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不想这样的人生继续 段青岚 ...
-
段青岚仅仅听完这句“不是”便笃定地说了句好。
江成芸无法再拖延时间,没让段青岚再次开口,她就擦干湿润的双手说了句:“我先走了。”随后越过他不再回头。
没有什么回头的余地了,她的人生已经烂到一塌糊涂,无法再去直视段青岚。
“好。”
江成芸听见背后的他又说了这句话。
“你这些年……”段青岚转身,江成芸已经消失了,他垂下眼眸,想说什么却无言沉默,算了,还会再见的,他抬脚出了洗手间。
她来到休息室里找到了店长,这个体态有些臃肿皮肤保养地极好的女人看了她两眼就开始说教:“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想干了吗?”
江成芸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做餐饮的,上班期间无时无刻都要把顾客当成上帝一样对待,你的工资都是顾客的钱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对顾客恶贯满盈?”
江成芸回答她:“是。”
店长松了语气,心平气和地说:“扣500的工资,长长记性,去吧。”她挥了挥手,示意江成芸出去。
江成芸木纳地定住,小声说了句:“我要辞职。”
“什么?”店长厉声问道。
“我说我要辞职。”声音大了几分,江成芸微颤抖着身体。
“你什么意思?要不是店里缺人我当时就把你踢走了,现在反过来说辞职?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忘恩负义。”
江成芸坚定地回答:“工资现在给我,我就是不想待在这里。”
“你休想!合同摆在那,你要是突然离职,扣你半个月工资再扣500你可没有多少了?”
“我不要了。”
夜晚十二点一十三分,江成芸提着手里的行李,走在江边。
行李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床单被套都是别人给的,最值钱的就是刚发的那一千一百多。
久违的自由感之后就是日后如何打算,一千一百多,她不想住宿舍,押一付一几百块钱的房租自己能剩多少。
江风吹的她有点冷,她趴在栏杆上,望着平静暗黑甚至看不见水波的江面。
她仔仔细细去思考这一生她都在干什么,吃饭,干活,被教训,被羞辱,上学,辍学,被这社会残酷的一面上一课,慢慢不再活泼,她的人生中尴尬,羞耻,疼痛多到占据到一半,迷迷茫茫的前18年是面对这些痛楚投以乐观的笑容,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
她以前总是傻乎乎,被指责像个脑残,最不缺的就是白眼,之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自己友善,实在是清醒的太晚了。
即便之后不苟言笑,寡言少语,闷声干活,也会被指责清高,没公主命耍公主心,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能被冠上恶人的皇冠。
要不就这么死掉好了,就这样,结束一摊烂泥般的人生,这样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这样就能被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会被遗忘,这样,一切都太好了。
“江成芸!你趴在那里是要自杀吗?”
女人的呼喊打断了江成云悲观的思想,她怒火再次中烧,这两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江成云猛地转过头,计程车停在路边,后座的两个女人探出车窗后笑嘻嘻地,“真巧啊又看见你了!你想不开了啊?”
“关你什么事?”江成云冷冷地望着她。
陈莉燕举着手机,“别见外嘛?给班长打个招呼啊?”
手机内传来女声,“这是江成芸,几年不见怎么这么落魄?”
孙嘉月火上浇油:“人家可厉害了,刚刚把我推倒,痛死我了。”
“这么牛逼?江成芸,多年不见你咋还这么跳?”
江成芸死死瞪着她们,嘴里吐出:“婊子。”
“还骂人了?”
江成芸吸了口气,心平气和地对她们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滚?”
精致的女人娇声说:“我才不屑跟你这种乡巴佬多纠缠,司机,开车。”
司机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对两个女人表里不一的模样离谱到了,最后看了眼江成芸后启动车子离开。
江成芸目送她们离开,她笑了,就让她们看看,她们眼里既傻逼又脑残的江成芸是个什么鸟样算了。
她翻过栏杆,顶着胆战心惊的惧怕,望着幽静的江面,黑夜里她看不清水面下的一切,背后突然响彻起震耳欲聋的鸣笛声,有人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江成芸鼓足勇气一跃而下,只听见巨大的扑通一声,江面溅起了两人高的水花。
水里冷得刺骨,江成芸无法呼吸,憋着气,忍受寒冷灌进她的体内。
憋气是憋不到结束的,很快她松了口,大量的水涌入她的口鼻,体内胀痛地令她感觉自己快炸开了般,黑暗与窒息痛苦地折磨着她,奋力挣扎的同时,她的四肢痉挛了起来,浑身痛到无法动弹。
她陷地越来越深,渐渐地因为缺氧失去了力气,意识开始模糊,迷迷糊糊地又感觉到好像有人紧紧用手抓着她的双手,身体被他拉近,慢慢贴近着这个人。
江成芸心里大震,希望他能松手,回岸上不被自己牵连,此刻就算被救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完全动不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忘记了水里并不能说话,咕噜咕噜地忍着钻进食道的江水,“松手吧”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走马灯间,她好像看见了母亲许小慧尖酸刻薄的痛骂,办公室内教师的批评,上学时期其他人对她的恐吓,同班同学的冷嘲热讽,还有和小朋友嬉闹的声音。
小女孩如银铃般的笑声围绕在她身边,江成芸甚至能听见她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声音,时不时踩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仿佛击打在她的身上。
“江成芸!江成芸!”
