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3、公使先生与前男友

　　华一共和国首都和平市。格里芬国驻华大使馆。

　　周一早上九点半，格里芬驻华大使道格拉斯·摩尔踏进会议室。这位大使有着摩尔家族标志性的红发，虽人到中年，却仍风度翩翩，一双泛着棕色调的蓝眼睛尤其明亮有神。
　　会议室全体人员注目，向着大使以及和大使一起进来的人。
　　不少女性看见来人，不由眼前一亮——后者年轻英俊，身材高大修长，短发是罕见的银白色，眼睛的颜色也纯净得罕见。
　　少数格里芬国的知情人则更加激动，因为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子，是女王陛下弟弟雷克亲王的长子。但这位非常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曝光率远不及雷克亲王次子，十六岁的安德森王子高，甚至连第二性别都是保密的。

　　道格拉斯·摩尔环视会议室一周，收回目光，将右手贴近左胸口，开口道：“女王陛下万安！”
　　全体人员重复同样的礼节，并向大使先生问候早安。
　　道格拉斯·摩尔望向旁边的银发青年，微笑道：“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伴，珀尔兰德·奥古斯特先生，在我馆担任公使一职。”
　　奥古斯特是王室姓氏，但并非王室专用，少数显赫贵族同样在使用。这些贵族的先祖曾为捍卫王室做出过卓越贡献，因此获国王赐姓。
　　不知情的大多数人自然以为这位新公使先生是后者，毕竟王室成员担任驻外公使这种事听起来就像女王陛下爱吃鲱鱼罐头一样不可思议。
　　于是除大使与原有公使外，全体人员再次向新公使先生致以问候。

　　珀尔兰德·奥古斯特点头致意。
　　道格拉斯·摩尔说道：“那么诸位请坐，晨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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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使办公室。

　　新上任的公使珀尔兰德·奥古斯特处理完手边事务，望向不请自来的红发青年：“维克多，如果你很闲，可以帮你父亲分担一些事务。”
　　红发青年维克多·摩尔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
　　“他手下的人多的是，不需要我。珀尔，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来华国竟然不告诉我……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坐公共航班吧？我以为我临时改签大概是最后买到票的乘客，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舱门关闭前五分钟临时登机，你肯定提前拿到了情报，不过为什么不阻止飞机起飞？”
　　不等对方回答，维克多拍了下手：“我知道了，因为情报指向不够准确，而时间紧急？没想到你这么热心肠，为了拯救乘客甘愿和大家挤一班飞机……不过后来你怎么宁愿一个人出去待着也不愿意在候机厅等？哦我明白了，因为已经确认乘客安全，所以你遵从本性远离人群——果然还是我了解你。”

　　珀尔兰德任由他自说自话，没有接话。
　　他的确收到一封飞机事故预告，声称克洛笛机场近期飞往华国的某个航班将会惨烈坠毁。
　　他确认最近一次航班的起飞时间后，将预告内容告知机场负责人，让他们对所有飞机进行细致检查，机场表示即将起飞的GA1631次航班飞机刚经历过全面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故障，假定预告不是恶作剧，那么至少GA1631次航班是安全的。他没有足够证据说服负责人，于是要求临时登机。

　　维克多压低声音：“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吗？意外还是人为？”
　　珀尔兰德言简意赅：“后者。”
　　维克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坐直身体：“不会是尤利西斯家族那几个老顽固干的吧？不，应该不至于……而且他们不可能提前知道你会上飞机，你一向只坐专机……”
　　珀尔兰德给出答案：“还在查，可能和境外极端组织有关。”
　　维克多皱眉：“境外？那些疯狗也太猖狂了！他们在航空公司有内应？事故原因是发动机故障导致三套液压系统全部失灵，这简直是必死的局面！”
　　他自顾说着：“飞机上有四百多名乘客，要不是你去驾驶舱协助机长，又及时联系帕沙联邦预备迫降，这次必定难逃一劫，别说Omega、Beta，连普通Alpha都一个也逃不过……像你这样驾驶战斗机实战过的Alpha全飞机也没有几个……对了，雷克亲王和王妃知道这件事了吗？”
　　珀尔兰德拿起大使馆人员名单浏览翻阅，在翻页间隙回答：“除非他们与世隔绝。”

　　维克多发自内心地感慨：“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珀尔你是一个——你是真正的英雄，假如我在你的位置上，我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解救全机乘客。而且你还不愿意留名，你不知道里奇机长多庆幸有你在场，他说自己当不起英雄机长的称号，全员幸存的伟大功劳你至少占一半以上，你有处理液压失灵战斗机的实战经验，又能用帕沙语与塔台无障碍沟通……珀尔，你挽救了四百五十九条人命啊！”

　　被夸赞的人毫无反应，维克多叹了口气：“我说珀尔，你这么优秀，怎么会是母胎单身呢？唉，抑制剂根本没办法和柔软可爱的Omega相提并论，两者的对此就像营养剂和美食一样鲜明……虽然知道你不会听，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找机会试试。”
　　维克多没有察觉到好友眼底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说：“比如我——现在我的心已经被一位淑女占据了，是飞机上遇到的那位绿眼睛的淑女Omega，我和你说过的，用我新学的华国语言来说，这叫做疑见种情……”

