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星空》无长物

2、第02章 “喂？”

　　“喂？”
　　电话那头一个小孩子奶声的说：“小姨!”
　　“梓梓？你用的谁电话？”
　　她晃晃头，试图清醒下。
　　“很晚了你还没来，我就找护士姐姐借手机给你打电话了。”
　　林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十一点了。

　　“对不起啊，小姨马上来！”

　　她好像脑袋不太清醒。
　　从酒吧出来后没有打车，而是吹着夜风往医院走去。也许是刚才的酒喝得太急，现在她还是晕晕乎乎的，脚下也开始打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路上还不小心跌进绿化带里。

　　路边有一家还没关门的蛋糕店，门口一个大大的粉色兔子立牌。
　　店里的光源温馨，里面还有一家三口在挑选着蛋糕。
　　林溱推门也进去了，她在那家人的后面，听着他们谈论着关于家庭的话题，一不小心就失了神。

　　店员走过来：“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林溱回过神来：“啊，我...买个蛋糕。”
　　“你是想要生日蛋糕吗？”
　　“不是，就普通的蛋糕吧。”
　　店员指着柜台里的蛋糕开始介绍：“这个是轻乳酪蛋糕，这个是抹茶蛋糕，这个是......”
　　林溱听得累，也替她累，急忙打断说：“要奶油的，上面有草莓的那种。”
　　店员的手经过柜台里的各种蛋糕，从最后面拿出那个满足林溱要求的蛋糕。

　　她提着草莓蛋糕从店里出来。
　　纯白的奶油蛋糕上放着几颗点缀的草莓，她想，梓梓肯定会喜欢。

　　走进医院林溱就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她一直就讨厌一切刺鼻的味道，但现在她已经闻惯了。
　　走廊里全都是陪护的病人家属，椅子上、病床边，就算没有位置也要靠站在墙角。

　　她小心翼翼的护着蛋糕，从人群里一步步的走过去，在走廊尽头的床上正躺着一个比同龄5、6岁孩子相较显得发育不全的小小身躯。
　　林溱理了理衣服和头发，顺便在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几口嚼碎后哈了口气，在确认好嘴里的味道后，步子迈得更大。

　　“梓梓。”
　　“小姨！你终于来了，我等得都快要睡着了......”床上的小女孩嘟着嘴巴，眉毛也皱做一团，像个被捏皱的米糍粑。
　　“对不起嘛，小姨道歉。你看小姨给你带什么来了。”
　　“是蛋糕！”女孩看见林溱举起的袋子惊呼出声。
　　顿时周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嘘.....”
　　软糯的孩子学着林溱的样子，把食指放在嘴前，也小声的“嘘”着。

　　孩子面对着蛋糕，先是小心翼翼的小口品尝着，尝了几口后又像是不满足一样索性放开了大口的往嘴里塞，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个藏食的仓鼠。林溱看着她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也像是吃了几吨奶油蛋糕一样甜蜜。
　　她在替梓梓理出吃进嘴里的头发时，梓梓突然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
　　“小姨也吃！”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溱的嘴，见林溱呆着，还空嚼了两口示意让林溱快吃。
　　林溱笑着学着她的样子，夸张的咀嚼起来。
　　尝了之后才知道，这一大口哪里是蛋糕，根本就是奶油炸弹啊，只有中间夹有一点点绵软的蛋糕体。要不是那一点点的蛋糕，她会以为自己买的是奶油奶糕呢。
　　看梓梓手里的蛋糕上少了大半奶油，她心里觉得即幸福又难过。
　　梓梓最喜欢吃的就是蛋糕上的奶油了.....

　　以前不管是谁的生日蛋糕，那上面的奶油几乎是被梓梓吃光的，每次都是被腻到吃不下去才会停的。

　　“这么多奶油都给小姨吃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呀，小姨吃了奶油就会开心，小姨开心了我也开心，一份奶油可以开两个人的心！”梓梓短短的手指比着个二。
　　林溱正沉浸在感动中，就看到她偷笑的样子。
　　“嗯，在笑什么呀。”
　　“小姨长白色的胡子了！”
　　“白色的胡子？在哪儿呀？”

　　“哈哈哈骗你的，是奶油！”
　　她捂着嘴巴一边偷笑一边指着林溱的嘴角。
　　林溱佯装生气的样子，握住她肉乎乎的小手往自己的嘴周乱擦一通。
　　“白色胡子跑到梓梓的手上啦。”
　　嬉闹的过程中从林溱的头上掉下一片树叶，惹得梓梓笑个不停，嘴里还说着：“小姨是个树子精。”

　　深夜的医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病房里各种仪器的声音。
　　林溱抱着梓梓，两个人挤在窄小的床上，梓梓的呼吸在她的脖颈处，滚烫的温度让她睡不着。
　　“小姨，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梓梓不想呆着医院里了吗？”

　　“嗯，医院里总是有人哭，听到了我也会想哭。”
　　林溱摸摸她的头：“那等你烧退下来了我们就出院，好吗？”
　　梓梓点点头。

　　林溱拍拍她的背：“睡吧”。

　　梓梓从开始住院后就变得异常敏感，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她比别的6岁孩子更早懂得死亡这个词代表了什么。
　　这种成熟对于孩子来说是残酷的，她的世界好像少了很多童话的修饰。

　　刚住院时的梓梓喜欢和病房里的人聊天、玩闹。
　　不管是什么年龄阶段的，她都能和别人玩。
　　但是自从每天陪她玩的张奶奶和李爷爷相继因为手术失败去世了，之前同病房的男孩小铭也出院后，她就不爱和医院里的人聊天了，尤其是病人。

　　“医生，常悦梓现在的情况，可以出院吗？”
　　“烧也退下来了，其他指标也都平稳了下来，但最好还是再住院几天比较好。”
　　“她说，医院里总有哭声，我怕她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呆着会有别的问题。所以我还是想......”

