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星空》无长物

5、第05章 把梓梓安顿

　　把梓梓安顿好哄睡着了后，林溱才终于躲到门外去回电话。

　　“对不起老板，刚才确实是突发状况才没去的，孩子走丢了，我着急......”林溱在这种犯错的时候就会喊刘畅老板，毕竟放低姿态才是认错的标准。
　　“算了，幸好他们是来谈事情的，没多说少了个人的事。孩子找到了吧？”刘畅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个好老板，对手底下的人都很好不论职位性别年龄，虽然长着一张冷脸，也不怎么爱笑，但是在他手下工作的人都知晓，他这副表情只是为了震慑别人而已。

　　“找到了，现在已经带回家了。”
　　“那就好。你这段时间也好好休息下吧。”
　　刘畅的电话挂了。

　　注意力转移的林溱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这才注意到室内的温度骤减，眼神四处寻找风口来源，原来是窗户漏风了。
　　这是栋老旧的房子了。屋子里到处都是掉落的墙皮，窗户边全是窗框上掉下的木屑，发黄的玻璃也像是上世纪遗留的一般，全是裂痕和破损。
　　林溱从桌角捆着的传单报纸中摸出几张，在纸的一面抹上胶水，黏答答的报纸上还滴下几滴胶水在林溱的手上，她用它们封住了窗户上破损的洞口，而墙体和窗框之间的洞用捏成一团的报纸塞进去填住了。

　　封完洞口，她靠在窗台，用剩下的报纸擦掉手上遗留的胶水，但用了两张报纸也还是没擦干净，还是只得去用水洗。
　　屋里顿时暖和起来了，林溱身上都开始发热。
　　但是屋子好像被关得太严实了，没有一条能换气的缝，房间里闷闷的。
　　林溱身上持续发热，开始有点头脑昏沉。

　　床上的梓梓也因为太热，不停的踢着被子，林溱过去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给她盖好。
　　熟睡中的孩子还是动作不停的踢着被子，嘴里不停的说热。
　　林溱借着窗外的路灯，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清了梓梓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水。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十分烫手。
　　又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滚烫的皮肤混着汗液像是烧开的水壶一样。

　　“梓梓，梓梓？”

　　床上的孩子开始说着胡话，明明上一秒还说热要踢被子的，现在整个人却在发抖。

　　“梓梓！梓梓！”林溱慌了，音量不由得大了。

　　床上的孩子突然开始抽搐，林溱吓得失了神。
　　呼喊无果，她迅速用毛毯裹着床上浑身发烫的梓梓，抱起来就往门口去。
　　由于怀里抱着梓梓，她手脚极其不方便，整个手忙脚乱的，明明一扭把手就能开了的门，但她却拉拽着把手，还责怪门打不开。
　　一番乱拉乱拽、左扭右扭的，她终于把门打开了。

　　门外一片黑，楼梯间和过道的灯早就坏了，林溱和房东反映过好几次都没有修缮。
　　楼梯间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除了林溱两人的喘息声什么也听不见。林溱很怕黑，此刻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鼓足勇气踏出脚，却脚下踩空从楼上摔了下去。
　　下意识的，她蜷着身子，把梓梓护在了自己怀里。

　　她连滚了十几级台阶，摔在了平台上。她躺在地板上，铁桶木架等杂物散落在她周边，身上还压着几块木板和几根生锈的钢筋。但她此刻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痛，满脑子只记得检查怀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林溱怀里的孩子还是紧闭着眼睛，脸红红的还有细密的汗水。
　　她抱着孩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东西散落在地，和水泥地板碰撞发出“梆梆”的声音。

　　深夜，路上空空荡荡难寻车辆的踪迹，偶尔驶过的车辆却也忽视林溱的招手。
　　打不到车的她没办法，只能抱着梓梓一路狂奔。但因为孩子的重量，她整个人重心太过前倾，一路上几番踉跄，差点把梓梓摔出去。
　　但所幸只是她自己绊了几跤，否则要是真把梓梓摔出去的话，她只会更呕自己。

　　跑到医院时，林溱的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连气都喘不上来，脸憋得通红。

　　“医生......医......我......孩子高烧......她......发抖，还抽搐.....”
　　林溱说话断断续续，只能说出些关键词。
　　紧张和呼吸困难的双重压力下，她眼泪像黄豆粒一样的往下掉，比她的话还要连贯。

　　“来之前给孩子量过体温吗？烧到多少度了？”
　　“我，不知道.....”

