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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门宴 好一对金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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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前往重华宫。因着是太后寿诞,这里布置得异常绚丽,人声鼎沸,太后正在重华宫正殿主位上端坐着,正与一旁的昭阳长公主说话,二人进殿时,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陆扶衿生的好看,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光从她这副皮相来看,已经足够的夺人眼球,她身段窈窕,肌肤胜雪;而沈知晏亦然,一双少见的瑞风眼眼尾上挑,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身段挺拔。
二人被众侍女簇拥着进入寿康宫,上首坐着的便是当今的冯太后,她是官家嫡母,官家自幼在她膝下长大,二人感情说不上很好,但至少互不干涉,也算是十分和气了。
二人给太后见了礼,随即便是一旁的皇后,她是太后的侄女,当年官家还是皇子时便被指给他为正妻,如今成了皇后,冯氏一族在朝中更是地位稳固。最后便是陆扶衿的母亲,昭阳大长公主,长公主是当年的元后所出,身份尊贵,后来又下嫁给了安国公的嫡长子,在朝中还是有一番势力的。
太后笑的十分慈祥,招手让陆扶衿过去坐下。太后仔细端详了她一番,确认已无大碍之后,才放心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窈娘大病初愈,今后还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前儿个听阿晏说,那日推你落水的贱蹄子已经找到了?”
说着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知晏,后者仍旧保持着方才的淡漠,等太后问完话之后才答:
“那人是公主府管事之一张睿家的,现已发配到了浣衣局去,还等着祖母处置,他招供说是平日里姑母苛责下人,心中愤恨,又知永嘉妹妹身子不好,且又是姑母的心头肉,这才下手。”
太后仍旧挂着笑,但却未着急搭话,而是看向了一旁坐着的昭阳长公主,长公主冷哼一声,道:
“我苛责下人?公主府里那件事我不是亲力亲为,前儿个张管事家中出事,我还给了一百两银子放他三日假允他回家处理呢,看来这府里的杂虫是该清理干净了,手都伸到我们窈娘身上来了!”
昭阳长公主话中透露着不满,太后只是笑了笑,又摸了摸陆扶衿的发顶,圆场道:
“好了,昭阳啊,今后可要好好照顾窈娘,她身子弱,经不得事儿,往后多来宫里走动走动,让他们兄妹也多增添增添感情。”
太后话中透露着示好,毕竟陆扶衿是在东宫出的事,又是在帮沈知晏选妃,她可不想招惹长公主,坊间都有传闻说长公主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做太子妃,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既如此,便找个由头撮合撮合二人,也算是安慰了。
陆扶衿从头到尾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沈知晏的反应。沈知晏仍旧站在那里,保持着方才刚进来的样子,除了方才在给太后汇报调查结果一事外,面上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沈知晏看了过来,陆扶衿连忙别过头去,往长公主身后挪了挪。只听见沈知晏轻笑了一声,随即便跟着太后出了重华宫正殿的大门。
太后命人在外头院子里的一座殿里摆了筵席,这偏殿四周大门敞开,如今积雪还未消融,阳光暖意融融的照射进来,屋子里倒也不冷,四周摆上了不少暖炉,让人既不会觉得冷又能欣赏到未消融的雪景,设计者可谓是独具匠心了。
一众命妇见到太后来了,连忙从院子周围迎了上来,待太后走近时见礼。陆扶衿跟在长公主身侧,目光却落在了前头,今日来的皆是些王宫侯爵家的夫人,以及一些有封号的女眷,但更多的则是那些个世家的小姐,看来,今日的主题明面上是替太后祝寿,实际上却是各位大人挤破头也想将自家女儿送入东宫的一场选妃宴。
想到这儿,陆扶衿望了望前头扶着太后的沈知晏,眼中漏出几分不屑,东宫?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是挤破了头送进来,那也的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况且沈知晏此人居心叵测,就算真成了太子妃,又能从他手里讨到什么好处?
