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歪比巴不

1、这样的人生坏透了

　　辗转反侧六年，江成芸也未混出个什么名堂，没有高中毕业证，她只能想到在底层徘徊干苦力。

　　这家火锅店开在三楼，人流量却出乎意料十分爆火，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天天挂着笑脸，员工们伙食丰盛，大多身材匀称丰满，除了江成芸。

　　她本来就瘦，出来工作后更瘦，接近一米六的个子只有八十斤左右。

　　“小芸！快把扫把和帕子拿来，这边客人等着！”

　　“来了！”响亮的声音回应了店长。

　　她每天忙忙碌碌干了九个小时回到发霉酸臭的宿舍，月休两天，领着三千左右的工资上交孝敬父母后，没有几百块钱，一直都存不下钱的她希望能多赚点，能去吃对面楼上一口肯德基是很久的憧憬。

　　“来点单，服务员！”

　　“来了！”

　　江成芸匆忙地放下帕子后往身上随意擦擦手就跑到了顾客面前，身材姣好的两名女顾客长发微卷，浓妆艳抹，眼皮闪着金亮，睫毛卷翘，精致的妆容遮盖住俗气的五官，映衬地她们美艳动人。

　　坐在对面的则是一位身量高挑，皮肤白皙，头上带着哑黑色全盔的男人，黑色的镜片根本看不到这人的一丝长相，手指骨节分明，缓缓翻动着菜单。

　　坐在最边上的美女，身着淡粉色微低领包臀裙，□□隐隐若现，她将长发撩在耳后，又将那捋头发从香肩上拨开，露出迷人的肩颈线条。

　　女人说：“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江成芸慌忙边看边记，跟着对方漂亮的指甲动笔。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要点的快说。”女人放下菜单对另一位紫色长裙的女人说。

　　紫色长裙的女人纠结着看向戴着全盔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要选什么，青岚哥，你选吧。”

　　青岚？江成芸心底一颤，好熟悉的名字。

　　全盔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冷冰冰地随便说了几个肉，感觉有些很不耐烦这两个女人，因为对方不管问什么说什么这个男人都不回答。

　　江成芸一一对单后将菜单收回，转身没走几步却突然被叫住。

　　“等等！服务员！”

　　“还有什么需求吗？”江成芸回头，对上了两个女人的视线。

　　两个女人对她上下打量，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江成芸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她们“噗嗤”一笑，淡粉色包臀裙的女人对她发问：“你是不是叫江成芸？”

　　……………………

　　一瞬间，仿佛有人在她体内放了一颗炸弹，炸响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无地自容的尴尬令她浑身发热起来，脑袋嗡嗡地。

　　她紧张地开始手抖，狡辩道：“江成芸说得是谁？”

　　“你手都开始抖了，还狡辩什么？”

　　“几年不见，怎么这么落魄？”

　　江成芸冷汗冒起：“我…”

　　“你不记得我谁了吗？孙嘉月，不记得了吗？我们当年可是很好的朋友。”淡粉色包臀裙的女人道。

　　紫色长裙的女人托腮：“服务员的确符合你的身份！这叫什么？恶有恶报？”

　　江成芸努力回想着这个说话非常刻薄的陌生女人，陈莉燕？

　　孙嘉月看向全盔男人，“青岚哥哥，你还记得她吗？当年跟你表白的那个女孩子。”

　　江成芸更加紧张了起来，捏着纸张的指节泛白，手心起汗，手背手腕的青筋微现起。

　　男人在这时摘下了头盔，他褪去未成年的稚气后，五官更加深邃，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

　　他还是那么好看，那么英俊，那么清冷，一双桃花眼中看不透一切，长长的睫毛，如黑曜石般的眼瞳，高挺的鼻梁，干净的脸庞，是她当年天天左思右想的暗恋对象，段青岚。

　　段青岚放下了头盔，没有理会两个女人一句话，只是盯着江成芸躲闪的面庞，睁大了双眼想要站起来似的。

　　她跟段青岚曾经只是近乎朋友的相识，自从她被孙嘉月怂恿告白后辍学离校，再也没有见过他。

　　“碰见当年男神看都不敢看一眼吗？”

　　江成芸羞臊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永不见天日。

　　一只手白嫩的玉手拉住她，孙嘉月与她面对面迫使她看着自己，“你别理她，看着我呀成芸，多年不见招呼都不打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见江成芸始终不愿意抬起头，孙嘉月不耐烦地将尖锐的指甲刺进江成云的手心，即便没有刺穿，还是令江成芸痛出了声。

　　“没事吧成芸！”孙嘉月立马松开了江成芸，一副讶异的模样。

　　江成芸捂着手心，她已经几乎快哭出来了。

　　陈莉燕却在一旁牢骚，“别又像当年，人家压根没碰你，自己就倒下去摔到装可怜吧？这可不是校园了。”

