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释罪》躲进ICU

1、谢谢祖师爷

　　我变成鬼了——在我初来乍到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才真正觉得，我快死了。
　　这个小傻子也会看见上帝吗？宸澜想。
　　“我很爱你。”他不曾开口。

　　六年以前，荒废天台——
　　宸澜倚靠在发黑的霉墙上，苍蝇围着墙打转，嗡嗡的声响很让人头疼。
　　他阖着眼在徐目养神，脑子里一想到他死之后还要以鬼的形式存在，就烦躁不堪。再想到那条『要救人，那就杀了你的契约对象，前提要在你深爱他的时候杀死他』那就更烦了。
　　隔墙那边，揣着酒瓶的男青年踉踉跄跄，喝到双眼都朦胧了。他指天大骂：“去你妈的上帝。你想让我死就直说！我死了——你他妈你敢收吗！*********”
　　宸澜对着虎口摁了又摁，心道：妈的，要死不快点，光喊有屁用。他正一手插入银发里，绷直了宽劲的背打算好好整这个疯子一顿。他走到墙的另一面，唏嘘着眼前风光跟想象里有所出入：小青年大步流星朝天台边缘走去，自嘲走十步笑百步。
　　青年展开双臂，风迎面而来，吹乱了长袖衫外套，碎发已经在风中凌乱，他一脸惬意的呼吸着对当下来说最后一口清新的空气。他走到护栏前五厘米，睁开眼欣喜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霓虹灯，面前一栋遮着一栋，参差成片的高楼大厦。他放声呐喊：“世界太好了——不过仅对除我之外的人来说。”
　　宸澜干眨了几下眼，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伸手摸了摸耳后。他在内心里疯狂摇头：好中二的人物台词。
　　小青年踢开酒瓶，撑着栏杆侧身翻过去。脚已经踩在栏杆外的地板上了，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紧抓着杆子。
　　往前走五十公分，保证你粉身碎骨。宸澜这么想着。他正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小青年放了手，彻底屏住呼吸，憋到脖子、脸都通红。才闭上眼睛，前脚才往前挪步四十公分，后脚还没来得及跟上，突然就被人拉了回去，背生硬地撞在杆上。
　　那一瞬眼前好像亮了一下，突然就电闪雷鸣，造势像是要下场暴雨。宸澜脑海里飘过一串：『与新元纪“蒋泊”签约成功。』
　　蒋泊猛然睁开眼，感觉到刚刚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反手摸过去却掏个空。
　　宸澜左手握住小青年的一侧腰，小青年迷迷糊糊的细嚷，宸澜没听清。小青年还想往前走，另一侧腰也被握住了，宸澜用了劲一提一拉把他拽进了栏杆里。
　　小青年的工作牌松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宸澜只注意到了那个被划重点的姓名栏——“蒋泊”。蒋泊猛一睁眼，转身面对着宸澜，目光沿着宸澜的脖颈往上。
　　“他妈，谁啊！”蒋泊把刚刚细嚷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你爷爷。”宸澜的银发好似不羁的风，给他处处是棱角的冷脸抹上了一抹纨绔韵味。
　　蒋泊右拳挥在宸澜右肩上，这动作幅度大到让蒋泊脑子里一片眩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他妈上来就给我一拳，爷爷我救了你诶
　　小青年！”宸澜口头上骂道，眉眼里也是生气的样子，手掌抵着蒋泊的额头。
　　蒋泊重新站直了缓慢地晃晃。他眉毛皱着，手臂微颤，声音也发抖：“谁说过要你救了！我没有！”
　　“我要死，你管什么！”他垂了头，发丝遮在半边脸前，眼周皮肤已经红了一圈。
　　“你——”简直不可理喻啊，宸澜这么想，最终是没这么说，“带伞了吗？下雨了。”
　　滚字已经到了嘴边，蒋泊突然哑口无言。他盘腿坐到地上，拇指掰着食指关节。他想开口，嗓子哑的不允许他说话了。
　　宸澜看他沉默，就没有再说话，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心里已经有了更值得思考的问题：刚刚那算是什么？结契约了？
　　按理说，他现在算一个魂，不算完全意义上的鬼，但绝对不是活人。所以他第一个有意识去触碰的人就会和他结缔这个奇怪的契约。虽然但是——男女都不限？！
　　蒋泊抓了抓柔顺的头发。他清清嗓自言自语道：“父母弃之如敝屣，同伴鄙之如蝼蚁。”蒋泊从不在意这些，心道：还好。
　　他无法克制地暗自悲观：
　　十年前的车祸，还好大火没有把我烧死。双亲撒手人寰，还好不是真的不要我了。腿撞了个残废，还好没有阻止我站起来。可是现在——骨癌每一次治疗都像百万根针扎在心脏上，比起治腿，要疼上千倍。
　　我凭什么觉得我熬得过去？
　　蒋泊苦笑着，打断了宸澜的思虑：“你站这干嘛？下雨了还不去躲雨？”
　　“你想支开我然后在雨中华丽死去？”宸澜回了神，他很好奇为什么蒋泊这么像几年前前的自己，便开口询问，“为什么想死？”
