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68、第 68 章

　　“他们有一千种折磨人的法子。”秦晚舟肩膀微微抖动。
　　“已经过去了”苏阳拦过她的肩膀，火石电光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样揽着我的肩膀，我还比你打十几岁”秦晚舟眼神如水。
　　“是庄俊生找到我的，他带我去见我儿子，他们可能怕他闹，给他吃了药，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在睡，我害怕极了，他们告诉我，只要我拿出30万，孩子就还给我，不然，就把他卖了，我没有办法，我哪有那么多钱，我捂着嘴哭，不敢出声，我怕吵醒他”秦晚舟看着苏阳，“他们告诉我，还有一个法子，有个人，生病了，缺个肾，只要我愿意给她一个，就可以抵消30万”秦晚舟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我有选择吗，为了儿子，我可以命都不要，一个肾算什么”语气没有起伏，冰凉如水。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喝一碗凉水也不过如此。
　　“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应该是一个地下室，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你”秦晚舟的语气减缓，眼神变得温柔。
　　“你还是个孩子，那些人怎么下得去手”秦晚舟变得激动，“颜颜，你现在能走出来过的好，就行了”自从他们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反复的说这句话，苏阳现在有点退缩，那些黑暗的深埋地下不为人知的事情，是否她真的有勇气听下去，是否她可以承担的起揭开伤疤的代价，她抚上心所在的位置，你是否愿意，告诉我？
　　“我永远忘不了，你缩在墙角，苍白如纸的脸和混着血泪粘在脸上的头发，潮湿的水泥地上还有血迹，从你的身下，到我站的脚下，甚至我的身后，一点点，一条条，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你可能已经死了，一条破旧的发黑的床单随意的搭在你的身上，我被他们推到在你的身边，他们似乎并不怕我逃走，并没有绑我的手脚，等到他们都离开，月亮的光透过地下室上面的半个小窗口照进来，那天的月亮应该是很远很亮的，透过幽暗的光，我看到你缓缓的睁开眼睛，氤氲的眼中，你艰难的扯着嘴角，喊我姐姐”秦晚舟笑着流下眼泪，也许那声姐姐，把她从地狱来了回来，也许那个扯着嘴角笑的艰难的女孩是她走进地狱里来自天堂的光，也许，是她让她看到了这世间美好的所在。
　　“我抱着你，你轻的像羽毛，感觉随时都会飘走一样，我用他们给的水抖动着手给你清理身体，我觉得我的手都沾上了罪恶，你说，姐，我不怕疼，你多擦几次，我忍住不哭，可是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你说，姐，你别哭，真的，我也想哭，可是我不敢哭，我想再看一眼我哥哥”
　　“我们在一起相处了两天，因为我急着见儿子，我先去做了手术，而你在我离开的时候，进去做了手术”秦晚舟说
　　苏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她现在是盛颜，也承受这盛颜的痛，像钢针一样从心脏游走在身上的的每一根血管，不能动，不能呼吸，甚至连跳动的心脏都疼的无以复加。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你，直到有一天，收到你的信，你说你要结婚了，我真为你高兴呀，你说你没有长辈，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是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奇怪，也许上辈子我们是母女，这辈子虽然分开，总觉得似曾相识，也许是有过相同的经历，让我们天然的互相依靠，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所以我从没给你寄过信，从那以后，你隔段时间就会给我写信，有一次，你突然打我家电话，那是我们唯一一次通话，你告诉我，你要做一个手术，可能要很长时间不能给你写信，我想去看看你，可是你说，很多人陪着你，我想，也许我去会给你带来麻烦，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跟你解释又是一回事，我特地带我儿子去庙里拜佛，给你烧香，希望你能平安，从那以后我每天看邮箱，可是再也没收到你的信，电话也没再响起，我很害怕，我知道你终于得到了幸福，我们都走了出来，走出那间地下室，可是，你还是没能走到最后吗，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自己一样，这么多年，你再没消息了，我也试着给你写过信，可是按照你信上的地址寄过去，每次都退回来了，电话打过去，显示空号，我知道，也许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你了”秦晚舟看着她，“所以今天我看到你，我觉得太不真实了，是上天让我们再次遇见”秦晚舟笑着说。“现在好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真的会过去吗，不知道她在劝自己还是劝别人。
　　苏阳拒绝了秦晚舟盛清晚饭的邀请，秦晚舟一直送她出了小区，看到路口等着的张亦寒，才笑着回了家。
　　终于，多年一直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枷锁被解开了，秦晚舟看着路口的一对男女，由衷的露出了笑颜，颜颜，你要好好的呀，你是那么好，像天使一样。
　　盛颜，你经历过什么样的苦呀？苏阳直到走出小巷，心里都还在想着秦晚舟的话，盛颜，承担了所有的苦。
　　盛颜的离开也许是解脱呢，她一生为了身边的人，她离开，也带走所有人的牵绊和痛苦，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窗外只有风声，十几层的公寓楼上，窗外的风因为没有到阻挡物，连声音都小了，顾白白色的衬衣解开了两个扣子，显得慵懒随意，袖子挽上小臂，露出坚实的肌肉，手上拿着杯红酒，盛颜一直喝不惯红酒，他却喜欢，顾白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盛颜总是想着他，会提前醒酒，她虽然不喜欢，可是知道餐桌上所有的红酒礼仪，了解市面上的红酒品牌，她是很聪明的人，她可以轻易的看出他的想法，却从不让他为难，她像一只聪明的猫，无声无响的看穿你的灵魂。顾白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苏阳也不喝酒，会喝红酒，她们是一样的人，却有不一样，盛颜总是会等他，苏阳却不会等。从这里的落地窗看向外面，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那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渐渐变得模糊，曾经有无数次，他问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他想要的，还是他想给她的？走到今天，大家都忘了当初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