陆扶衿想的出神,连长公主唤她入席都没听见,还是绣月在后头扯了扯她的袖子,这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如今正盯着她笑得如此让人背脊发凉的沈知晏。陆扶衿迅速收敛神色,朝着沈知晏挤出了几分笑意,赶忙落了座,并迅速盯上了面前做的精致灵巧的荷花酥。
沈知晏从方才一进来便察觉到了一道一直注视她的目光,到了外头才发现是陆扶衿。这陆扶衿从前并不爱关注这些个事情,但她看着他的目光总能让他想到一个人,一个让他在三年前就念念不忘的人。
太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只是笑笑并未多语,抬手让随从备膳,待人都落座了便宣布了开席。
陆扶衿他们那一桌都是些女眷,多是年纪相仿世家小姐,长公主随着太后在主桌坐下了,按道理沈知晏是要去前头主殿与男子们一桌的,但他不知道对太后耳语了些什么,竟然朝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桌上的一众贵女们都看太子看的挪不动道了,眼下看见他要坐她们这一桌的时候简直激动的要跳了起来,但明面上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贵女的矜持。
陆扶衿却不同,她一门心思吃着碗里的荷花酥,这点心做的精巧,里头的馅也大不相同,她方才吃完一个,刚想试试一旁的松鼠桂鱼时,便感觉身侧坐下了一个人。
若是说方才各位贵女忙着看沈知晏没怎么注意到她,那此刻沈知晏就坐在她边上,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这位只顾着吃,从而对外界毫不关心的永嘉郡主了。
陆扶衿迅速放下玉著,这桌坐的都是些熟人,比方是永国公府家的三娘子、平宁侯府的二娘子、亦或者是靖王府的永安郡主。
这些个人多多少少都和陆扶衿本人有些关系,但她并不在意,因为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将她当成迈入东宫的一块踏板而已。
沈知晏落座后,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边夹着桌上的菜肴,一边有意无意道:
“永嘉妹妹病了的这些日子,似是消瘦了不少,怎的?连带着对表哥也疏远了不少?”
他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陆扶衿的手一顿,她很快正了正神色,道:
“病了许多日,总是浑浑噩噩的,老是梦到些光怪陆离的事,比方说什么天空中出现了一座浮岛……”
陆扶衿故作停顿,转而装作不经意盯着沈知晏的神色,看他有什么反应。
“亦或是,我穿着一袭红衣,从昭都的城楼上跳了下去……”
她的话让沈知晏手上的动作一顿,果然,是刺激到他了。
陆扶衿面上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沈知晏怎么也笑不出来。三年前的那件事直到今日还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那些吸血之物一样蚕食着他的心口。
顾安辞的事情至今在东宫还是人人噤声的一件事,如今被这么毫不提防的说了出来,也不知陆扶衿是有心还是无意。
沈知晏脸色冷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却又冷哼一声,道:
“看来表妹的梦也是些虚无缥缈之物啊,你是姑母的女儿,姑母又怎会让你从城楼上跳下去?不过是梦罢了,表妹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次是在东宫,下次,就不知道会是在哪里了……”
沈知晏将一筷子松鼠桂鱼夹到了陆扶衿碗里,便放下了玉著,接过书桦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便离席往往主桌那去了。
陆扶衿定定的看着碗里的松鼠桂鱼,忽然间好像对面前精美的菜肴失去了兴趣,她放下了玉著,对一旁伺候的绣月耳语道:
“你让清宁去回了母亲,就说我觉得席间烦闷,出去透透气,一会儿便回来,让她别担心。”
说着起了身,披上了大氅,接过绣月手中的油纸伞,离开了席间。
那桌的贵女们这才如蒙大赦,方才二人你来我往的听的她们都心头一惊,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个相好的,三年前从昭都城楼上跳了下去,鲜血染在雪地里,映红了一大片。这件事到现在还是太子殿下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在他面前不能提起的禁忌。
“这永嘉郡主怎的像突然转了性,居然和太子说起这个话题,虽然她是太子表妹,连可当年凤阳公主在他面前提起那位的名字都被狠狠训斥了。”
“听说之前长公主有意向让永嘉郡主嫁入东宫,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但按现在太后和长公主她们的表现来看,这传言怕不是要成真了。”
说话的两位贵女相视一笑,但一旁的永安郡主却一直未搭话。当年的事情过后,顾念之的事情也让她惋惜了好久,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被这座皇城困住了一生,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沈知晏自己也是,都三年了,还没放下。
陆扶衿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座湖心亭,她便提着裙摆走了进去,里头放置着一张石台,上面有一副未下完的棋局,一旁熏香炉里也是烟雾缭绕,看上去是原本的主人还未走远。她坐了下来,仔细研究起了面前的残局,一时间有些入神,也未注意到亭子里来了人。
“郡主对这残局有何看法?”
