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不意外》迟小宝

2、第二章 家暴 小大夫开

　　医院午休，宁惜去院内商店买了一个和之前颜色、款式都差不多的饭盒，做医生久了，心倒是没那么脏。
　　结款时销售员的动作慢吞吞的，递还手机的时候，还装作无意地摸了宁惜的手。宁惜已经习惯了小姑娘们对她的骚扰调戏，礼貌地抽回手，笑了一下。
　　“宁大夫对我笑了，好帅的笑啊。”宁惜走后，售货员激动地对旁边的理货员说道。
　　“那是尴尬吧，宁大夫怎么说也是个女的，你们总这样，多困扰人家，万一她不是呢。”
　　“长得帅，男的女的没那么重要。再说，她要是直的，我就把扫码器扳弯了。”
　　“扫码器本来就是弯的，人家就是喜欢女的，你也没戏。”
　　“哼，那可不一定，你这结了婚的才是没戏呢。”两个人一定想不到，两个月后，真正有戏的人，不止结了婚，还怀着孕。

　　宁惜是渴望爱情的，但是这些年却一直单着。和前任分开后，她做了医生，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没出现让她心动的人。
　　追她的女孩倒是不少，漂亮的也有，只是说不上什么感觉，总结起来就是没感觉。能给她留下好感的女人很少，林诺算一个。
　　宁惜对林诺的第一印象：美丽而无常识的笨女人。笨是感觉，未知全貌，美是真的，见之难忘。可再难忘也敌不过时间，在宁惜快要忘记林诺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宁惜低着头，正在做记录，下一位病人已经进了诊室，宁惜问了句：
　　“病例本带来了吧。”
　　“嗯。”
　　“林诺？”宁惜接过病历本，看到上面的名字后才抬起头。面前的女人此刻才有点儿孕妇的样子，她束着马尾，戴着白色医用口罩，身上穿着宽大的运动套装。
　　宁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美人的眼中看到了委屈，这双通红的眼睛，像是刚哭过。
　　“宁大夫。”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出血了。”林诺吐了几个字后，眼圈里就充了泪。宁惜听到“出血”两个字后，紧蹙着眉，孕妇十二周出血，很可能是先兆流产。
　　“先别哭了，跟我说说，具体什么情况。”宁惜递上纸来，让林诺擦泪。
　　“昨晚流了一点儿，今天早上……更多了。”
　　“是鲜血，还是黑血？”
　　“鲜血。”林诺一边擦泪，一边说着，泪水已经湿了口罩，她却不肯摘下。
　　“我需要给你做检查，你家里人呢？让他们过来签字。”
　　“签什么字？我的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现在还不知道，要做完检查才行。”
　　“那就先做检查吧。还签什么字啊？”林诺着起急来。
　　“这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字。你老公呢？”
　　“他来不了。”
　　“你都这样了，他都不来，这孩子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宁惜气愤地说道。
　　“我真希望不是他的。”林诺嘟囔了一句。
　　“什么？”宁惜问。
　　“没什么。宁大夫，真的没有家属，你能不能先给我做检查，看看我的孩子有没有问题。”
　　“你爸妈呢？”
　　“家不是本地的。”
　　“亲戚？朋友，朋友总有吧？”宁惜追问着，林诺摇了摇头。
　　“孕妇做这项检查必须要家属签字，有人陪护，这是医院规定。”林诺看了宁惜一眼，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面，林诺的脸上现出清晰的青色指印，嘴边也有大块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一张精致的脸上留了伤，像完美的工艺品被摔碎，让人心疼。
　　“这是谁打的，跟孕妇动手，还是不是人？”宁惜看着林诺的脸，愤怒到红了眼睛。林诺只是哭，不肯说话。
　　“你老公？”林诺用手背蹭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点了点头。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宁惜更心疼了，她一边帮林诺递纸巾擦泪，一边说。
　　“怎么下得去手？他为什么要打你？”宁惜知道不管什么原因，打孕妇都是不值得原谅的，但是打人总要有理由。
　　“他，他想跟我上床，说三个月了，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不肯……”林诺的眼泪大滴落下。宁惜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三观，这男的不止混蛋，还无耻，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在哪？让那混蛋来，我好好给他上一课。”
　　“他现在真的来不了。”
　　“你记得，下次别那么傻，遇到家暴，你可以报警的。”宁惜用纸轻轻地沾着林诺脸上的泪，生怕碰到她的伤。动作温柔，也透着暧昧，林诺看着宁惜的眼睛，脸上的伤竟有些痒，热涨起来，泛着诱人的红。
　　“报警了，他报的。”林诺说。
　　“啊？自首了？那他现在人在里面？”
　　“住院了。”
　　“……”
　　“我把他砍了，挺严重的，他报了警，说有人要杀他。警察要是不来，他死定了。”林诺突然发起狠来，脸上的泪还没干，样子竟有些可爱，像只气炸了毛的花猫。
　　“好样的，他活该！”宁惜这才觉得没那么憋气了。
　　“可是，昨天撞了一下，我流血了，我怕孩子保不住，你能给我做下检查吗？帮帮我，求你了，宁大夫。”林诺拉着宁惜的白褂，求着她，这求人的态度，有点儿像撒娇，宁惜真的招架不住了。
　　“这……好吧。”宁惜开了检查，叫来护士佳因。
　　“你陪她去交下款。”林诺刚起身，宁惜看了看她，又不忍心了。拿过就诊卡，让林诺重新坐下，转过头对护士佳因说：
　　“我去交款，你陪着她，我直接找人来给她抽个血，查下孕酮。”