　　“那我给你开点抗生素带走吧。”

　　“梓梓！医生说你没事了哦，我们今天就可以出院啦！”
　　“真的嘛！”梓梓从床上弹坐起来，“哦耶”！

　　梓梓嘴里哼着歌，欢快的收拾自己的衣服。
　　“小姨，我要戴这个。”
　　她举着一个发卡递给林溱看。
　　是她们之前在路边买的草莓发卡，梓梓当时还没能把它别在头发上就进了医院。
　　“好，小姨给你别上去。”

　　梓梓一直问林溱好不好看，又问林溱她像不像个小公主。
　　得到林溱的肯定后一直臭美的左右摆着头。

　　从走出医院后梓梓就一路蹦蹦跳跳，林溱拉着她的手也感觉自己在跟着一上一下的蹦跳。
　　“你是个小袋鼠吗，怎么一直跳呀，累不累啊？”
　　梓梓抬起头满脸高兴，“对啊对啊，我是袋鼠公主哦”！
　　“那袋鼠公主饿不饿啊，要不要去吃汉堡呢！”
　　“要要要！”

　　林溱本来是打算用汉堡诱惑她后提出交换让她小心走路的，但没想到在听到汉堡后她拉着林溱跑得更撒欢了。

　　“还是一杯奶茶，一个汉堡哦。”

　　林溱看她两眼放光的在海报上的汉堡薯条各种食物图片上扫视，估计现在不管点什么她都愿意吃。

　　“0721请取餐。”
　　听到广播的梓梓头迅速转过来，“到我们了小姨！”

　　汉堡上桌的时候，梓梓馋的嘴角甚至流出口水，林溱笑她口水一地。她也不理，只是自顾自的吃着汉堡。
　　大口大口的样子像是个饿了几天没饭吃的流浪汉一样，完全没有她自称公主时的矜持。
　　林溱一边给她递过奶茶吸管，一边喊她慢点吃。

　　在她正吃着汉堡享受着欢乐时光时，店里进来了刚被父母接放学的低年级小学生，她们身上都统一穿着红蓝色的校服。

　　林溱看着梓梓目不转睛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嚼的样子，心里暗暗愧疚。她也看得出来梓梓眼里充斥着的羡慕和向往。

　　“慢慢吃。”林溱拿出纸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梓梓，你想上学吗？”
　　问出这个问题她立刻就后悔了。

　　“小姨你忘啦，我现在正在放超长假呢！”
　　“啊，对！小姨真是的，总说傻话。”

　　自从那群小学生进来后，梓梓的兴致明显低了下去。
　　虽然还是和林溱笑嘻嘻的说着些孩子的玩笑，但是假装高兴的样子太过明显。

　　秋季是萧瑟的，满地落叶堆积像是无家可归又相互拥抱的群体。

　　“小姨！你又踩到臭果子了！”
　　梓梓捏着鼻子，跺着脚一脸嫌弃的表情。

　　“它是银杏果。”林溱纠正。

　　“反正就是臭粑粑的味道！”
　　这话倒是不假。

　　“小姨变成臭屁味道的了！”
　　梓梓松开林溱的手，嘻嘻哈哈的跑开。

　　穿着黄色外套的梓梓奔跑着，她那犹如飘零的落叶一般的小小身影融入了这街道的一片灿烂的金黄中。
　　太过热烈的黄色就像是一团火焰，梓梓与这街道融为一体，无法分辨在那些黄色中谁是叶谁是人。林溱晃神时像是看到了这犹如火焰般的黄色将她的梓梓吞没进去。
　　林溱慌忙也奔跑起来，一步步踏着破裂的银杏果向前，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像是火场中燃烧的声音。
　　她越跑越急，直到看到梓梓回头笑着的那张脸时，她终于停下脚步。

　　“小姨，你看！我也踩到臭果子了！”
　　梓梓抬起自己的脚，不知道是笑得太开心还是单脚站不稳，总之她摇摇晃晃的。
　　一阵风吹过时，她头顶的黄叶纷纷飘落，像是大自然专门为她下了一场银杏叶雨。
　　这大概是专属于秋季的黄色浪漫。

　　“小姨，我好像又饿了。”
　　“不是刚吃了汉堡吗？”
　　看着梓梓委屈的小表情，她无奈的笑笑，妥协了。
　　“那我们回家炒饭吃。”
　　“吃鸡蛋炒饭！”
　　“你想吃什么都行！”

　　她们牵着手，越走越远，慢慢隐身于这高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