来人开口,陆扶衿这才猛然惊醒,赶忙站了起来,发现是靖王府的世子,永安郡主的兄长,顾铭祯。
二人互相见了礼,顾铭祯便坐到了她对面,看上去他在这儿坐了很久了,并且对面前的棋局十分了解。
“不过是席间烦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世子这是?”
她提出了从方才见到他开始便有的疑问,太后寿宴,男子们多在主殿用膳,这里虽是两处交接的湖心亭,但看他对这里熟悉的样子,不难看出已经在这里坐了多时了。
“同郡主一样,席间烦闷,父王与官家谈论政事,我们这些人便有些无所事事,从前常跟阿晏来这里对弈,今日他下了一半便去了太后那儿,因此才落下个残局,这不,一想着有空,我便想过来等他将这残局了结,却没成想遇到了郡主,看郡主方才入神的样子想必也有一番见解,不如请你来代替阿晏,你我二人便将这残局破了?”
顾铭祯面上带着笑,他的笑容与沈知晏不同,少了几分淡漠,似是本性便是如此。既然他开了口,陆扶衿也不好拒绝,于是点头答应了同他继续对弈。
二人这么你来我往,连太后他们一众人来了都毫无察觉。太后远远的便瞧见了二人,陆扶衿大病初愈,如今被大氅裹着更显得整个人娇小玲珑,连带着小脸蛋儿都泛着浅粉,而那靖王世子也是一表人材,这么看上去,也倒是很般配。
“昭阳呐,你家窈娘何时同靖王世子如此熟识,居然不和那些个娘子们聊天跑到这儿来下棋。”
长公主也有些云里雾里,虽说她是有撮合太子和自家女儿的心思,但现在看来,若是嫁予靖王世子也未尝不可。
“窈娘这孩子,自幼被儿臣惯坏了,她自幼体弱,至于何时多了这么个玩伴,待儿臣唤她至跟前问问便知了。”
随即便想要差人过去唤二人过来,婢子方才领命,却被太后的眼神制止了,太后眯了眯眼,笑着边说边向前头去了:
“哎,不必了,既然窈娘玩伴不多,那边让他们孩子自己玩去吧,咱们就别掺合了。”
太后带着一众命妇离开湖畔,长公主望着女儿那边看了许久,随后叹了口气,边走边摇头自言自语道:
“若是没那个福分,那便罢了。”
这头,湖心亭的二人对外头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都在全神贯注的完成这棋局。
又是约莫半柱香,顾铭祯率先败下阵来,笑着对陆扶衿一揖,道:
“永嘉郡主学识渊博,在下愿赌服输。”
陆扶衿从始至终保持着一副淡漠的神情,听完这话便顺势起了身,朝着顾铭祯福了福,道:
“碰巧罢了,前头宴席应该差不多了,我也该去母亲那处了,今日多谢世子赐教。”
说罢理了理衣裙,顾铭祯目送她离开湖心亭,待人走远后,一直站在暗处的男子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方才太后一行人离开不久后,他便想回来同顾铭祯完成这残局,不想亭中已然有了对弈之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带着侍从站在一旁的海棠树下许久,待人走远了,这才出来。
“看来你的这位表妹,也没传闻之中的那般柔弱得不学无术。”
沈知晏神色自若,瞥了一眼他,眼神却盯着远处的陆扶衿一行人,幽幽开口道:
“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顾铭祯走下台阶,二人就这么并肩而行,朝着前头走去,他仍是方才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笑着调侃道:
“她是昭阳长公主的独生女,长公主那护犊子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谁敢对她动心思?倒是我听说,她好像之前很喜欢粘着你,怎么自从那日在东宫落了水之后性情大变?是不是你暗中动的手脚?”
