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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以后补标题6 ...

  •   他一路追着沈琼,看见沈琼走进一间宫室,在如迷宫一样的窄廊里穿行,娴熟地找到一间空着的屋,低顶窄地,四面落地。

      沈琼关上门,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好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满室黑暗,王如锋挤在侧面,贴墙站着,看见沈琼拿出来一面镜子,放在膝上,镜面如水,是室里唯一亮着的光华。

      镜子里,是静止不动的,谢琅的脸。停止在,道天上,他们相见的第一面。

      沈琼对着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慢慢复杂起来。她轻声问:“你还好么?家里还好么?”
      问了也是白问。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不是她能关心的。于是沈琼又不出声了,只是对着镜子看了一会,用手在镜面上一抹,消去了谢琅的相。

      她自言自语地说:“我走得早,从没见过你。你的脸……对我来说,竟然好陌生啊。是不是不应该?”沈琼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是个不合格的姐姐。我是个什么都不合格的人……我是个坏人。我得当个坏人。”

      有一滴泪,跟着滑下来,落在腮边,细微地反光。

      “可是就连这个坏人,我都当得不合格。我到底……能做好什么?”

      沈琼脸上的表情,让王如锋看得心里发酸。他不忍再看,转过身,面壁缄默。背后则逐渐响起来压抑而轻的抽泣声,像一只有声无力的小猫。沈琼低声说:“妈妈,妈妈。”她将空空的镜子放在地面上,把头埋起来,小声说:“爸爸。妈妈。”

      “我想回家。”
      “一直以来,我都很孤独,很寂寞……大家都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我想跟弟弟说话。我想回家,妈妈。”

      王如锋心里酸涩难当,喉咙抽痛,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听着身后的哭诉,几欲跟着落泪。反倒是沈琼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哑声说完了,精疲力竭地沉默了一会儿,就站起来,收拾好自己。

      她的眼眶不发红,脸上连泪痕都看不见,又是一副严肃冷厉、不近人情的姿态。沈琼迈步出门,王如锋连忙跟上,终于跟着沈琼,找到了这一重天的出口。沈琼直往通上的八柱而去,王如锋却在门楼的匾额略停一下,仰头看,发现这里叫做:宣泄天。

      底下另有一行錾的小字,曰:此中有真欲。

      在他驻足看字的时候,沈琼已然走远了。王如锋只得拔足狂追,跑进柱里,继续深一脚浅一家地走云阶,跟着沈琼上行。七拐八绕地爬了许久,沈琼终于将身一拐,从一道侧门出去了;王如锋也赶紧跟着出去,为外面豁然的光刺了一下,眯起眼来。

      王如锋依然不知道此间是什么去处,只是跟着沈琼,一路前行。沈琼进了一处云府,王如锋也跟着进去。云府不知几进几出,沈琼直直行去,尽头一间峥耸的大房,坐落正中。沈琼先在堂下,整顿一回衣衫袖口,云髻鬓发,这才肃然入房。

      王如锋跟着跨过高高的门槛,左顾右盼,转进其间。只见这间厅堂宽阔非常,但在左右两列却高起乌黑色铁木大架子,高可与屋顶齐平,宽则遮天蔽日,挤占厅堂大部分空间,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狭长的道。

      路一窄,人处于期间,看见两侧硕大乌木铁架的沉沉冷光,心自然逼仄起来。而硕大架子上,还或摆、或悬、或横、或立地放着不少不明用途的器具。每一件器具都不新,皆有使用痕迹。众器具本就钩爪锯牙、鸢肩豺目,凶恶非常,还自然落下一层积年的煞,沉甸甸的,变作饱含怨气和惊怖的镀膜。

      身临门下,望向尽头,一种寒凉的惧意便油然而生。

      沈琼一路从窄路行至案下,将手中的乌鞭弯腰安置于案上的两叉架,才撩袍笼袖,在案后坐了。她甫一坐下,便有无数的卷宗倏忽出现,飞如雪片,层叠地落在大案桌上;与此同时,细细的啼泣、长长的哀鸣、凄绝的嚎叫、恨厉的咒骂,争前恐后、纷至杳来,顷刻也混做一片,填满了整个房间。

      随后,由远及近,由外及内,传来三声悠长、威重的鼓擂声。鼓声响后,万籁俱寂。
      天衙升,万案启。罪有过,责无道。

      等鼓的余音也散了,沈琼揉一揉额角,从底下抽出一件卷轴,开始批起来。王如锋看她专心致志做事,便开始在这屋子里四处转转,看看。

      这屋里陈设,每一件莫不巨大冰冷,阴森耸棱,与人之渺小相形对照,让人心底发寒。王如锋不敢长看,抬头望去,但见案后一副四字对联,左联曰“司法司罚”,右联曰“慎行慎刑”,横批二字:天衙。

