。蒋泊莞尔道：“谢了。”
　　谢谢这词，或许是宸澜第一次听。
　　抱着箱子的宸澜受到了更好的待遇，蒋泊的伞都往他这边倾了。
　　蒋泊抬头一看，不远处走来的老外惊恐的表情让他顿时愣住。他们越靠越近，靠蒋泊最近的老外用不地道的中文对蒋泊说：“兄弟，你旁边是……”
　　宸澜心道：旁边什么旁边，就是有鬼，能怎么了？
　　蒋泊目光呆滞一秒，突然就心生一计脱口而出：“你看！这是我的独家秘术，独创的！厉害吧！”
　　脑子一热还怕他们听不懂，补上一句：“This is our Magic show ……”
　　他们果然被唬住了。其中一个老外还欣然的问：“你可以为我们表演一次吗？”
　　蒋泊看了一眼宸澜，下一秒便出口成章：“我的伙伴说，他同意了。”
　　宸澜：……你妈？
　　老外们一脸喜色，兴奋的鼓掌。宸澜又摆出了他的世纪不理解帅脸，无语道：“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吧，他为了不让这群老外怀疑只能接受。蒋泊的嘴终于可以叭叭了：“首先，看这个箱子，它没有手，它没有腿，它没有线，它里面也只有一只猫。”
　　宸澜把箱子放在蒋泊手上，蒋泊把箱子给老外们观摩。
　　“好的，接下来我要靠这只猫来完成魔术……%&$#$%@&#$……它移到了地上。”蒋泊即兴创作了一段魔术语。
　　宸澜“听令”把箱子放到地上。
　　“*#s#$%#*……它回到我的左手上。”魔术语果然和上一遍不一样。宸澜翻着白眼把箱子放到蒋泊的左手上。
　　“它选择了一位帅哥，飞到帅哥的身边。”！什么东西？宸澜诧异：“你跟我说这群人里有？？？”他把箱子扔在地上，扬言道：“罢工了，不干了。”
　　箱子里猫被摔了一下怒叫起来，伸爪要跳出箱子。宸澜手疾眼快把箱子盖上。
　　老外们都迟疑了，他们也许在想：魔术失败。但是他们低估了蒋泊的口才——
　　“哦，看来我的伙伴认为，我就是这个帅哥。”蒋泊脸不红心不跳。
　　效果显然，老外无一例外都相信了，并且还很捧场。他们抬着眉瞪着眼：“OMG，他真的很厉害！”
　　也有人说：“这是一只有魔力的猫。”
　　还有人说：“这叫民间出高手。”
　　说“民间出高手”的那位，中文应该不错。

　　又是一年深秋时，此情此景真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它在空中飘浮。”蒋泊还在继续说着。宸澜这会真不动了：“你能别叭叭了吗？”
　　蒋泊看着他又很正经的说：“看起来，我的伙伴想说，他想跟你们互动一下。”
　　嗯？嗯？嗯？什么？宸澜扑闪他的长睫毛，缓过神来又不可置信的瞪着这个信口开河的醉鬼，他顶腮，一时语塞：蒋泊……我记住你了。
　　一群老外在起哄，这喊一下那喊一下，宸澜憋屈着气把箱子这搬一下那搬下。
　　“蒋泊！你他妈酒劲又上来了吧！”
　　蒋泊看够戏了赶紧叫停：“好了，朋友们，表演结束。”宸澜这辈子没那么无语过，他坐在地上。
　　老外们走的时候非常高兴，一个个还都非常笃信：“他真的会魔法。”要说会“魔法”，宸澜会的几率其实比较大。
　　宸澜硬拽着蒋泊坐下，他问：“你怎么那么会叭叭呢？”
　　“什么？我会什么？”
　　“叭叭。”
　　“诶。”
　　“你他妈，我上辈子欠你的？”
　　“猫呢？送哪去？”宸澜双手交叉背在脑后继续道。
　　“甘露寺？”
　　“你有病？”
　　蒋泊不再笑，正经回答：“放宠物院一段时间吧，杀菌之后再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