　　珀尔兰德没有对他的言论和有限的华语水平发表看法，放下名单，手微一用力，将钢笔笔帽合上，发出哒的一声响。
　　尤利西斯家族并不是没有动作。他们买通人调换了他的抑制剂，让他的易感期提前且迅猛地到来。
　　更糟糕的是，当时金德诺威机场能够提供的常见抑制剂在他身上全部失效。假如没有那个甜葡萄酒信息素的女性Omega，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赴任途中失控。
　　如果是，那么他将成为今年格里芬王室最大丑闻的主角。
　　不过鉴于他原计划乘坐公务机来华，尤利西斯家族的本意是拿到他的把柄，而非让格里芬王室名声蒙羞。毕竟他们服务于女王和艾格尼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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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周的周末。
　　华国的法定周末是三天，比格里芬少半天。
　　工作进入正轨，珀尔兰德不需要在周末额外工作，连天泡在虚拟搏击俱乐部，用维克多的话来说，他的闲暇时间乏味得可怜。但事实是搏击俱乐部是一个消磨精力的好地方。
　　这些天尽管他每天按时注射抑制剂，但信息素仍有些紊乱躁动。看来尤利西斯家族在给他的药剂上花了很大功夫，或许是针对他的基因特制的。
　　包括他在内，王室成员的基因数据都是保密的，如果尤利西斯家族获取了他的数据，那么艾格尼思公主必定充当了桥梁作用，至少在客观意义上。
　　这件事需要查证清楚，即使难度很大。
　　珀尔兰德完成个人身体清洁后换上家居服，坐进沙发，打开电视，随意切换了几个频道，搜索“和平大学春之声乐团”，短暂浏览了一会，选中一个，切换到全屏模式。

　　这段视频的标题叫做“春之声乐团的竖琴仙女小姐姐演奏特辑”。
　　标题冗长而拗口，但视频的确是他需要的那一个。

　　电视屏幕上，水果甜味的Omega正弹奏着竖琴。琴弦被她的手指灵巧拨动、被绿色眼眸专注凝望着。她的深色长发时而挽成古典样式，时而束在脑后，时而自由垂落胸前。
　　很多人赞美她的演奏，称赞准确性与音乐性兼备，看她弹琴是一种视听享受。
　　他对音乐没有研究，只觉得她弹起来熟练轻松，乐曲自然流畅。
　　少数网络用户称赞吹捧的评论过于夸张，而且情绪激动表达怪异，有人称呼她为天使姐姐，却问她是否缺少伴侣并提出自荐……
　　他不能理解，但她的确是美丽的。

　　琴声穿耳而过。珀尔兰德看着她用柔软灵活的手指拨弦，无端产生联想，感到信息素又有蠢蠢欲动的倾向，将目光转移开。
　　视频剪辑包括她在舞台上的正式表演与在琴房排练的几首曲子片段，因此她有时带妆，有时素颜。
　　于是她小巧的嘴上有时涂了口红，颜色像稀释后的鲜血；有时则是自然的淡粉色，像某种羞怯的花朵。珀尔兰德更喜欢后者，因为贴近她本人。他看了一会，在信息素的迫使下再次移开目光，移到她脸上。
　　化妆品营造出来的粉红脸颊比不上她天生的，雪松树下的她不仅脸色红润娇美，还有可爱的汗珠从鼻尖渗出，细碎含糊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
　　珀尔兰德关闭了电视，咨询医生一天之内是否能使用两针次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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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两个星期过去，黎夏梦回归并安于宁静而略显平淡的校园生活。
　　和平大学采用本科三年、硕士两至三年、博士三至四年制。
　　她现在在和平大学音乐系读研二，读的是三年制硕士，必修课程已经基本在一年级和二年级上半学期修完。下学期就是研三，现在主要学习生活围绕毕业论文展开。

　　周五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她走出琴房，接起正在响铃的手机。
　　听筒彼端传来同龄女生轻快的声音：“夏梦，你去食堂不？我实验马上做完，写完记录就回宿舍。有空的话帮我在三食堂带一个辣椒炒肉盖饭吧，和师傅说多要肉，钱我等会转你。”
　　黎夏梦答应道：“好的，我大概十二点四十回宿舍。”
　　对面的女生嘻嘻笑着做出亲吻的声音：“爱你木啊！”

　　黎夏梦把手机放回背包，往三食堂方向走。正好她没想好吃什么，既然室友想吃三食堂的盖饭，那么她就去三食堂吃抄手好了。
　　和平大学的Omega女生宿舍基本是双人间或三人间，但她的两名室友中却有一个是Beta女生。
　　通常学校是按性别分配宿舍的，第一和第二性别都相同的学生才会分在同一宿舍。因为Omega女生人数少且身体特殊，所以她们往往能享受最优等的住宿待遇。
　　Omega和Beta混住的宿舍是特殊的。起因是她们当年新生的Beta女性比较多，尽管学校已经尽可能安排，但仍有一个Beta女性落单，辅导员过来询问黎夏梦和她的Omega室友林婉诗，看她们是否愿意让那名Beta女生住进来。
　　虽然辅导员一再保证那名Beta女生性格非常温和，林婉诗仍表示反对。
　　黎夏梦则没有强烈的意愿，不过既然室友不愿意，那么就算了。

