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小说-陆离》fated

6、自白

　　陆离：
　　我叫陆离，今年22岁，在一所知名大学读研究生，导师正在申请院士。我刚刚开始我的研究工作，方向是Aerosol，确切的说我对Black Carbon感兴趣。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话题了，上面的那些信息足以使我们的谈话充满探索性的乐趣。我们可以聊聊辐射、吸收、气候变化以及人体健康，即使你从来未曾涉足这个领域，以环境的恶化和保护作为话题在近年来就像以天气作为话题一样得体，而且更能体现交谈者的学识、风度和对人类命运的关心。
　　可是你知道么，这种谈话让我作呕。我从来不曾关心人类的命运，不曾关心后代的权益，实际上我不认为自己会在这个星球上留下任何后代——我没有权利强迫他或者她进入这样的生活。我只关注我自己。与任何研究同样的，更多的关注总能得到更好的结果。但正是这些结果使我濒于崩溃。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压力迫使我不得不去寻找一个输出的途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文韬就是这个途径。

　　方文韬：
　　我叫方文韬，是陆离的同学和别人眼中他唯一的好友，其实人们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他们关心我们单独在一起的那些时间究竟消磨于何种神秘行为。我知道他们的揣测，无一命中。架在我与陆离之间的天堑上的唯一桥梁仅仅是语言——他的倾诉和我的回应。陆离是个沉默的人，然而在我面前他总是神经质的滔滔不绝。我不想更多的吐露自己的信息，因为从心理上说我是普通人，习惯于对自己的内心缄口不言，我有更正常更适当的途径与外界交流。在这里我只想谈谈陆离，无疑他是心理分析中一个很好的范例，而我恰恰对此有微薄的兴趣。

　　陆离：
　　我知道在我们的关系里我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他是悬于我身处的峭壁之上的唯一一根藤条，他掌握着我的命运，这并非耸人听闻。在我走入这种自我封闭的极端境况之前仅有他对我的了解足够深入，这应得益于他对心理学的兴趣。而在我走入这种境况之后，没有人能进一步靠近我的内心。我需要一个倾听着、一个认同者、一个关注者，虽然我可以自己充当这些角色，可是正如□□不能完全取代□□一样，自己是远远不够的。一个完全密闭的微小的生态系统——你也许见过它们，作为一个新奇的礼物——只能维持有限的时间，尽管它的组成与自然界很相似。量的问题很重要，在各个领域。他的参与能够使我岌岌可危的心理保持平衡，为此我不惜将自己置身于实验动物的处境。从这个意义来说，我把自己对他完全敞开，甚至超过一个婉转于情人身下的女子。当然我可以切断这种联系，从表面上看我是主动者，实际上我做不到，除非第二个倾听者出现。但那并无不同，换一个人也许只意味着我将失去在我与他的长期交流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安全。我无意改变现状，我在等待着时间和阅历将我从这种隔绝中解放出去。那时我将不畏惧他的离开。

　　方文韬：
　　我早已意识到陆离对我的依赖，可惜这种依赖不具有任何胁迫性，也就是说即便我以此作为要挟也得不到任何结果。陆离对我的需要并非绝对，虽然他自己不愿承认，当他找到一种新的乐趣，他就会在我的视野里消失，尽管这种消失通常是短暂的。没有一样事物能完全符合他对外界的要求，那太苛刻了。但是，如果他愿意接触更多，也许新乐趣的涌现能够彼此接续而使得他无暇回到他自己那个逼厄的狭小天地。陆离身上明显的体现着一种强迫症的倾向，他习惯于将任何体验放大到极限。他所感觉到的封闭和痛苦在外界看来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从物理意义上说他并非一座孤岛，他每天都在与人交往、完成他的工作，他也会微笑甚至大笑，说一些机智的俏皮话，问题在于他拒绝承认那是真正有意义的交流。也许觉得自己是完全封闭的让他感觉良好，他喜欢沉溺于痛苦的体验之中，他认为思考和忍受痛苦使他超脱凡俗。他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疾病，毫无疑问。

　　陆离：
　　对于方文韬我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占有欲。我需要他在必要的时候倾听我的表述并给出意见，虽然我不会按照那些意见行动。我需要表现得执著顽固，那么相应的必须有人希望我改变。我不仅把自己当作研究的对象，我还把自己当作假想的敌人，这种无论哪一方败落都等同于我的胜利的战斗使我洋洋自得。

　　方文韬：
　　陆离总是在强调他的矛盾。实际上我认为他所有的矛盾都出自同一个根源——极端的自我中心意识。我能想到的对他的评价无一不与“自我”相关：自私、自负、自恋、自怨自艾、甚至于自我毁灭。他把自己奉为神祗，又将自己贬为奴隶，像他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他沉醉于这种游戏，并不希望改变。如果我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也只会把就医当作他游戏的一个部分。我想我已经厌倦了他的游戏。他要求我随时提出意见而又不作任何采纳，像一个黑洞不断吸取着而看不出改变。他就快耗尽我的兴趣，以一个正常人而言，我需要反馈和成就感。一段容易引导的谈话、一个容易取悦的对象、一场我能作为导演的戏剧，这些是我现在所渴望的。

　　陆离：
　　我感觉到他的离去。

　　方文韬：
　　我将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