　　林诺是真的感动了，她在外打拼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暖的人，眼泪也在这一刻止住了。
　　“你们宁大夫，人真好。她有男朋友吗？结婚了吗？”
　　“她？你觉得她会有男朋友啊？弯得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不要乱说。”林诺下意识的维护宁惜。
　　“不是乱说，这医院里她的同学可不少，宁大夫大学的时候，可是有女朋友的。我们院多少小姑娘，排队等着跟她谈恋爱呢。”
　　“那她呢？”
　　“她对所有人都挺好的，但是喜欢的人嘛，应该没有。哎，你这脸上，怎么弄的？”佳因跟林诺八卦了半天，才想起问林诺脸上的伤，林诺正不知该怎么开口回答，宁惜就拿着单子，带着一位护士回来了。
　　“麻烦了，先给她抽个血。”
　　“不麻烦，难得宁大夫求我帮忙。”小护士的声音极软，但是看到林诺后，下手可不轻。
　　“有点儿疼。”
　　“菲菲，你轻点儿。”宁惜对着护士说。
　　“好的~~。”

　　抽完血，林诺褪下裤子，裸着下身躺在检查台上，宁惜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她站在林诺身前戴上医用手套，在置物台消毒区准备套管仪器，套管染色，动作熟练流畅。
　　林诺想起刚才护士佳因的话，在宁惜面前摆出这么羞耻的动作，多少有些难为情，她下意识并着双腿。
　　“放松一点儿。”套管慢慢置入下ti，林诺的身体被冰得颤抖，抬眼看到宁惜，感觉更为异样，她明明急着知道孩子的情况，可还是觉得让宁惜给她做这样的检查，太害羞了：长得帅也就算了，还要做妇产科医生，这谁受得了。
　　“等一下，你，太湿了。”
　　宁惜在检查中常遇到这样的问题，宫颈太湿会形成水滴，影响检查，宁惜用纸巾擦去林诺身下多余的水，林诺用双手捂上了眼睛，宁惜看着林诺的样子，莫名咽了口水，她从未在做检查的时候，紧张到手抖，还红了耳根。

　　做完检查后，林诺急急忙忙地穿起裤子，险些把自己绊倒，宁惜上前抱住了她。
　　“小心点儿，你是个孕妇。
　　“谢谢。”
　　林诺不自然地离开了宁惜的怀抱，她听见了宁惜非正常的心跳，也看见了她红透的耳朵。
　　林诺从小就不缺人喜欢，对她有感觉的人会存在怎样的生理反应，她再清楚不过了。她在心里想着：怎么？还是个好色的小大夫。

　　“大夫怎么样？”林诺坐回诊室问道。
　　“不是很好，你肚子疼吗？”
　　“早上的时候，疼了一会儿，刚才也疼了一会儿。”
　　“现在的情况是先兆流产，需要治疗。”
　　“流产？不是吧。孩子怎么办？”林诺急起来。
　　“不是流产，是先兆流产……”
　　“还是流产。”
　　“不是，这个……”
　　宁惜终于在林诺一次次的打断中，解释清楚什么是先兆流产，并给她开了药，让她拿回去按时服用，嘱咐她一定注意，能不动，就尽量卧床，并且把自己的微信留给了林诺。整个检查的时间过长，下一位早孕患者早就等不急了，站在门口喊道：
　　“大夫，怎么这么长时间？我快憋不住了。”
　　“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有人陪你吗？”宁惜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后，又补了一句：
　　“你稍等我一下，我还有几个病人，一会儿午休，我送你回去。现在这个情况，万事儿都得注意。”
　　“那多不好意思。”
　　“你也可以找护工，我给你联系。”
　　“那还是你送我回去吧。”

　　林诺躺在宁惜诊室的备用病床上，这床上除了有消毒水的味道外，还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和宁惜贴近她的时候，身上的味道很像。
　　这张床宁惜午休的时候，偶尔会躺在上面休息。林诺凑近闻了闻：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走吧。”宁惜脱下褂子，对林诺说。
　　“谢谢。”
　　宁惜拿出自己的饭盒，叫来护士，让她帮忙打饭，等她回来吃。林诺看到饭盒之后，尴尬地笑了笑：
　　“宁大夫，还真是……节俭啊。”
　　“……”

　　宁惜扶着林诺下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林诺坐上宁惜的车后，报了自己的住址，宁惜一路无话，把林诺送到了家门口。
　　“我送你上楼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会小心的，今天真的谢谢你。”
　　“药记得按时吃，一定要卧床，身边不要离人。让家人赶过来照顾你，实在不行，可以找保姆，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之前我们妇产科的护工，现在开了专门照顾孕妇、产妇的月子中心，她们很专业，也靠得住，需要我明天就帮你安排。”
　　“宁大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是个医生，对病人负责是应该的。”宁惜觉得这话说得很伟大，但是此刻多少有点心虚，毕竟她不会对每个病人都如此。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林诺刚说完话，宁惜就慢慢把身体凑了过来，离林诺越来越近，嘴里说着：
　　“其实也不用怎么感谢……”
　　“你要干嘛？”林诺缩在座位上用手挡住脸，她以为宁惜想轻薄她，宁惜愣了一下，帮林诺解开了安全带，然后坐回驾驶位。
　　“那个，安……安全带。”
　　“哦，谢谢，你刚才要说什么？”
　　“对了，那个感谢就不用了，检查费120，抽血是90。给我报了就行。”林诺很是尴尬，竟忘了付钱，然后拿出手机转账。
　　“过去了。”
　　“好的，那我走了。”
　　“再见，宁大夫，麻烦了。”
　　林诺目送宁惜开车离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暖，还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