　　“快！送儿童急诊！”
　　几名护士围上来抱走了林溱怀里的孩子。

　　“这位家属，你别着急，你先去紧急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一名护士指着林溱的额头。
　　林溱这才觉得额头上有什么东西附着，用手一摸，黏答答的血红色。

　　她站在仪容镜子前，看到镜中一个身着单衣，头发凌乱的女人。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掉了，用手指轻轻碰，那血迹就如同干涸的田地，生出几道裂痕来。只是伤口还在往外渗出新鲜的血液。
　　害怕梓梓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被吓到，她急忙去洗手间里把这骇人的血迹清洗干净。
　　冰冷的水流从她的指缝流过，此刻在她的体温感知下，竟然有一丝温暖。林溱贪婪的又淋了下手。

　　林溱坐在病床边，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熟睡的梓梓。掏出她腋下的体温计，她悬着的心随着梓梓的体温渐渐也平稳下来。
　　林溱摸出手机，给床上的熟睡的梓梓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的碎发被汗液浸湿，牢牢的扒在额头和脸上，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难掩她五官透出的可爱。

　　林溱打开备忘录导入这张照片，在照片下一行编辑文字：
　　11月27号
　　梓梓高烧了，浑身抽搐，我好怕。

　　林溱对带孩子没有什么经验。梓梓是她们家的第一个出生的，算是长外孙了。姐姐和妈妈为了让她好好学习，从来不让林溱带孩子，尽管林溱总是对那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奶罐子感到好奇，但每次只要靠近想要伸手抱抱孩子的时候，妈妈他们就会把她赶走。
　　虽然也有嫌弃她并不会带孩子的原因。

　　如果她们知道今天只有林溱和梓梓相依为命的话，应该会后悔那时没有好好教林溱怎么带孩子，以及怎么照顾好自己吧。

　　两人在外生活的这三年里，林溱的身份不止是小姨，她也是梓梓的“妈妈、爸爸、外婆、外公。”
　　她已经能体会到这种看着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的幸福和担忧了。

　　林溱本想守梓梓一夜的，但手刚搭在床边身体就顺势躺下去了，眼皮重得她睁不开，一番努力斗争后眼睛还是合上了。

　　一整夜医院都很安静，连平时林溱觉得惹人恼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此刻都像是助眠曲一般。
　　虽然偶尔有打呼的声......

　　林溱一整夜都睡得很熟，但是由于伏在床前一夜，肢体也蜷了一夜。醒来时手臂发麻，颈椎也像是被人暴打一锤，直不回去了。

　　梓梓这时也醒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喊：“小姨......”还拉着林溱的手臂轻摇。
　　一瞬间，原本只有手臂麻木伴随的刺痒，在此刻变本加厉的遍布全身的感官，转变为了痛感。

　　“等...等会儿......”
　　这又痛又痒的感觉刺激得林溱哭笑不得。她僵直着整条手臂，利用躯体的力量把手臂抽离梓梓的手中。

　　“饿了吗？”
　　她极力想要控制住表情，却只是一番无用功，只能让自己五官更加扭曲。
　　梓梓看到林溱这个表情，捂住嘴还是没忍住“科科科”的笑出声，眼睛弯成圆弧状。

　　“还笑！”手总算是不麻了，她详装生气，用食指点点坐在床上笑个不停的梓梓的额头。
　　“早餐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听到吃的，梓梓立刻止住笑，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饱腹大事。
　　“嗯.....都吃！”

　　排了好半天的队，终于轮到林溱：“你好，一根油条、一个肉包子，再拿一杯豆浆，谢谢。”

　　和往常一样，孩子胃口没多大，包子和油条一样吃了一半，豆浆只浅浅喝了几口。剩下的东西还是由林溱负责解决掉。

　　吃完东西后梓梓就缩进被子里，就算睡不着也要躺着，林溱哄着骗着才终于让她同意下床出去走一走。

　　两人走了几分钟，梓梓就耍赖说累了不想走，林溱抱起她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了。
　　旁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觉得她可爱，便过来逗她玩。
　　“偶哟，这个小娃娃太漂亮了啊，你多大啦？”
　　梓梓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低着头也不回话。林溱见状便说：“不好意思啊，她比较内向，今年六岁了。”
　　老奶奶也不恼，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梓梓。
　　但是梓梓不收下，也不说话。
　　“奶奶不会用巧克力骗你走的。”老奶奶以为孩子是防范意识过强了。
　　她见梓梓还是不理自己，便把巧克力给了林溱。

　　等老奶奶走了后，林溱低头问：“梓梓，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和医院里的爷爷奶奶和小朋友们聊天吗？现在怎么在医院不管见着谁也不说话了？”

　　“我不想和她们聊天了。”她手指不停搅着衣服。

　　“为什么？”

　　“张奶奶、李爷爷、小铭......每次和他们说好要做好朋友了他们就不见了。”
　　林溱听到这几个人的时候愣住了。
　　“小姨，是不是他们都不想和我做朋友啊......”梓梓豆大的眼泪接连从眼里掉下来。

　　林溱急忙说：“不是的，他们都很高兴和梓梓做朋友的，只是......”
　　她要怎么说呢，说他们是去另一个更好的世界成为天使了吗？
　　她确实还不够懂小孩子，不知道蹩脚的借口能不能说服她。

　　“只是她们的家人更想他们，匆匆忙忙就把他们接走了，没来得及和我们梓梓告别而已。”

　　林溱感觉到了梓梓其实知道他们没再出现在医院的原因——这在医院里是常有的事。
　　但她选择接受了林溱的说法。

　　“嗯，就像我也很想小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