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玛丽安》昼白夜明

15、第 15 章 拷问

　　警方随时可能找到我，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所以我绑架了肖恩.萨尼.安托诺万。

　　我在那个戒酒互助会找到了这个男人，我很幸运，当天是星期天。他就是互助会的主持人，我猜AMA正是用这种倾听人们创伤形成的方式，寻求契机，一步一步拉拢、吸纳组织成员的。

　　他看起来并不认识我。

　　我用萨曼莎的名字参加了互助会，讲述了一个因意外失去丈夫，而沉迷酒精上瘾的悲情故事。

　　我现在糟糕的精神状态一定给故事增添了不错的可信度。

　　肖恩很温和安慰了我——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善良、无害。他很年轻，不到30岁，深褐色的卷发下带副金边眼镜，讲话带些意大利口音，并不显得油滑，相反那么真诚。

　　他表现得就好像……他能感同身受你的悲伤，理解你正遭受的一切痛苦。

　　可他真的能吗？

　　我对此表示非常怀疑。

　　互助会散场后，我表现得很踌躇地单独去而复返，再适当展现出一点创伤依赖心理，欲言又止地希望在他那里寻求一点帮助——于是，他主动提出，邀请我去旁边的森林小径散散步。

　　我想他现在一定对此感到万分后悔。

　　肖恩的额头留着血，跪在潮湿腐烂的落叶上，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捆在背后的树干上，他已经毫无反抗之力，脸上的表情那么惊恐，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不不……这就是“错误答案。”

　　我走近他，最后试图尽量平和地达成目的，“我不想伤害你，只要告诉我，圣母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仍然顽固的错误答案，让我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耐心。我绕到他的身后，用刀割断了绑在树上的绳子，他本以为我打算放了他，但他错了，我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拽到旁边的溪水旁。

　　他一路试图剧烈地挣扎，可那没有一点用，我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按进冰冷的溪水中。

　　水面一瞬间沸腾起来。

　　可怜的肖恩，他胸腔中那点因为恐惧本就仅存不多的氧气把沉淀在水底的苔藓、泥土都搅动起来，原本清澈的溪水，很快就因为剧烈的波澜变得浑浊，泥沙和污水正在往他的胸肺迅速倒灌。

　　我在心里默数着，10、11、12、13、14、15……

　　我发誓我并不想杀了他，短短30秒钟溺水杀不死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我很清楚这个。

　　“你怎么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感受到肖恩的挣扎逐渐减弱时，我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出水面，他的脸已经因为溺水而胀得通红，“你告诉过约翰，圣母想要见他，别说那不是你！”

　　“告诉我，圣母究竟是谁？你们平时怎么联系？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她？告诉我！否则我向上帝发誓，我会一遍一遍让你体验濒死的感觉，直到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或者，直到你死在这儿。”

　　“你听明白了吗？”

　　“不……不……求求你……”这男人满脸水渍流淌，教人甚至分不清那是溪水还是泪水。他几乎拼了命的咳嗽里，混杂的尽是些语无伦次的求饶——求饶的废话，显然他还是没有明白。

　　我再次将他按进浑浊的溪水中，这次是40秒，再下一次又是30秒，然后是50秒……

　　当肖恩湿透的脑袋最后离开水面，他已经近乎失去意识，脸色从胀红变成紫青，接近于死人。

　　我提膝击中他的腹部，迫使他猛烈地咳嗽，一口气把胸肺中的污水全都呕吐了出来，然后他失禁地倒在泥地里，失声扭曲地哭了，“别、别再让我经历这些……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

　　“诚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马上放了你。”

　　“……任何事我都愿意告诉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看着他苍白泛青的脸，还是问：“圣母究竟是谁？你们怎么联系？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你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他平复了好半会儿终于说。

　　“你以为我会让你当着我的面报警来抓我？”

　　“不，当然不是，你别误会！”肖恩急忙辩解，“我只是想说……首先，我真的不知道圣母的真实身份，我没有撒谎，我发誓！我见过她，但名字可以编造，你也不是真的萨曼莎，不是吗？”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提出任何问题。”

　　“好、好的，我懂了，我懂了。”肖恩此刻对溪水的恐惧让他简直就像只受惊的小鸟。

　　“她告诉你的名字是什么？”

　　“伊娃。”

　　“她长得什么样子？”我问他，“肤色、人种、年龄、发色、身高……任何辨识度的特征。”

　　“她……”肖恩犹豫地回答，“她是个白人女性，看起来应该有40岁左右，棕红色短发，身高大概六英尺，她很瘦……我们一般通过网站留言交流，需要见面的话，通常是她单方面联系我。”

　　“我们并不是会聊私事的朋友，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该去哪里、怎么样才能找到她。”

　　“这么说除非她主动来找你。”

　　我抓起肖恩，回到树边，捡起地上的手机，“现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她主动约你见面。”

　　出卖自己的“上司”——我不知道这在肖恩与伊娃之间来讲是不是合适，也许她更像是他的上帝也说不定——总之这对肖恩来讲很不容易，他在留言过后，甚至闭上眼睛，默念忏悔了一番。

　　然后他的眼神平静下来，愧疚又绝望地问：“我照你说的做了，你真的会放了我吗？”

　　他把目光扫在我脸上，马上又像被火烧似得避开，人质看到了绑匪的脸，这通常意味着什么？

　　“你现在最好祈祷那个女人会顺利上钩。”

　　“如果你找到伊娃，你会杀了她吗？”

　　我沉默着，没有丁点多余的心思回答他，手指不停地刷新着留言页面，漫长的等待足以让人焦躁得发疯，哪怕肖恩说过，寻常都会相隔两到三天才会收到回复，等待无论如何都很难熬。

　　可幸运而意外的是，这一天在我数不清第几百、几千次刷新过后，新的回复就出现了：

　　——今天下午2点钟，我会在钱宁街1439号，请准时到访。

　　“主啊，请原谅我将降临自身的劫难推给了她人……”肖恩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自言自语后，才睁开眼，认命地对我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与伊娃，我们绝对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魔，我以性命请求你，当你找到她，至少听听她怎么说……”

　　他的话没有能够再说完，我走近用力挥出一拳将他打倒，让他陷入了死一样的昏迷。

　　“我将会做什么取决于她曾经做过些什么。”

　　我回答了肖恩，然后割开绑住他双手的绳子，带上他的手机，前往钱宁街143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