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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临砂谈时局 苦心谋战策(下) ...

  •   王如锋开始讲他去年在壑外溜达具体都做了什么,道:

      “我去年走到这里,终于借这一从密生的石林甩脱了身后的探子,丢下外衣,金蝉脱壳,他们都以为我过夜的时候被虫豸拖去吃了,尸骨无存,也不愿在壑外多待,直拿衣服回去复命去了。”王如锋说至得意之处,眉飞色舞:“然后我就借美人面,改头换面,到处刺探,虽时间不够往深处去,但沿壑这一圈,大抵是探查清楚了。”

      “赵家好似与壑外更外沿一圈联系很深,”王如锋手执一面黄旗,往飞火封五十里外更远处一插,说:“我混迹在飞火封桥尾岗哨之间时,看见有赵家的人往这个方向更深处走了。偶尔,在黄雾沉沉、虫嗡阵阵的尽头,也有人回来,与岗哨交接,通过桥返回红光城中。这是一件坏事,说明赵家对壑外的掌控,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但是昔追、灵毕这两块,防守疏松,在岗守壑的人多玩忽职守,更无人敢踏足有虫活动的深处,多只在桥头抱团取暖。这是一件好事,如果从这两边入手,突破相对容易。”

      王如锋正眼看着膏砂盘上的丘陵纵横,眉宇间隐有忧愁之色,说:“谢琅,我们之后一定有一场恶战。九重天与太白的连接点建在壑外,且随机取点降落,原为方便登顶之人履行职责,但现在,这个特点却为三家在壑外围剿我们提供了天然条件。

      赵恩宗不知道我等落于何处,现在必定在三道桥口囤兵守桥,等大闻天结束后立刻在壑外追索行迹,一旦发现,即汇三家之力击杀我们于壑外,毁尸灭迹,以后回到壑内,死无对证,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所以,我们落地后,要马上想办法,返回壑内。

      人在壑外,孤立无援,被夹击往深处奔逃,前有虫,后有人,是乃绝境;唯有快速回到壑内,北上与谢老夫人汇合,占据一地,身有依托,之后筑城修防,才有筹谋反击的空间。

      我们如果落于周、冯二家所辖桥口,是最好不过,若桥还在,我等便可夺桥入城;若桥已经被赵俨下令斩毁,还可趁周冯势弱,疏于防守,盘桓一阵,再做打算。最坏不过是落于飞火封后。

      飞火封,是赵俨的地盘,他与深处联系密切,到时召回深处之家丁,合桥头之垒营,两相夹击,我等怕是插翅难飞。但是也有办法,便是拼尽全力向最近的灵毕封逃去,”王如锋用手在两个点之间划了一条线:“你看,这里有一条窄小谷道,易守难攻,我等就从此疾行,日夜兼程,且战且走。谷道出口已经很靠近灵毕封,而把守灵毕封桥头的,是最弱的冯家,你我拼尽全力,定能突围入城。

      若他发现我等势无可挡,预备劈桥,便是自绝冯家后援。我等可击破桥头残兵,趁周氏前往灵毕封支援时,改道侧峰上行,趁其后方空虚,转夺昔追封之桥。昔追桥上必有援兵正奔赴前线,我等从此路抄进,出其不意,截其中段,击其尾端,冲过昔追桥,便可入城。若昔追桥也断……

      王如锋咬牙道:“这反而是一个好消息。两路已自破,唯一的联系只有飞火桥,而飞火桥只有赵家。此时东、南方都不必再提防有援军包抄,我们只向飞火桥而去,杀个回马枪。此时多数人接到消息,正往南面昔追桥支援而去,绝料不到我们敢掉头,反插入其西面的大本营。

      当是时,飞火桥势必空虚,我等绕道穿插,等他们到昔追桥发现人去楼空的时候,我们已经夺下后方的飞火桥,遁入壑中。若留守的人慌不择路自绝飞火桥,我等正好将留守的赵家散兵游勇一网打尽,然后背靠大壑,破釜沉舟,与追来的大军一战。既然三桥已破,不可能再有人过壑支援,那么人就是可以杀得完的。等敌人死绝了,再慢慢设法过壑入城不迟。”

      王如锋说到这里,已是满眼的戾气,好似已经身置其间,一字一句缓声道来:“到那时候,只余我二人生还,我自有道理。”

      谢琅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绷紧的、蓄势待发的肩背。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如锋如临大敌,但是他放低一点声音,难得柔和地说:“我听你的。”

