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102、第 102 章

　　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流进他的身体里，脸色依然苍白的可怕。尽管屋内的暖气开到最大，他冰冷的身体似乎像是被巨大的玻璃罩隔离开来，依然冷的可怕，顾墨握着他的手，想要把身体的热量传递给他。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然后重新握上去，依然很冷，他眼圈红红的，他觉得是不是他做错了，是因为他去找了苏阳，他告诉她了真相，他害了他的哥哥，可是在盛颜死的时候，哥哥只是流了眼泪，只是痛苦了一瞬间，然后又像猛兽一样踏入了那个战场，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知道很多人恨他，可是就算全世界恨他。他也不会，他用他自己换了他的安稳一生，以前他知道哥哥的不容易，哥哥从来不让他插手他的事情，他不让他做生意，他反对他跟他们接触，他说他满身的污垢，他要他过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的人生，一滴滴的泪落在冰冷的手上，顺着指缝滑进去，慢慢的抖动的肩膀越来越剧烈，压抑的声音逐渐变大，门轻轻的被推开，一股鲜活的空气注入进来，来人只是站在门口，手指的烟还在燃着，青灰色的烟雾和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过了好一会儿，顾墨停止了声音，抬头看着门口的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迷失在森林的小鹿找到了鹿群，除了欣喜，更多的是委屈。
　　来人深深的叹气。“他怎么样？”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顾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眼睛直直看着顾墨
　　“还好，医生说，今天就会醒过来”顾墨别开脸，没有再看他
　　“清哥，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希望再看到他，却不希望他回来，为什么吗？在做了这一切之后，顾墨又后悔了，在看到他那一刻他知道，就算盛颜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爱她，为了她，他可以自己骗自己，可以接受一个像她的人，为了她的一句话，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
　　“这不是你想要的？阿墨，其实不值得，你知道的，我不会怪你，她也不会，你哥哥也不会，你是我们三个的梦”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我只想跟你们一起，想跟你一起”
　　“阿墨，以后，你可以再任性了”他低头，手拢着火，点燃烟，面目逐渐清晰，星火在微暗的光线里照耀出一小片淡淡的橘黄色的光，浸润在他的脸上，连黑色的冷酷的眼眸都变的温和可爱，盛清看了眼坐在窗前的人，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可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哥哥，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死心，可不愿意，不是因为盛颜，是他们三个不管是谁，都很有默契的保护他。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值得被原谅，他的怨气，他的小别扭，他都看得到，一笑了之。
　　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可以动了，盛清又摁灭了烟蒂，想抽出下一根，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一侧的嘴角勾了勾，到底放弃了。
　　“你醒了？现在什么感觉？痛不痛？”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的痛，身或者心？顾白艰难的挪动了下，嗤笑一下，痛，哪里都痛。
　　“你怎么回来了？”
　　“还真是兄弟，连问题都一模一样”盛清笑了下，顾白有点晃神，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很久很久了，大概从他来到津海。
　　“你不该回来，她给你安排了后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以前总觉得她抛弃了你，可她却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我们之间始终不一样。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爱的始终是你”顾白眼角泛红，有液体缓缓的落下来。
　　“可她选择了你，你却不爱她”盛清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雕塑一样的面孔没有一丝的温度“多么可笑，即便你们有了孩子，你都不爱她，你却爱上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妹妹，有了她的心脏，才得以存活的妹妹，她现在大概后悔了，如果她现在还在，她大概要笑，顾白，你觉得你配吗？”
　　“是，我不配，我们都不配”顾白说
　　“我们？是，除了阿墨，我们都不配，她也许是恨的，同父同母，妹妹的出生，夺走了姐姐一生的幸福，她们走向了完全相反的路，如果是我，我也会恨，不管怎样努力，怎样挣脱，都无法走出来，那是怎样的绝望，如果在她知道，你爱上了她的妹妹，她会有多绝望”盛清眼睛通红
　　“可，不是她把我送到苏阳面前的吗？”也许是太虚弱了，顾白停顿了一下，“苏阳，醒了吗”
　　“她是想让你记住她，永远不忘记她，可是她错了，一个自始至终都不爱的人，怎么会永远记住她”
　　“我没有，她做到了，她的目的达到了，那么现在呢，她后悔了？”顾白红着眼睛，“她后悔了，所以她要拿走她妹妹的命”
　　“拿走？”盛清眼神冰冷“如果没有她，这个世界还有她妹妹吗，谁更自私？是苏阳拿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她的父母，她的家，她的爱人，甚至她的生命”
　　盛清紧紧地握着手，青筋凸显，他的意识一片空白，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记得她，还有人会心疼，会爱她，那就是他，盛清，她冠了他的姓，从那个夏天，他们就是永远也分不开的了。
　　她和苏阳好像一个人的一生，有艰难困苦，有快乐幸福，可是艰难困苦，她全部替她承受了，而苏阳，享受了属于她的幸福快乐，不公平吗？从一开始，在这个世界有苏阳开始，她的幸福就进入了倒计时，她独自面对全世界，而她的亲妹妹夺走了全世界。
　　盛清双手覆盖在脸上，低着头，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他知道她的心脏在这个世界上跳动，他的心脏才能跳动，现在她累了，他要离开，可是他怎么办，血液还要怎样才能流动，冰冷的身体要怎样才能渐暖。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她要放弃，她累了，她要离开，那他只好陪着她，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不是孤单的，上一次，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离开这个世界，始终觉得她还在，她没有离开他。原来她留了心脏陪着他，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可是现在，他恐惧，害怕，绝望，连手指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因为，他知道这次她真的准备离开，准备放弃了。
　　盛清的肩膀痛苦的抖动着，眼泪缓缓的留下来，没有抽泣的声音，他怕她听得到，他怕她不开心。整个房间安静的只有肩膀抖动，衣服布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