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case3 ...
-
线索一点点连上了。
“陈树霖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方晏问。
“他没有出门。” 徐文斌答。
“关于冯平,还查到什么?”
“本城人,三十八岁,已婚。没有犯罪记录。” 洛阳说。
“陈树霖那边的人际关系、通话记录、银行往来都查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线索。” 他补充道。
方晏点点头,提问到此为止。
“有没有想法?” 徐文斌望着方晏问道。
“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反问。
徐文斌挨个儿看一遍队员,等待他们说话。
还是洛阳,小伙儿年方二十五,警校毕业跟着徐副队干了三年,冲劲和理想仍旧充足。
他试着作出分析:“吴钱生前在车行干过,陈树霖又专门盯这两处,目前吴钱已死,他还继续盯,难道那个影子老板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三人?”
“看来你们要盯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方晏不无怜悯的看了眼徐文斌。
“我们到现在连那个第三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洛阳叹息着抓抓头发,并试图抚平他头顶的那撮毛发。
“他这段时间两处车行都没去过,看来是有意为之,我们行动的时候要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徐文斌说完看向方晏,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方晏本不打算多说,看到一众人都望着他,于是提出:“我去盯冯平。”
“你仍觉得他有问题?” 徐文斌问。
“他是两处的法人,肯定和这个老板关系不一般,盯盯看吧。” 他没有道出自己前一晚的跟踪所见,目前他还什么都不确定。‘直觉’这词儿有时候挺关键,说出来又最为荒谬。
队员散去后,方晏仍半坐在原处,没有起身。
“去食堂吃点东西?” 徐文斌提议。
他抬手瞄了眼手腕上的表,12点半。
“好!”
下午的天空依旧纤尘不染,蓝的透明。方晏眯细眼睛看蓝天。
“今天适合游乐园。”他嘟哝了一句。
他吃完饭没去找林琦和宝子,而是把车停在了腾飞车行的斜对面。
他穿过马路走入车行,冯平仍然带着鸭舌帽在阴影里写字。直到方晏走到跟前,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也许未写完——把本子收入抽屉后,方才抬起头来。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褐色的帽子被洗的泛白,边缘绽开口子。
“记账呢?” 方晏职业性的似笑非笑挂上脸孔。
“今天老板也不在。” 他答非所问。
“不等老板了,你带我去。”
帽檐下露出一丝笑,他起身问道,“现在就去?”
“更待何时?”
方晏坐进马自达的副驾驶,车子朝城北驶去。
冯平只是默默开车,并不主动搭话。方晏放下车窗,徐徐秋风抚过他右侧脸颊的皮肤。
“这天气带孩子去秋游最合适。” 方晏貌似不经意地说道。
“嗯,又逢周末。” 他说。
“你孩子多大了?”
“13岁,刚念初一。”
“今天怎么不陪孩子?”
他的脸抽动了一下。
“她读书忙,平日晚自习要到八、九点,周末还有补习班。”
“简直是炼狱嘛。” 方晏说。
“她在长平一中。” 他语气里多了一种显而易见的自豪感。
方晏看着挡风玻璃前的车来车往,川流不止。
长平一中。确实是筠城排的上名号的重点中学。
昨天跟车到达的死胡同和那个老公房小区,这么想来,离长平一中步行可达。
方晏记忆里的画面被一层灰雾笼罩住,倒不是由于经年累月记忆磨损了,他的记忆不走这条路。那灰雾来自那个真实世界里的真实空气。
他每日早起搭公共汽车去学校,放学则由于晚自习结束的太晚,他拗不过母亲的坚持,由家里的私车去接他,偶尔母亲会随车一同前去,有时候还有小小。
他的记忆随着早晨的公共汽车穿过陈年里的街巷,他确乎经过那一条和死胡同交叉的大路,那时候的那条小道仍然通往某处,没有高楼。
十几年前的老公房大约仍处于盛年,他那时未留意房子的新旧。那条尚未变成死胡同的小道上,有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在灰雾蒙蒙的朝阳里走出来。
“长平一中。” 他喃喃重复。
“为了去那儿可扒了我一层皮。”
“怎么?”