      王如锋端住一支笔,攥了一会儿,从那股激越的情绪里缓过来,缓一口气。他叹一口气,说:“所以当务之急,先是夺桥入城,等北上与谢老夫人汇合后,再做打算。但是这打算……”

      他蹙紧眉头,拿过桌上那卷纸轴,在膝上摊开:“这是我去年在坐观井摹下来的道地全览图。”王如锋用食指点着,圈了一处,说:“这是镇填。镇填采用师门制,其八门五部里,最古老的一门是管室居构建的封遗门,其掌门便是镇填的实际掌权人。而掌门亲传大弟子祁厚垸,与我交好,今天给出承诺要相助。”

      王如锋看定了方位,收起纸轴,在膏砂盘上代表谢家的地标后,隔着两个手掌的距离,合掌捏起一道新的棱。散碎的膏砂手触即熔,手离即固,很快定型。王如锋便指着它,对谢琅说:“这是第一个可能的援助。太白本与就在北面与镇填狭路相接,只不过相接的城池被赵家派人入驻,名义上不归属无双都了。

      但是我们在北面有地势优势,且北疆的城池与赵家的西面并不相接,赵家不会劳师伐远,我们可以很快将其收复,从而在北疆打开通路,与镇填通成一气。

      但是这样,又有一个新的忧患:安知镇填不是打着驱虎吞狼的主意?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我并不考虑求镇填派人相助,最多只是借通路来往一下消息,互通一下物资。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引他人兵戈入我土,驱使之时,也要万般小心。”

      王如锋摸一摸下巴,又说:“还有第二个法子。我手头已经掌握了赵氏违背先宗的禁令,偷偷模仿学用李玫邪术的证据。赵俨为人谨慎狡猾,显然这件会动摇他根基的秘密被他严格捂烂在心里,可能就连他儿子,都不知道赵俨这件勾当。

      赵俨是最喜欢‘师出有名’的,所以此番讨伐我俩,因为我之前自曝身份的缘故,他势必不会明面上与谢家翻脸,一定打着的是‘魔头劫持谢家小公子,我等务必拍马援救’的忠君救主旗号,不仅收纳手头之势,也拉拢许多不明真相,只知爱重谢家的群众,一同讨伐。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驻在谢家城中,放出赵俨熟习李玫之法,暗地戕害虫人,且与我王家勾结的消息,赵氏内部一定震动,军心动摇,失去战意,就好各个击破了。到时候谢家在北方,打出正统的旗号,手里控制扣押的是已经被证实的大魔头王家后人,我,”王如锋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下,指指自己。但他很快打起精神,继续道:

      “而那边的赵俨,表面光风伟岸,内里却用李玫的邪方。一边是正统谢家,一边是被证伪的谢家旧部,相信大多数人会知道该如何选择。如果能顺遂演进下去,谢家成为人心所向,收复十六城,指日可待。”

      王如锋已经说得有些疲倦了,脑仁抽痛着,口干舌燥,握紧桌上的茶壶,又灌了一大口。他嗓子涩涩的,说:“至于我到底是不是魔头,王家到底是不是清白的……现在事态紧急,不好纠结这个,还是等你谢家光复之后,我再慢慢查起吧。只愿你那时候不要翻脸不认人,在我调查之前,先将我斩首示众,将我变成谢宗主上位后第一件大功。”

      谢琅听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也十分费力。他将脸扑进王如锋侧颈,用鼻尖蹭了一会儿,直到王如锋觉得痒,推他头时,才斟酌着开口了:“不会。”

      “我听不懂你说的很多话……其实,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你需要我这样做,我会去做。如果你要我当宗主,这是你的计划,我做。如果你要我迎敌,这是必要的话,我去。别的,你不要求,我不会做。”

      谢琅纠结了一会儿,发现还是弄不懂,烦躁了,索性自暴自弃道:“你又没要求,我为什么要主动去做我不要做的事情啊。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什么大功,什么示众,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郁闷而暴躁地说:“我好困,头好疼。”
      他已经想得累了,不想再想了。
      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如锋听乐了,说:“你怎么这么言听计从啊。万一我要害你怎么办啊。”
      谢琅看了他一眼,说:“那你现在就来。我打不过你,你随便。”
      他任性而娇纵地压在王如锋肩膀上打瞌睡,睫毛长长,垂下一片阴影,睡得平静而安然。

      “……”王如锋语塞,对着那张无暇的脸磨了一会牙,还是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说:“起来。”

      谢琅马上睁开眼睛,脸颊上带个红红的掐印,迷茫而无辜地看他。王如锋推他一把:“床上睡去。——我忙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临砂谈时局 苦心谋战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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