      王如锋心知,这是沈琼办事的地方了。他在堂下等候一会,见沈琼专心致志,满堂只留笔豪拭纸的“刷刷”声;上去偷偷地看一会,勉强从字里行间猜到沈琼应当是正在写一桩办结案件的事后总录。

      他看沈琼处理堆叠如山的卷宗,觉得徒留无益,正准备迈步离去;这时候,檐下却转进来一个人。她贴墙小步疾行,在门口忽而驻足,也不迈过门槛,低眉顺眼,就在门外跪了,低声说:“见过姑姑。”

      看不清她的面目,只是敛声收气,十分谦卑。王如锋认出她的白衣,知道是金相的仙子,正揣度她此行为何时,堂上就传来了沈琼不冷不热的声音。

      “办案期间,任何事情,在外由鼓通传。传到后,我择缓急而断。”

      “是,是。”金相仙子先应了两声,又道:“但我家钜道上君想托我给您带个话。带到就走。”

      沈琼搁下笔,在案后抬起头,寒凉的眼光如一支箭,射到檐外。

      “天衙升时,一切请申必经鼓传,否则如若不闻。就算是天尊有令,不过鼓入,也恕难从命。你家上君,想独享什么特权?”

      金相仙子赔着笑说:“姑姑何必如此严肃。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钜道上君想跟您托句话儿罢了,我急急地向您说了,也就完了。何必还要擂动大鼓,增添文书,劳您多批一份卷子呢?”

      沈琼置若罔闻,拈起笔又写。她晾着小仙子在堂下,兀自写了一阵,才抽空慢慢地说:“有什么话,叫钜道上君亲自来说。”

      一旁的王如锋却是突然福至心灵,看见这厢情形,将原本要走的脚收了。他心里暗暗思忖道:钜道上君,不就是道天金相里层阶最高的仙君?太白本属金,地上最高是金圣人谢崔鄩,天上最高便是这位钜道上君,尊贵光荣,不一而足。

      王如锋自己也是太白人,佳节祭拜,耳濡目染,对钜道上君的仙号,很有归属感。此时在这里听到,便升起一段好奇来。他站在案旁,想:却不知钜道上君这时候找沈琼做什么?我且看看。

      他目送着传话失败的小仙子走远,耐心又候了半晌,看沈琼批过了五六份卷宗。一直到沈琼拾起第七份,外间才有声音传来。钜道上君站在门口,屏退左右,面上含笑,绵里藏针地说:“小琼好大的威风,想跟您说句话,都得亲身前来,重礼以待。”

      沈琼离开大案俯首,快速地行过了天君对上君的礼,才漠然道:“上君谬赞。我不过依例办事。”

      钜道上君看她一会儿,抬腿迈过了门槛。他也不客气,单刀直入地说:“小琼,我这次来呢,确实是有个事儿,要跟你说说情。关于折袭至人触禁一事……”

      钜道上君稍微底下一点声气,说情道:“小琼,你知道,折袭的母亲从前是我姨妹子。虽然我已成仙得道,但是从前经历过的岁月,亲眷深厚,是斩不断的。折袭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其实她本性不坏,就是胎里有些不足,后续她母亲娇惯太过,养下些疯傻张狂的痴病。她今天冲撞了你,我知道你记恨她……”

      沈琼神色十分漠然,听到这里,出言打断道:“我不记恨。允公办事而已,她口中有污言秽语,自然按旧例押入水牢洗口静心七日七夜。我并不因为我个人情绪替她增刑,或减刑。”

      钜道上君赔笑道:“小琼,我知道你是最公正公道的一个人。但……”

      沈琼又一次打断了他:“不问俗事,不问来处。因此,什么亲眷之说,都是道地的旧事,根源上不成立,我却不知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替她求情。”

      钜道上君被她毫不客气的言语堵得来火,直起腰,也直言道:“三不问约束的只是我等与道地的联系罢了。既然我与我姨妹子一同成仙,那就算作身在道天,所以我讲一讲亲眷关系,并无不妥。

      折袭是我姨妹的孩子,就如你是天尊的养女一样,我对折袭,天尊对你,都是一样的心情。倘若这也不能说的话,是不是把‘三不问’的原意过度解读了?

      ……小琼,你年纪轻轻,又出身道地,我知道你急于作一件了不起的功绩向天尊表功,好洗净你庸俗的根源;但你约束你自己也就罢了,管到我们身上来,这又算什么?”

      沈琼忽视掉他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只看他一眼,问:“你姨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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