　　然而她没想到，隔了一个周末林婉诗忽然告诉她，她觉得她们或许可以尝试接受那个Beta女生。林婉诗给出的理由是那个Beta女生人很好，有勇气和侠气。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事。
　　林婉诗去校外专卖店买手办，路上不小心丢了校园卡，回去找的时候发现卡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捡到，但对方却咄咄逼人说卡上的照片和她本人不像，要她请学校辅导员出示证明。
　　她又急又气，联系辅导员可是对方占线，男性更加质疑，说她不是和平大学的学生却要假装，虚伪虚荣，应该重新接受义务教育。
　　林婉诗简直快气哭了，这时一个路过的女生停下脚步问发生了什么，得知事情始末后对男性说：
　　“不管校园卡是不是这位女生的，你都无权替人保管，如果你不信任这位女生，请拨打和平大学后勤电话，把卡交给学校工作人员，由学校工作人员进行核验。而这位先生您在未知情况下武断判定，甚至对他人进行人格侮辱，我看需要重新接受义务教育的人是您。”

　　最后结果自然是那个男性颜面无光地想走，但女生言辞坚定地要求他道歉。
　　这个路过的女生正巧也是和平大学的新生，更巧的是她就是那个被所有Omega宿舍拒绝的Beta女生，她叫卓然，正临时和四个Beta女生挤一间宿舍打地铺。

　　于是林婉诗和黎夏梦向辅导员打听卓然是否还愿意来她们宿舍。

　　现在她们已经做了五年室友。

　　期间黎夏梦和卓然分别成为本专业的推免研究生，而林婉诗则通过了另一个专业的研究生考试。
　　因为她们相处融洽，多次向学校提出申请，最终学校同意她们把室友关系延续到读研时期。
　　卓然和林婉诗是黎夏梦为数不多的好友。
　　林婉诗是本地人，自从发生了丢校园卡那件事，她的家人要求她每个周末必须回家。
　　而卓然的家乡在华国最南端的南沙岛，她一般一年回家一次。因为相处的时间多，还有曾经发生过的某件事，黎夏梦反而和卓然的关系更亲密。

　　卓然在化学系，课多实验多，每到学期末经常早出晚归，但四年来几乎从来没有打扰室友正常休息。Omega生性敏感，怕光怕吵，卓然一直非常注意，随身带着一个小夜灯，开门、洗漱的动作放得很轻。
　　每年寒假后开学后卓然都会给她们带南沙岛的特产芒果糯米饭，那是几乎所有Omega女生都无法抗拒的美食。
　　投桃报李，黎夏梦经常给她带饭，卓然的口味十分专一，每次都要三食堂盖饭档口的辣椒炒肉盖饭。
　　起初黎夏梦不敢和食堂阿姨搭话，但卓然坏笑着说“没有食堂阿姨能拒绝夏梦小可爱的一个小小要求”，她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做了，阿姨热情地答应了。后来都不用她开口，阿姨看见她就笑眯眯地说：“辣椒炒肉打包多要肉对吧？同学你坐会，马上就好！”

　　黎夏梦在天府窗口买了一碗麻辣抄手，慢条斯理吃完，再去盖饭窗口点餐。
　　十二点二十八分，黎夏梦拎着打包盒走出食堂。

　　一个身高一米八有余，白衬衣、黑裤子的年轻男性迎面走来，黎夏梦余光看见他，稍微往旁边走了一点，不料对方跟了过来，在她对面停下：“夏梦。”
　　黎夏梦躲不过，只好抬起头：“徐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徐景明嗯了声：“我有事找你，去楼上餐厅坐下说？”
　　黎夏梦摇头：“抱歉我不太方便，要给室友带饭。”
　　徐景明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说：“那么下午六点，湖滨餐厅二楼摘星厅见。”
　　黎夏梦暗自皱眉，这人的脾气怎么比以前还要自我？她退了一步说：“不好意思我有事，就不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人并没有跟上来，她快步走回宿舍。

　　黎夏梦开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卓然还没有回来。林婉诗最近没有课，听说回家相亲去了。
　　回想起曾经不愉快的事情，她的好心情完全消失了。
　　徐景明比她高一届，在金融系硕博连读，几乎年年拿国奖，担任过两年学生会主席，是一个Alpha，而且是非常典型的Alpha。头脑清晰、性格强硬、大男子主义。
　　黎夏梦当初和他交往前曾问过家人的意见。
　　爱茉洛德反对，老爸反倒觉得可以试试，主要原因是黎家和徐家是世交，徐家年轻一代的所有Alpha中老爸最看好徐景明，说他双商高、成绩优秀、待人温和有礼、对异性关系保持谨慎，如果她喜欢，可以尝试交往。
　　但前提是必须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因为Alpha诱哄而停止使用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