　　语气轻蔑，眼里满是冷嘲热讽与高人一等的姿态。

　　孙嘉月还在一旁打善心大姐姐的牌，笑眯眯地大声说：“怎么会呢？我们成芸啊，心地善良孝敬父母尊敬师生，不可能做出这么无厘头的事情啦！”说罢她又看向段青岚，“青岚哥哥，你说句话啊？不要因为被告白而感到尴尬嘛。”

　　周围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目光如刀子般刺地江成芸无法动弹。

　　孙嘉月一只手握住江成芸的手，一只手附在上面，温热的掌心温暖着她冰凉的手背，这只手的主人却说出了令她难堪更甚的话！

　　“成芸啊，当年你无缘无故扇我巴掌的事情能跟我道歉吗？”

　　江成芸的瞳孔瞬间缩小，她浑身僵硬，被震地甚至无法听清店长的叫声，无法看清面前艳丽的脸蛋，只剩一片空白。

　　“什么…巴掌…”江成芸喃喃问道。

　　孙嘉月一副可怜兮兮的脸，说：“你当年跟青岚哥哥告白，失败了，被你妈妈教育了后找我撒气，但我不怪你了，只要你跟我道个歉，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陈莉燕睁大眼睛，掷地有声：“对啊！这可是校园暴力！”

　　江成芸极力地要挣脱开她的手，但那只手施了力，紧紧禁锢着瘦弱的手腕，仿佛要生生掐断骨头般无法逃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松手！松手！”她哭喊了起来，嘶声力竭地往后退。

　　“江成芸……”段青岚站起来想要拉住江成芸，但两人撕扯的幅度太大，匆匆触碰到对方手臂又被滑开，始终无法碰到对方手臂。

　　“怎么了？成芸！对不起啊！我不该勾起你不好的往事！我…啊！”

　　尖锐的叫声过后，孙嘉月往后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菜架上。

　　菜架和菜盘落在地上摔得一片狼藉，邻桌的顾客都爬起来躲在了一边。

　　“成…成芸…”孙嘉月忍着疼痛继续说：“你别太冲动…”

　　几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人火速上前，其中一人生生撞在江成芸的肩膀上，整个火锅店的焦点都在她们身上。

　　扶起孙嘉月后，店长不由分说直接对她破口大骂：“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遍对客人要有基本的尊重！你的尊重呢！你居然推客户！你还想不想干了！”

　　星星点点的唾沫喷射在江成芸的脸上，字字诛心，没有半分公正可言。

　　她再也无法忍受，穿过人群箭步冲进了洗手间。

　　江成芸的双手重重地拍在洗手池上，剧烈地喘息着，胸腔中燃起的怒火无法平息。

　　为什么扇她巴掌她心里没点数吗？当年要不是她怂恿自己去告白，背地里又去告密，自己也不会被当众取笑，被不由分说的殴打，甚至失去上学的资格，打她一巴掌都是轻的了，凭什么多年之后一切错误还是指向她！

　　她愤恨至极地将拳头砸在洗手池上，砸地双手红肿，没有半分痛觉，满脑子里都是想打死那个女人的想法。

　　但打死她，自己的清白又要怎么证明？谁又要相信她？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崩溃地去想后果。

　　她一点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总是被讨厌的角色，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一味地给她巴掌。

　　“呜呜呜呜…”她哭不出来，干瞪着一双通红的双眼，泪光堵在眼眶内流不出来，再勉强也只能流出一两滴。

　　“江成芸！你躲厕所干嘛？”女人不耐烦地大喊道。

　　江成芸迅速调整好状态冲出厕所，打算跟她来个对照面，迎面而来却是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江成芸差点撞到他，正要说对不起对方率先开口：“你怎么样？”

　　是再熟悉不过的不冷不热，段青岚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两个头，也许站在外面等着她出来。

　　方才的发泄一定被他听见了，江成芸抬起通红的眼眸看他，“没事。”

　　“江成芸…一会儿自己来找我。”店长在他身后走过来停下，说完就匆匆回去。

　　只剩他们两个面面相对，整个洗手间寂静无声。

　　江成芸垂头问他：“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换作从前，自己会满怀羞意的扬起嘴角不敢看他，春去冬来，她已经23岁，那份喜欢早就埋在心里烟消云散。

　　“手没事吧？砸成这样.....”

　　“没关系，不痛。”

　　段青岚只能直接开门见山问她：“当年你辍学，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

　　“不是。”江成芸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当然不是，当然是被强迫辍学的。

　　被告发后当天下午就进了办公室一顿批评教育，贬低她相貌不行学习不行，忽视她做的一切善事将她如一只蟑螂般死死压住，她不敢反驳。

　　等待家长那几十分钟无时无刻感到恐慌，母亲当场把她连踢带打，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救，仍有她被拽着痛殴。

　　她当时凌乱地挂着伤口去收拾东西，看到始作俑者时，却只打了一巴掌，仅仅一巴掌而已。

　　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看见她的哀求，只有无尽的沙土把真相掩埋，直到她喘不过气临近窒息，都不愿意听她解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