“你这死丫头!听得见吗!”
许小慧的声音怎么还在?江成芸听见水面之上有她的声音,极其厌恶地吐槽着。
“你死了啊?滚起来!”
意识突然重新被唤醒,江成芸似乎听到一只手伸进水里,来到她头顶,拽着她的头发往上拉。
这一拽痛地江成芸瞬间清醒,意识瞬间拉回,她感觉自己像是蹲在溪流之间,双脚赤着才在石头上,冰凉的水流紧贴着她的臀部,浸湿了裤子。
有人把她头往上拽,江成芸被迫仰起头,闭着眼睛,一个干脆的手掌利落地打在她脸颊上,双耳登时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火辣辣地,剧痛的感觉简直清晰无比。
江成芸慢慢睁眼,愣愣地看见许小慧在她脸上叫骂,刺眼的阳光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屋里没水给你洗头洗澡是不是?跑这里玩水?多大个人?还要不要脸?”干燥发白的嘴唇一骨碌吐出这句话后,许小慧朝着江成芸的腹部就是一击重踢。
这一踢将江成芸揣在河面上,她还未搞清楚这一切,朦胧想,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梦吗?还是临死前的幻觉,但痛觉却如此清晰,还是说她跳江前是场梦?什么鬼啊?
江成芸不紧不慢地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看着大姐姐两行清泪流下,眼前一个小朋友再也于心不忍,小声说:“二婶,你就不要打姐姐了,她只是陪我们…”
“关你屁事!打死了都不关你事!”
小朋友被吓的当场哇哇大哭,强行被另一位稍微年长点的小朋友带走。
许小慧见江成芸一动不动地望着前面,随手拿起一把粗棍就抽打在江成云的身上,每一棍下来都是青红的伤痕。
她越打越来劲,甚至要抽打在江成芸的脸上。
江成芸感受不到痛觉般自顾自望前方,视野清晰,疼痛难忍,猛然间愤恨如同一间泼满汽油的房间瞬间被燃烧,理智被烧得体无完肤,她抓住了棍棒,眼睛瞪着许小慧。
许小慧被她吓得一颤,这丫头莫不是被自己打疯了?
“我从小你就讨厌我,为什么?”江成芸冷不丁开口。
许小慧尖酸刻薄地大着嗓门:“你造反啊!你发的什么癫疯?”
“我是女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女的,你被欺负了,就把气都撒在我身上对吧?”
许小慧失去理智地怒吼:“你疯啦!你好意思问吗!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摔瘸一条腿,在脸上留疤,还没人管吗!”怨恨的内心被一股脑地吐出,她气得直跺脚,想抽出棍棒却愣是没抽出来。
“你只是因为不敢打回去,所以就打在我身上吧?”江成芸恶狠狠地靠近许小慧,眼眸藏不住怒火,步步逼近,边走边边质问:“谁让你生我了?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是我推你下的坡吗?我让你瘸的?我能不能怪你为什么生下我?打我骂我不把我当人看?能不能?”
字字咄咄逼人,逼得许小慧不得不连连后退,反应过来她又猛推江成芸一把,“谁让你是我生的!我生的我想怎么就怎么样!”
俨然是个毫不讲道理,无知狂妄且不自知的泼妇。
“你记不记得我八岁攒压岁钱送你的项链?你拿来丢进粪坑说不稀罕,我十二岁把我打工赚来的钱买了个西瓜,你分给你们所有人吃就是不给我吃,我十五岁把捡瓶子换的钱买根冰棍吃你把我打得无法正常走路整整两个星期!然后你把我辛苦赚的钱拿去讨好你儿子!多生个儿子对你们那么重要?”
江成芸念念有词,几乎是大吼般地说出口。
“中秋节,我饿了,吃了一块月饼,就因为没跟你说声,你就罚我在门口顶着一盆水,你故意抽我的手,打得我手脱皮,但我不敢松手,你就那么恨我?恨到巴不得我死?”
许小慧被骂得说不出话,她并没有要她死的心思,纯粹为了撒气,越是看见她痛苦,心里的痛苦就能转移,这样她越是高兴罢了。
“你仔细想想,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许小慧支支吾吾,“你…你的出生…害得我…”
江成芸厉声:“你自己挑的老公,你自己掉下去的,你怨得了谁?”
“你少跟我大小声!我是你妈!”
江成芸骂了回去:“你还会别的词吗?外婆也是这么对你的?教你的?你真可怜啊?”
许小慧这下完全失去了思考,一动不动地话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