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世而来的妖》浅水沉鱼

3、死不得，活不了 那一晚我睡

　　那一晚我睡得迷离，整夜里总是混乱的梦境，过往的人和事一一在我眼前浮现，有些已经离去久远，有些甚至未曾停留在我的记忆里，却不知为何，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放大到可怖的程度，让我汗涔涔地从梦中醒来，睁开眼，从窗口望出，只搜寻到天边一际微微显露的曙光。
　　并没有早早地起床，我虽是醒着，却仍旧在床上躺了很久，待到颜颜轻手轻脚摸进我的房间，趴在我的床沿注视着我的脸，我才睁开眼睛，伸手去触摸她柔软的发丝。
　　颜颜吓了一跳，撅着嘴道：“姑姑在装睡，好坏！”她认真的表情逗得我大笑起来，笑声将哥哥引了进来，问颜颜：“在姑姑的房间里干什么呢？”
　　“姑姑长得真好看，比妈妈还好看，真么看都不厌。”颜颜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和哥哥都笑了起来，却笑得有些勉强。忍不住伸手去触自己脸上的肌肤，那样光滑，这张脸于我终是祸害，然而也是无比的骄傲。
　　“起来吧，饭快好了。”哥哥将尴尬驱散，牵着颜颜出去了。我起身穿衣，走到穿衣镜前，瞥到自己的模样，又强克制流连地转身，出去了。
　　“青言，快来吃饭了。”才走出房间便看见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全家人也已坐定，就差我了，我应了一声爸爸的招呼，拿碗盛饭，然后坐下。
　　一看到满桌的饭菜我便胃口大开，真好，都是我爱吃的，筷子夹个不停，总觉不够，幸亏我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然肯定丢脸至极。
　　“姑姑，等下我们去村子里转转好么？好多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几双眼睛更是看向了我，我本该拒绝，但看着颜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点了头。颜颜见了我的答复立刻开心起来，她虽然不曾和我相处过，却非常喜欢我，这种喜欢很纯粹，让我觉得我比美好。
　　本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却闯入了意外地画面，原本关着的门猛然被撞开，很多人走了进来，遮挡了我们眼前的阳光。颜颜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双惊慌的小眼已是要哭出来，哥哥将她搂进怀里，她瑟缩着却强忍着泪珠。
　　为首的是村里的几个老人，然后是村中的长辈，最后跟进来的是年轻人，他们个个眼神不善，打量着我们，最后实现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心中一凉，终于明白已是在劫难逃，虽曾料想过，但我到底不曾真的相信过同族亲人终有一天会如此待我。
　　“你们这是干什么？”父亲站起来厉声质问，他站得笔直，气势强硬，我只他拼尽全力的维护我，但我们其实都无能为力。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我恳求着，颤抖地带着哭音，无数次地想过，真的面对的时候我依然会难过，离别从来都在靠近着，只是这次来得太迅捷。
　　“做不到。”哥哥拍着桌面站起来，我按住他的手，无限哀求。
　　已经够了，我不希望家人再受到伤害，这样一群人，对待于他们对立的人会何其残忍我已经无法想象。我起身，走到他们中间，立刻有几个年轻人将我绑住，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时因为冷硬而显得陌生起来，我的心也仿佛被冻伤，渐失知觉。
　　原本该是花灯漂流色彩迷离的绚烂夜晚，此时我却被绑在村长家前的广场上，忽略身体的疼痛，仰头凝视天空的繁星。
　　是谁说过仰起头眼泪就不会掉下来，此时我的泪水明明还是在往下掉着，无论我怎样努力地昂起头颅来，扬城酸痛的角度，那任性的泪水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哥哥走吧，带着父母和颜颜离开，你看颜颜都哭了，那样一张可爱的小脸因为哭泣而皱成一团，让人多么的心痛啊！我的心在呼喊，但我甚至不敢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上一眼。
　　火把在广场周围燃了起来，驱散黑暗，形成了一篇不甚清晰的光明，那一张张冷硬的脸庞，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之下显得更加的冷硬。
　　我不害怕。我告诉自己，可是我的身体在发抖，被紧紧绑缚在木柱上的身体仍旧抖个不停，我脑子里有一片禁区，不能去想他们会怎样对待我，我知道所有的手段，一旦施加于己身就会变成无法忍受的残忍。
　　村长是村中资格最老的老人，他走了出来站到我面前，开始细数着我的罪状。我听着，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的什么，是，我是个不肯老去的女孩，一个拥有着永远的十七岁的女孩，可是我又给了别人怎样的伤害。
　　我想不明白，周围的人群却激动起来，推搡着要上前，全是恨不得将我撕碎的神情。村长抬手制止了众人，然后宣布了对我的惩罚。
　　一把银制的古董小刀，村长将它拿出来来到我面前，那双悲悯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瞬间以为他是世界上最慈悲的人，却在下一瞬间缓缓将小刀退进了我的胸口。
　　我是不会忍痛的人，喊叫声仔广场上回荡，连我自己听着也不禁要毛骨悚然了，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一个镇定地排着队，从上一个人手中接过到，然后或刺，或割的在我的身体上留下各式各样的伤痕，甚至还有人狠狠割开了我的脸，那张我最喜欢看的，永远的十七岁容颜。
　　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我便陷入了昏迷中，耳中听着哥哥怒吼地挣扎，默默祈祷他不要受到伤害，然后黑暗无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