“学区房啊。”
汽车经过墩子老板娘的牛肉面店,转到腾飞车行的背后。沿路垒砌起来的一排店铺后面是一个大型半露天车库,目测占地不小于5000平米,各种车型的轿车加起来有两三百辆。
车库三分之一的面积搭了塑料板作为顶棚,为一部分二手车遮风挡雨。较远的角落里堆叠着各种报废车。
“你们接收报废车?”
“接。越野车都在这一块。” 他走到塑料棚下,指着一排半旧不新的SUV。
“生意做的不小,这么多车,销路好不好?”
“我们自有门路。” 他说。
方晏挑了几辆看起来较新的越野观察了一圈。他琢磨这门路八成不是什么正经门路,不过转眼他就不去寻思这事儿了,眼下二手车交易是否存在犯罪不是他要关心的。
“没看到路虎?” 他环视一周说道。
“你只要路虎啊?那车二手的不大碰到。”
“碰到的话再给我电话。”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鸭舌帽下的脸孔似乎暗淡了几分,他接过名片看也没看便直接塞入上衣口袋。
方晏未搭冯平的车回城中,他踱步穿过马路,推开牛肉面馆油腻腻的玻璃门,店里空空荡荡,除了几只夏天遗留下来的苍蝇在混着面汤味道的空气里转圈,不见一个人影。午饭点已过,晚饭点尚早。
他在老位置坐下,面朝马路。
其实他没什么要看。对面的车行里,停着几辆国产车,几个工人正在不紧不慢地维修。那些个配件来自后面报废车的哪一辆,他倒猜度不出。
他点燃一根烟。
“客人,抽烟到外面。” 是老板娘的声音,四平八稳没有起伏。
得,他吸上一口扔地上踩灭。
“吃什么?”
方晏转身望向声音来源,老板娘从可能是厨房的里间露出半个正方体。
“来瓶汽水。” 他说。
本来想的是啤酒,想到一会儿得回去开车,便作罢。
老板娘挪出整个身体,从吧台拿了一瓶瓶装美年达,起开盖头插上吸管,放到方晏面前。
“3块钱。” 她说。
方晏掏出三个硬币置于她敦厚的手掌上,她收了钱便走进里间,再次消隐。
方晏拨通徐文斌的电话,请他提供冯平的个人资产和他妻子的信息。徐文斌没有多问,回答说会尽快给他,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去哪里?他寻思。
宝子啊!宝子就这么被你扔了吗?
啊,宝子。也罢。回去吧。
他终于拨通林琦的电话。
“你到底想起我们了。” 林琦接起电话道。
“呵呵,还在约会中?”
“只吃了个中饭,怎么好意思拖着人家一起带孩子。”
“我请你们吃晚饭。”
“你在哪里?”
“额……世界尽头。”
方晏已经在面店门口站了一刻钟,没见着一辆出租车。他决定找辆开往城里的公交车,到稍微热闹些的街区再打车进城。
“算了,你来了领宝去吃吧。我没胃口。”
“真的生气了?”
“唉,不想和你多说。” 林琦深深叹口气,挂断电话。
方晏在滨湖公园门口接到宝子时已近六点,夕阳刚刚沉入西山,余晖被城里的高楼挡在身后。林琦向宝子挥挥手转身朝公园的停车场走去,背影在这半明不暗中多少显得有些落寞。
“你林姨生气了?” 方晏看看林琦远去的身影,又看看爬上副驾驶的宝子。
“不想理你!” 宝噘起嘴巴。
“哈,你也生气了?”
“哼!”
“去吃什么?” 方晏嬉皮笑脸。
“回家。”
“回家可没好吃的。”
“我爸会烧给我吃。”
“你爸去约会了。”
“我爸不会抛下我的。” 她嘴巴噘的更高了。
汽车在拥挤的车流里慢慢地朝前挪动,路灯闪烁着亮起来。
“今天玩的开心吗?” 方晏试着再度开口。
“嗯,开心。那位叔叔请我们吃了好好吃的西餐,还有蛋糕。”
方晏没有接话。
宝子继续说下去,“林阿姨带我玩儿了碰碰车,旋转木马,云霄飞车,我们还划船了。”
她方才想起的被方晏抛下的不愉快,又被快乐的回忆挤走了。
“林阿姨人这么好,又漂亮,怎么会是别人的女朋友呢?” 宝子转过头直直盯着方晏问道。
“我也不知道,下次你问她。”
“我问了!”
