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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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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夏天,铺天盖地的阳光下,会透过层层密密的树叶落在地上,只剩下斑斑点点,是榕树本身承受了所有的光和热,你不需要甚至厌弃,可它很需要,各取所需,大概就是这样,你感谢它给了你阴凉,它微微一笑,是你把光让给了我。
“你出生的时候,她也刚刚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你记不记得你三岁的时候?”顾墨看着她问,但是很显然他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你肯定不记得了,尽管你身体不好,可是你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可是你看下你三岁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她就是那个样子”顾墨笑笑,很温暖的笑,她觉得他肯定不是想到了盛颜小时候,而是想到了自己,大概成年人的痛苦都来自自寻烦恼,而儿时的痛苦,也会成为记忆中的灿烂星河。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突然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苏阳突然有些烦躁,其实她一开始是没有多少惊讶的,两个这样相像的人,有血缘关系的概率应该不低,虽然一直不愿意承认,内心下意识的拒绝,可事实不会因为你不愿意面对就变成假设。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从白家出来看到门口的顾墨的时候,那些被强行关内心某个角落的想法,就打开了牢笼越狱了。其实顾墨和顾白不怎么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觉得他们很像,可是现在看,他们除了眉眼有些痕迹相像,其他的气质,说话,看人的方式,都不太像,可能有些时候,感情不一样了,看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可能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顾白说他像妈妈,可现在看到顾墨,她觉得,顾白可能很想自己像妈妈。
这是苏阳第一次见到顾墨,张亦寒也是一样,可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当顾墨提出单独跟苏阳聊聊的时候,张亦寒是拒绝的,可是苏阳悄悄拉拉他的衣袖,很亲昵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意思是没事儿,当时张亦寒心里就满满涨涨的,可是就是这样,他就更不能让他们单独说话了。可是后来苏阳勾勾手指,撒撒娇,他就妥协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她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能怎么办呢,她这样跟他撒娇,他完全没抵抗力,好吗,有时候,男人就是需要这种自我满足的心理。
苏阳抬手勾了勾耳后的碎发,通常这样的动作是为了掩饰本人内心的紧张,局促,不安,和烦躁,扭头,苏阳不经意撞进两层玻璃后的眼睛里,得到了安抚,心慢慢平静。再看桌子对面的人,干净冷漠的眼神,有丝嘲讽升上嘴角。
“女人都是恋爱脑?还是只有你们?”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苏阳静静的说,眼神清澈,真是奇迹,两个人在说着一个惊天大秘密,可是有感觉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有点阴,要不要带伞?明天会不会下雨一样,看似明白却无解的问题。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咖啡厅的人不多,偶尔会过来一个,眼睛只要看到顾墨,就像被下了蛊。
“你爱不爱顾白,或者,你爱过顾白吗?”
“我,爱过”苏阳以前其实不太敢想,她爱顾白吗,爱,可是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很害怕会失去,这样的爱太辛苦,所以很多时候她都避免说那个字,选择性的逃避更可怕,你以为只要你不想,就不会结束,实际上,这样的情绪一旦产生,这样自我的怀疑,其实就是失败的开始。
“她也很爱顾白,爱到愿意为他去死,大概你不会这样”顾墨看了眼窗外。
“没有为什么,就是刚好今天我有空,刚好今天天气还不错,刚好,我突然想起来这么件事,刚好,我来到了这里,刚好我在我家看到了你,刚好我觉得我想说这些话,所以,就是因为刚好”
“你出生的时候,她三岁,你们父母也是人中翘楚,可就是他们没有婚姻,你们更是不被双方家庭承认,特别是你,她出生的时候,还有相对优渥的生活,拥有了生命中无忧无虑的三年,被无条件,无需回报的爱,然后她用一生去疼痛。而你的出生不光见不得光,也导致你生母的死亡,当然你当时也被判了死刑”顾墨看着那双眼睛蓄满了晶莹的水,马上下一刻就要决堤而出。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血浓于水。
苏阳觉得自己并没有多悲伤,这就是一个路人的故事,他们没有见过,她甚至第一次听到她的出生,可为什么,泪腺会不停大脑中枢的指挥,私自决定。
“那个年代,对于你的先心病,简直就是束手无策,那时她还太小,妈妈刚去世,家里只剩下爸爸,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新生的小妹妹,她小心翼翼的趴在玻璃窗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脸色青紫,并不好看的小婴儿,想哭又想笑,她跟说,她第一次看到你,就在心里说,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要和你一起长大,要把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给你穿,直到晚上,也没人管她,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在忙碌,她听到他们说,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小妹妹刚出生就没了呼吸,他们忙着安抚家属,后来她在玻璃窗前看到一个男人,落寞的站在窗前,眼睛红红的,颓废而清冷,浑身都笼罩着氤氲的雾气和无力的绝望,再后来她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看到那个男人急匆匆的跟着抱着一个脸色青紫的婴儿的护士后面,神情紧张,眉毛紧皱,医院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是不是觉得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她后来说起来的时候,还在笑,她说,那时候好傻,你们的爸爸抱着她,而你跟着护士和那个男人,从此,你们背道而驰走上了不同的路”
“人生总是不圆满的,你跟她好像注定了不能相见,你们的父亲后来抑郁症,自己都照顾不了,更不要说只有三岁的她了,经过千辛万苦联系到了海外的亲戚,但是他们只能把你父亲接走,拖油瓶,他们是不会管的,有血缘关系?简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印在身上的纹身都可以视而不见,何况是,印在心里的道德观,看不到摸不着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做的很绝,他们把你生父的房子卖了,他们也不缺这个钱,为了显示他们的高尚,他们把这个钱交管给一个律师,等到她十六岁才能给她,这个钱后来不光救了她,也救了我们,可如果她知道有这个钱,也许她可以少受很多的苦,也许现在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或者说你们所有人”顾墨自嘲的笑。他摸出一根烟,很细的女士香烟,他点烟的动作很优雅,他停下来,陷入了回忆,眼神柔弱,像无助的小动物,苏阳觉得那可能是一段不好的回忆,可也许那是他可以作为孩子可以毫无负担依赖的记忆。
苏阳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来消耗那段长长的故事,人世间的事,是一个剧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你说无巧不成书,可它何尝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幽默,你以为的有暗花明,峰回路转,可花是什么花,路是什么路,有希望才是生活,很残酷也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