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92、第 92 章

　　恐怕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盛颜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逃亡计划，他们从那个地方出来，她不得不多想，其实她准备了不止这一个方案，每个逃亡地都对应了不同的事发情况。甚至连顾白，她都想到了，只是他不知道，顾白的最后一条路是什么。他想到了那个女孩，卓叶，她是意外，他们的计划中，没有她，盛清苦笑，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大概是怀孕后，顾白看着夜色里城市中的点点灯光，在这如黑色绸缎的夜里一闪一闪，让纯的黑变得绚烂，所有的声音被光影掩盖，这样静的夜里，她安静的坐在这摇椅上，与这样现代化的装修格格不入，斑驳的摇椅上，她骨瓷一样的手有节凑的敲着，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落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那是她在数着婴儿的胎心。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她温和柔静面孔变得慌乱，焦虑，她抿着嘴，眼睛里的光变得寒冷，可有时候，她又红着眼，悲痛哀婉，她变得沉默，也变得冷漠，他受不了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他们踏着刀山火海，踩着鲜血淋漓，他们携手走到现在，只要在她的身边，他就觉得前路不再漫漫，可是怀孕后的她，让他恐惧，让他害怕，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以为是那个孩子，他告诉她，他不喜欢孩子，很讨厌孩子，她听完后表情变得很奇怪，是痛苦，是愤恨，是讥讽，她不愿意去拿掉这个孩子，但是她变得更加沉默，这场拉锯战的成果是这个孩子月份大了，他顽强的活了下来，她变得悲伤，对，是悲伤，只要太阳升起，她就会焦躁不安，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泪流满面，只有在夜里，在这个时候，坐在这个斑驳的摇椅上，她是安定的，变得柔和温暖，似乎，在这冰冷黑暗的时候，她是唯一的暖。她会温柔的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夜色凉凉如水缎，虽然冰冷但是柔和美好，他想她也是爱这个孩子的吧，只是她可能害怕，像所有的母亲那样，害怕，害怕她照顾不了他，害怕她给不了他幸福。
　　可是他始终不明白她，不管什么时候她的周围好像有一层薄膜隔开了她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爱他的，爱到了没有自我，可每个人眼中都哈姆雷特都不一样，哪个才是真的他，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在不同的人面前大概每个人都可以变成不一样的人，而盛颜似乎只有这一面，可是自从有了那个孩子，她变了，或许是他看到了不同的她。
　　她还是原来的她，大部分时间是简单安静柔和美好的，只是偶尔会像其他孕妇一样焦虑不安，无伤大雅的发发小脾气，可是顾白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他有次看到她盯着那把藤椅，眼神冰冷，深不见底，那是他熟悉的，但是却从来没有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睛里的眼神，那种嗜血的眼神，是属于他们的。
　　他觉得有点慌，午夜梦回，他看着她有点苍白的脸庞，会觉得那个眼神是自己看错了，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空气土壤水分，变不由自主的开始深根发芽，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一些事情，被扩大化，他发现他们的手机都是一个卡的，可是她的手机确是双卡的，但是她只装了一个卡，他开玩笑说给她换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她很高兴的说好啊，可是回头他发现那个旧手机依然抽屉里，有次，他发现属于那个旧手机的充电线留了一截在抽屉外面，或许是主人匆忙，并未发现，可她从来都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
　　他试探的问她旧手机的事情，她只是说上面有些照片不舍得删。这是一个很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以前或许他就信了，可是这一刻他没办法相信。他当然不会觉得她会背着他去找别人。他们两个之间，就算没有爱情，也早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可是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生活依旧，生意依旧，孩子顺利的出生了，很漂亮，很可爱，很健康，可是她变得很虚弱，盛颜只见了孩子一眼，便被推进监护室，直到孩子满月才看他第二眼，他看到她哭的不能自已，那种悲伤的哀恸的，甚至是绝望的，不像是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而是一个久别的故人，后来他看到另外一个人，终于明白了。
　　顾白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号码，很想拨出去，他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他现在的犹豫是为了谁？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大概知道了盛颜的目的，也知道了她做过的事情，说不上生气，说不上愤怒，被利用了，也不觉得难过，毕竟到头来，他们都活着，而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不管她怎样的挣扎，就算那颗心脏依然跳动，就算她考虑到了种种的后果，她为了保住这颗心脏，和那可笑无稽的想法，毁了她曾经建立起来的帝国，到头来他只觉得悲凉，抓在手里的沙子，用力一点便流去更多一点。
　　夜里的电话声更像是平地惊雷，苏阳很少在夜里开机，因为起床气，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也可能是某种不能言说的情愫，尽管某个人最近忙到飞起，别说打电话了，接电话都成了奢侈。苏阳大概感受到了那种望君归期未有期的心酸感。所以在看到电话显示的名字之后，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几遍。
　　“我以为你睡了”顾白拿着烟，猩红的光在夜色里好看极了。他眼神迷离，嘴角微微翘起，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了几下。不可抑制的声音变得愉悦。
　　“我是睡着了”自从知道了盛颜的存在，苏阳对顾白的感情就变得很奇怪，他们有很久没见过了。说不生气是假的，说不爱也是假的，可她现在知道，双向奔赴的爱情才完整，一方付出的追赶始终不能有结果，况且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是她爱他多一点。
　　“咳咳，是吗”顾白被这样有点无理取闹的小脾气绕的心神俱乱，心中莫名的一股邪火乱窜。这样的感情，没有理由，没有克制，没有任何其他的附加条件和原因，变得纯粹，简单，不管她是谁，她长得像谁，此刻他只想跟这个女孩说说话。
　　“就是的”苏阳从来没有用这样任性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前很多时候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自己的情绪，现在的两个人都不再提以前，不再提其他人，就像是两个夜晚无眠的人，各自疏散这心中的忿忿，各自发着可有可无的小脾气，像是小情侣之间的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