　　蒋泊“切”了一声，后道：“我有病，我说出来你能给我治啊？”他的潜台词充满现实：你既然帮不了我，就不需要了解。
　　宸澜撸起袖子，仰天沉思了一会。他道：“有什么病是你铁了心治还治不好的。”他还想不到，在这个和平年代有什么事是足以让一个人想到自杀的。
　　“你不懂的。”蒋泊撑着地的手收回来，手掌心已经压出了印子，他看了一眼便拍拍手道，“你不够了解，就没资格说。”
　　他缓缓站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雨早把他全身上下淋了个遍。
　　“算我言错——别傻子一样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就死了，还能化鬼啊？你依据呢？”
　　“我是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蒋泊放声笑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愈发大声。
　　他冷淡地扔下一句：“我不怕鬼，因为我不信鬼。”
　　雨停了，蒋泊从天台口走下去。一位穿着太极服的大爷也在这栋楼下面避雨，他一手背背后一手抚着胡须。蒋泊从楼梯口出来，大爷闻声则侧身向后看去，他抚摸胡须的手突然停滞了。蒋泊没有理会这个目光，可大爷却颤颤抖抖地伸出手拦住他，沙哑着声道：“年轻人，留步留步。”
　　蒋泊停下步伐，疑惑地看着大爷。
　　大爷仔细观察着他，围着他转了又转，到蒋泊面前问：“小伙子，你磕药了吗？”
　　一听磕药这词，蒋泊立马清醒。他瞪大双眼，质问道：“大爷我跟你没仇吧？”
　　“不不不，不不不，你误会了！”大爷连连摆手，他解释，“我是说，你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蒋泊拍了拍心脏，心里叹一口气，回道：“没有，大爷您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天灵盖发黑，年轻人，你遇邪了。”
　　蒋泊又被拦下了脚步，心里想：神他妈天灵盖发黑。
　　干脆大笑着回应：“哈哈哈哈哈，老人家你开天眼了吗？楼上就有个鬼，他可比我神经多了，您给他看看吧。”
　　蒋泊响彻云霄的笑传到楼上宸澜的耳朵里，此时他脑子里又飘过一句：『解锁反噬：不得与契约对象“蒋泊”距离超过十米』心里在狂战：what？这都要反噬一下？什么狗屁反噬，用来增进感情啊艹……
　　他还没有在心里与上帝大战八百回合，就极度不自觉地狂奔到了一楼，空气中弥漫起火花的味道。
　　蒋泊往前走的十分悠哉，突然他就怎么也走不动了，就好像灵魂出窍，下半身没有一寸肌肉受控制了。他试着往后退，整个人吓得顺拐，看起来着实像一个二B。
　　宸澜站在楼梯口，背抵着扶手看着蒋泊在心里默念：蒋泊其人——不就是个呆子。
　　他往前挪了一大步，蒋泊倔强的脚突然就听使唤了。蒋泊扶扶额，心道：一定是喝了酒产生幻觉了。
　　大爷早早地溜走了，那脸色不祥的样子，怕是认定了蒋泊智力有问题。
　　宸澜不打算捉弄他了，站在刚刚大爷站的位置转着蒋泊的工作牌。他敲了两下铁门，蓝色的丝带绕在宸澜右手食指上缠了两圈，指节分明而白皙的手很难不让人心动。
　　蒋泊顿了两秒才转身，揉清了眼睛发现是宸澜，他眼睛都瞪直了，心里直发慌：他真是鬼？！不，不应该。按理论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这样非自然的形式存在？
　　“蒋——泊——还不过来拿你的东西？”宸澜走进了光里，伸出手晃了晃让蒋泊看得更清楚。
　　蒋泊往宸澜那边走，他朝宸澜伸手，手掌心的红印还没有消散。他指腹润红，除掌心外，就连指甲缝都是白皙的。
　　“信了吧，我是鬼。”宸澜完璧归赵，一边跟蒋泊道明现状。
　　蒋泊看了一眼他和宸澜还微湿的衣物，抬头问宸澜：“哦，你们鬼也会淋雨？”
　　宸澜听出了他问句里伴着的质疑，并没有解释，只是摆手道：“信不信在你。”
　　蒋泊摆出一个OK的手势，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宸澜拍，果然什么都没有。及时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蒋泊也还是倒吸一口冷气，用了好几秒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摁下开关键，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他终于相信了。
　　不过他只是开口道：“所以我们现在距离无法超过十米，你只能去我家。”
　　宸澜眼下思索，一会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珍珠。他伸手拿给蒋泊，一边道：“你可以拿去验。赶快接，在别人看见这颗悬浮的珍珠之前。”
　　蒋泊扑朔了好几下睫毛，他没忍住出声道：“……我靠。”他食指左右刮了几下鼻头，便果断的收下了这份巨礼。
　　谢谢祖师爷！他心里在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