“她怎么说?”
“她叫我问你。”
“呵呵。”
“你们大人真奇怪。自己没有答案的吗?”
“……”
“其实我不知道我爸爸回家没有。”
“没关系,他不在的话,我们去吃小馄饨。”
“嗯,你说……” 宝子欲言又止,这在她倒不多见。
“嗯?”
“你说,爸爸要是再结婚的话,会不要我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不会的。”
“可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都要去问别人。”
“不如直接去问你爸爸?”
“不要!”
“你瞧,人就是这么复杂的。” 方晏说。
宝子皱起眉头试图理解,她好像有点明白,又搞不大明白。
不出所料,令冯平把蛋糕又拎回车里并掉头离开的,正是因为目睹他的妻子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出小区。
方晏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女人的证件照,徐文斌刚发过来。
即便那条死胡同里的灯光昏昧不明,照片里的面孔和那灯光下的脸由于拍摄时间相隔经年有所差别,方晏确信证件照上女人和灯光下女人是同一人。
面对这样的耻辱,冯平为何会径直缩回去?他是个如此懦弱的人吗?还是因为她妻子过于凶悍?或是因为那个他妻子挽着的男人令他退缩?
资产方面,冯平名下有一套房子,便是那套学区房,35平方米,剩有三十几万的按揭要支付。
这一切和杀人案有什么关系呢?
方晏是仅仅对这个人好奇呢,还是果真的嗅到了什么?
方晏刚吃过午饭,此时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窗户大开,一根接一根抽烟。正前方的电视上几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挥舞着刀剑打的正欢。
“咚咚。”
方晏在自己吐出的烟雾里看到大爷从敞开的门上收回手,朝自己踱来。
“今天小姚不在?”
方晏仍定定看着他,他则很自然的走到沙发跟前,在他身边坐下。
“散步看到窗户开着,料想今天有人在。” 他又道。
“小姚呢?” 他继续追问。
方晏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蒂,屁股往沙发一端挪挪与大爷拉开距离,“他出城办事去了。”
“哦。”
大爷的好奇心也只到此为止。他靠上沙发舒坦地看起电视来。
“我马上要出去。” 方晏说。
“嗯,我坐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我也走。” 大爷道。
突然有个念头在方晏脑子里闪过。
这么说来,唯一对那第三个住在别墅里的人有印象的,并且确实见过他的只有眼前的这位大爷了!
“我说,大爷。” 他转而递上一根烟。
“我不抽烟。” 老头推开方晏的手。
“哦,你还记得和美容店老板娘住一起的那两男人的长相吗?”
“咋不记得,你别看我年纪大,我记性可不坏。” 大爷的眼睛从电视上转移到方晏脸上,生出好奇来,“怎么?还在查那个案子?电视上早不提这事了嘛。”
方晏点点头,但笑不语。他那张笑脸对女人屡试不爽,对老头奏不奏效就不好说了。不过老头此时的好奇心胜过了一切。
“那别墅里,前段时间又去了警察,围了几天,有人看到从里面搬出了个人。是不是真的?”
“那得去问警察了。”他敷衍道。
“你不知道啊?”
“呵呵。”
“肯定是死了谁。是两男人中的一个吗?”
“说不定。”
“嗯,要说那两男人的长相,都长的挺敦实的,年纪小的偏白,和那女的长得倒有点像。另一个嘛,有点黑。”
“我记得你说他们看着不好惹,怎么个不好惹?” 老头的描述实在平平无奇,方晏试图获得更多信息。
“那个嘛,可能是因为那人又黑又结实吧,头发剃的直贴头皮。” 老头砸着嘴说。
“又黑又结实。行,挺可怕。” 方晏经不住揶揄一句。“脸上没有什么疤之类的?”
“嗯……没有吧。” 他做思索状。
“行,走吧。”方晏见榨不出更多线索了,翻脸无情,赶人了。
“啊?”
“出门了。” 方晏已经站起身。
大爷只得跟着起身,他感觉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嘴里嘀嘀咕咕,“小姚咋不在呢……”
两人带着各自的不情不愿出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