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月半圆》咕咚静静

101、第 101 章

　　柯蓝的婚礼苏阳不光没当成伴娘，甚至连现场都没办法去了，因为这个属于她姐姐的心脏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变化，她似乎害怕了，也许是后悔了，她不想顾忌后果，她不想再待在这个身体里，她排斥抗拒这个身体，各种不良排斥反应突如其来，待在无菌室的苏阳好一天坏一天，似乎是两姐妹在做斗争，守在医院的张亦寒突然很害怕，也很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在开始就把苏阳牵涉进来，有件事，他谁也没告诉，其实一开始知道相亲对象是苏阳，他就觉得很眼熟，毕竟她也不是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长相，直到有一次，他早上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开出她家的小区，他记起来，是了，也是在那个大学，也是那次他第一次见到苏教授的时候，也是那次顾白第一次见到苏阳的时候，做警察的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准确，他看到台上那个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台下的一个女生，眼神专注，心痛，有点惊慌，他认得顾白，果断狠绝。可那时的他，像个可怜的被抛弃的人。后来再见他就是在苏阳的楼下，奇怪，他一点都不意外，一开始接触苏阳，只觉得好奇。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像印在他心上的印记，越来越深，无法消除，这样的深且隐蔽。
　　橘红色的夕阳，洒在玻璃上，透过玻璃颜色变得淡淡的，染在空气中，冷冽的空气似乎变的温暖可爱了些，然而一缕淡淡的蓝灰色的烟撕裂了这短暂的温暖，房间里被分成了两个部分，窗边的人眼睛望着玻璃外的对面巨大的建筑，几十层楼里面，她住在十层的一个房间，他知道她在哪，他也知道，他们之间越来越远，远到他觉得这辈子再也走不到她的身边了，可是怎么办，他的身体被一点点的划开，他的血肉正一点点的撕裂，她的痛，他感同深受，他要痛上千倍万倍。可是他没办法，以往一丝不苟的头发，散散的落在额前，盖住了泛红的眼睛，可是盖不住顺着眼角留下的液体，那些像不受控制的液体，怎么也流不完，怎么办，恐惧在一点点的放大，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是她走的时候，他不敢想，怎么办，他不能再流泪，是不是只要他不流泪，她就不会走。
　　顾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最开始的是姐姐，明明爱的是姐姐，可这种蚀骨的痛，为什么会在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发作，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姐姐，他才接近妹妹，但实际上他是先爱上妹妹，以前一直觉得，没什么事情能挡在他面前，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知道她躺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勇气踏进医院，每当太阳升起来，他都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一点点的被抽干，知道夜幕降临，他像一个濒死的老人，尽管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却要眼睁睁的看着，锋利的刀刃滑过身体，然后一点点的血渗出来，同时被身体的疼痛和视觉的上带来的恐惧缩覆盖，顾白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或者她再不醒过来，他也要追随她而去了。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命换她的生机。
　　医院里，安静的像是末日，金女士遥遥的望着里面的人，眼泪无声的留下来，所有的声音，在最开始的一周，已经耗尽，眼里只剩下无止尽的痛，眼神空洞的样子让站在旁边的她的妹妹，害怕极了。金豆芽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苏阳，是她出生三天的时候，她放学去学校也是隔着这样的一层玻璃，里面的小女孩，瘦小白皙，羸弱的连哭声都小的听到不到，她哭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站在外面的人，也或许是太累了，哭声突然停下来，就这样望着她的方向，眼神纯净的像天使，使劲的朝着她摇着小拳头。
　　后来她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可爱的小姑娘，得到了全家的宠爱，其实后来她知道了，她不是姐姐的孩子，姐姐也知道了，全家都知道了，可是谁也没有说出来，这样一个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大家又很小心的把它藏起来，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知情人，实际上最后知道的人是苏阳。
　　金豆豆每天都待在医院里，不肯离开，再也没有以往的优雅从容美丽，面色憔悴，嘴皮干涩，因为上火，嘴角长了很大的泡，嗓子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同样狼狈的还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张亦寒，自从苏阳住院，他就没回去过，胡子长了一寸长了，眼神空洞，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他想不行，我不能扎样下去了，如果她醒过来，看到我这样子，会认不出我的，会不喜欢我的。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走出医院，阴沉沉的天空好像此时此刻的心情，一阵风刮过来，似乎在提醒他这个夏天结束了，秋天已经来了，医院门口依然是步履匆匆，来来往往，没有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朝着前面走去，至于前面是什么，也未可知，也无可知，又无奈之，天上的云似乎又压下来几分，原来稀薄的空气，被压缩的更加浓稠，大口的呼吸，让他的心紧紧地缩在一起，抽搐的痛，让血液加速流动，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打开，神经感知系统通过大脑告诉了他，他的存在。他抬头看到医院对面的酒店，抬脚走过去。
　　红色的血迹像一条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在瓷白的浴缸里扭动，血的红被瓷的冷白衬托的奇异的妖艳，身体的痛感刺激着感官，让他重新活了过来，痛让他的心重新跳动，刺激着他的神经，如同魔鬼一样召唤着他，慢慢的，着痛感消失，他看到这红色的蚯蚓慢慢的变成了一条妖冶的蛇，她在对着他笑，他也笑，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她也对着她笑，他看到了她，不，是盛颜，她对着他笑，弯起的嘴角，可是眼睛依然是寒冷的，孤单的，她不是她，她是他的小太阳，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是他的白天和黑夜，想到她，他慢慢的冷了下来，她在哪，她为什么不再对着他笑，他想可能睡一觉醒来，他就能看到她了，他的小太阳，他太累了，太累了，他想停下来，可是总也停不下来，现在他要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他听见了他的弟弟，顾墨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是谁，怒气冲冲，是了，是他，盛颜爱的人，他想说话，我太累了，我睡一会儿，可是他太累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你会来我的梦里吗，如果你来，那我就永远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