沈知晏并未接话,仍是平视前方,忽的一阵风袭来,打落了梅园里的残梅,他只是笑了笑,看了顾铭祯一眼,随后捡起了地上的一朵花苞,道:
“感觉自那次之后,她对我确实没有从前那般亲昵,看我的眼神也放佛是在看什么豺狼虎豹一般。”
顾铭祯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捉摸不透了,虽说二人打小就在一块儿,但沈知晏的心思却是极难揣摩的,饶是他,也要细细琢磨方知一二。
看他这副样子,永嘉郡主落水是有他的手笔的,听说太后处置了当事的管家,但按照长公主的供词来看,前儿个还给了赏赐允她归家,怎的会转过头来便报复主子了呢?况且是在东宫动的手,东宫耳目众多,若是没有沈知晏的默许,又怎敢下手。
二人就这么走到了前头的御花园,太后带着一众女眷在院子里品茗听曲儿,远远便瞧见二人,这会子大宴刚散,那些个无关紧要的都各自回府去了,亲近些的女眷们则留下陪太后说话,这会子除了那些个贵女和夫人们,还有那些个适龄的世子郡王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是在物色太子妃的人选,至于那些个世子,看上去也是在替宫里的公主们掌眼。
前一阵东宫那选妃宴,永嘉郡主落了水,那些个贵女便也没了见太子殿下的机会,今日太后的私宴,也只叫了些亲近的权臣夫人来。太后属意她母家的小孙女,有意向要亲上加亲。而那位冯小姐,出落的也是亭亭玉立,如今年方二八,正是适龄的好时机。
陆扶衿一早便回来了,如今正坐在长公主旁边吃着桌上的小点心,这芙蓉糕清香可口,很是清甜,很合她的口味。
待二人走近她才回过神来,沈知晏与方才她见到的世子顾铭祯坐在前头太后边上,一左一右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沈知晏时不时回头看她,被他这么一盯便觉毛骨悚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糕点,装作无视看起了风景。
宴席过半,互相熟悉的女眷们都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茶谈天,私下谈论着皇族的八卦。
“要说到太子殿下,早年听闻有一位红颜知己,可惜英年早逝,至今在东宫还是个禁忌呢。”
赋阳侯夫人说的,正是当年的顾念之。这件事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毕竟是亡国公主,又事关太子,圣人当年便下令三缄其口,久而久之,人们便只知道太子有位英年早逝红颜知己了。
一旁的浔王妃闻言讪笑了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替众人解开了谜底:
“那位,是北梁的公主,听闻容貌艳绝无双,精通骑射,当年北梁国灭,公主作为皇室遗孤来到昭都成为质子,为的便是换来其余族人自由。当年我有幸见过一面,那北梁公主当真是长得倾国倾城,说是天上的仙女都不为过,可惜呀……”
说着便停顿了一会,抿了口茶,一旁的安国公夫人是个急性子,连忙追问:
“可惜什么?诶呦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浔王妃瞥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接着说道:
“原本是相安无事了几年,北梁皇室拥有一卷轴名曰命缕,上头印有象征北梁皇族的凤凰图腾,相传只要得到卷轴,便能打开北梁皇室的皇陵,得到那个可以长生不老的秘密,据说密室里还藏有一样东西,于是便有了得此卷轴得天下的说法。”
“身为北梁皇室的遗孤,那位公主自然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只有同时拥有皇室后人和卷轴才能打开皇陵,于是官家便做了个计,让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太子殿下接近她并且娶她,本来一切计划的天衣无缝,但谁知,所有人都算漏了一点。”
“当年那些被放走的顾氏族人的旧部,居然想要救回他们的公主,谁知被禁卫军发觉了,便捉去听候发落,圣人知道后勃然大怒,决定处决了他们,但为保计划顺利进行,不能让那位公主知道,于是在他们成亲那天,这个消息还是被公主知道了,公主穿着嫁衣亲眼目睹了族人被屠,一时间接受不了,就从昭都城楼之上一跃而下,太子殿下赶到时亲眼目睹她在自己怀里断了气,自此成为了东宫的禁忌。”
众人皆是一副惋惜的样子,赋阳侯夫人叹了口气,幽幽摇头道:
“可惜了,当年我有幸见过这位公主,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红颜薄命,真是可惜啊可惜……”
陆扶衿带着耳朵听着这头的动静,听见他们在谈论北梁公主,想起了些不开心的事,连带着看眼前的糕点都不香了,便放了下来。却不想,太子虽在太后旁边陪着笑,眼睛,却一直盯着这块儿的动静。
“梓桓,那些个命妇们怎的那么爱在背后嚼舌根子?你看,听的永嘉妹妹脸色都变了,不如你去陪她聊聊?”
沈知晏脸上挂着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是望着太后那边,待瞧见太后朝长公主那儿去了,才敛了笑意,装作不经意瞥了顾铭祯一眼,不久之后便跟着太后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让他细细回味:
“姑母这会子估计抽不开身,你便代我送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