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73、第 73 章

　　那时候苏阳觉得他是谦虚，可是看着顾墨，她觉得真不是，顾墨就是按照国际标准长得。这么一比，顾白可真不算最好看了。
　　“我喜欢甜食，可我不是她的妹妹”苏阳端起面前的咖啡，咖啡提神，可是苏阳喝咖啡不是为了提神，她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喝。今天她就很紧张，如果一个人坐在你对面，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而你对对方一无所知，无所适从，是一种很可怕的状态，至少，没人会喜欢处处下风。
　　“她的父母虽然没有了，可是她还有儿子，你们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可以跟他做鉴定。”顾墨墨一样的眼睛看着苏阳，他想，她漂亮吗？他不觉得。可能从小，他就知道没有人比自己漂亮。
　　顾墨的眼睛很好看，黑色多于白色，像黑紫色的葡萄落入纯白的磁盘，纯粹的让人有种破坏欲，他看着自己，在笑，可是眼睛里都是寒冰，冷冷的。
　　理智上，苏阳知道他没有说谎，可感情上，她觉得他觉得他错了。她是她父母唯一的女儿，虽然父母离婚，可是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很爱很爱她，不舍得她受委屈，她记得她小时候，那时候父亲已经常年不在家了，金豆豆还年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小豆苗一样的她，那时候外公还没退休，很忙，除了上课还要做研究，外婆虽然已经退休了，可是被学校返聘，还要上课，要照顾上高中的小姨，还要照顾忙碌无暇分身的外公，苏阳似乎从小就很听话，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吃饭要哄，睡觉要哄，上学要送。可是金豆豆晚上不管回来多晚，在第二天早上一早起来送她上学，有很多次，她可能熬了一夜，眼睛都睁不开，还坚持要送她上学，只要她有空，吃饭的时候都要喂她，其实她都很大了，根本不需要喂饭，可是每次吃饭，只要她在，她都要喂她，哄她睡觉，可是喂饭很不专业，每次撒的到处都是，哄睡觉，讲故事，往往她还没睡着，哄人的人先睡着了，不管多忙，开家长会，她都会去，而且每次都是带着礼物，给每个小朋友，老师发礼物，让他们照顾自己的女儿。她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来例假，老师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在外地，外婆接苏阳回去了。晚上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她听见抽泣的声音，听到床边的人说着，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我会在努力，很努力，那时她知道了，她也很无助，小孩子害怕做错事被大人不喜欢，可是她的妈妈也怕做不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妈妈，害怕自己的孩子不喜欢自己。她也是一个小姑娘呀。
　　可是第二天苏阳看到金豆豆瘸着腿，一拐一拐的送她上学，她没拒绝，她知道，她需要自己的肯定。
　　从那次之后，金豆豆就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开了一个小店，也是很多年以后，苏阳才知道，她为了让她重新有一个家，答应了她现在老公的求婚，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再生孩子。也是从那之后，她在哪上学，她总是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买房子，而且房子都是写她的名字。直到她上大学，她要在学校附近买房子，被苏阳以退学为要挟，才作罢。再后来她做手术的时候，她害怕的不敢进病房，平时嘻嘻哈哈的金女士，哭的停不下来，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外婆说，在她进手术室后，她就跪在金华寺的大殿上，向佛祖许愿，只要苏阳能平安出来，她愿意减寿十年。外婆笑着说，佛祖可怜她，不然她早就寿终正寝了，苏阳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每次只要一生病，金豆豆就只会哭，然后对着佛祖发誓，许愿。
　　也许有的人生来就不会照顾别人，可是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金豆豆用她笨拙直接的爱，让苏阳在爱与包容中长大，每个孩子都会在与父母吵架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亲身的，可是苏阳从来没有真的觉得自己不是金豆豆的孩子，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金豆豆更爱她的人。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是她妈妈的孩子呢？
　　“不相信？”顾墨说，似笑非笑，散漫慵懒，勾人射魄，苏阳从他的眼里看不到光，看不到情绪，一切都行云流水，不知道为什么，苏阳想到两个字，绝望，是什么让这样在别人眼中翩翩贵公子，娇娇好少年会有这样的情绪，是抑郁症。她从很多病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但是也许现在没有谁能证明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除了我，只有你爸爸妈妈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的人。”顾墨停下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似乎只是为了停一下，等她跟上她的思路。
　　“你好像没有特别的震惊，嗯？”顾墨说
　　“很震惊，可是社会事实和证据事实，是两回事，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生活过的二十多年不会改变，至于以后，你所说的，既然我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其他人又不知道，所以，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吗，我不知道你想要让我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你想由我的反应证实你的猜测？或者正好跟你想要的我的反应一样而达到心理满足？”苏阳笑笑，扭头看了眼外面车里的男人，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这里，这也是警察的职业素养吧。苏阳心里有一个被灌满蜂蜜的气球，再多一点的用力，就要嘭的一声，爆开。
　　“好吧，她跟我说，她有一个妹妹，其实我是最早见到你的人，比顾白早，比盛清早，她可能直到自己快要死了，她说，她有个妹妹，你知道吗，那时我很希望能找到她的妹妹，可是后来我很后悔”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她，在很远的地方。
　　“她这辈子很苦，她说她用一生的好运气和幸福换了一个健康的身体，然后又用这健康的身体换取了，短暂的幸福，人生在世，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就要付出她唯一有的东西，最后她把她的心脏给了她的妹妹”。
　　“你知道，她怎么找到你的吗？”苏阳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情绪，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笑，又像是痛恨。
　　“我不知道”苏阳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她看到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榕树，这在南方是很常见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