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河山》Winper

2、新科探花

　　建安九年，太子暂代监国之职，采纳奉常颜师古意见，开新科考试，引寒门学子入仕。一时间朝野动荡，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李昭艰难推行考试，新科考试状元、榜眼皆出自世家，余一探花之位出自寒门学士。前两名学子其实并不能比肩探花之才，只不过李昭为平衡各方势力，不得已如此选择。
　　同年柔然集结精兵三十万再度南下，突破雁门关，继续南下，直逼卞都。镇北军死战，将帅殉国，上官卓率精兵八千深入敌后，断其粮草，单骑闯中军营帐，取敌上将首级，随后战局扭转，镇北军再次收复燕云五郡。拒敌于居庸关外。
　　李昭大喜，亲封上官卓为武威中郎将，诏镇北军换防入京。
　　上官卓入京之时刚好赶上新科夜宴，宴请新科学子，李昭请他一道参加，上官卓欣然同往。
　　李昭与上官卓几年前便相识，上官卓幼时是李昭伴读，大些才入行伍。说起来两人也多年未见了。
　　李昭穿着朴素，大概是打算乔装前往，见上官卓来了东宫，腰带还没系好便呼唤道：“仲勖！”
　　上官卓知道他二人在朋友之上，早已是君臣，可见他这副样子还是不免觉得亲切：“殿下！”
　　李昭锤了他一拳，“嚯，这么结实，看来中军营帐取敌首级的事不是他们吹牛哈哈哈。”
　　上官卓还是有些拘谨：“殿下说笑了。”
　　李昭：“你这手心里的伤是什么缘故？像是被咬的。”
　　上官卓笑道：“被救了的小猫咬了一口，没事。”
　　李昭感慨良多：“仲勖，你辛苦了，待夜宴之后，本殿亲自去犒赏镇北军将士。”
　　李昭揽着他的肩：“今日，没有君臣，只有故友，还像以前一样，你叫我子通，我唤你仲勖，我们去夜宴看看，我倒是想看看这些选拔出来的学子畅谈治国之策的样子！”
　　李昭难得见到不必设防的人，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仲勖，知道你酒后眼睛充血，不能视物，今晚便不要贪杯了。”
　　上官卓笑道：“早就不喝了。”
　　李昭：“能让你戒酒，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就是喝酒误事。”
　　两人在东宫里畅聊几个时辰，李昭深感战场凶险，想着要把上官卓留在卞都，一来是让他过些平安日子，二来，李昭知道虽然有着监国之责，但实际上他地位不稳，需要上官家的辅佐。
　　李昭：“此次夜宴我装作上官府客卿微服前去，暗卫留得不多，仲勖要保护好本殿。”
　　上官卓：“必不会让殿下有任何闪失。”
　　李昭让上官卓坐在主位，他在上官卓身旁落座。
　　李昭一身布衣向众人介绍：“诸位，这位是刚刚归朝的武威中郎将上官卓，今日便由这位将军给诸位出此次夜宴的辩题。”
　　上官卓自然明白李昭的意思：“既然诸君是第一批新科人才，不若诸位就谈谈前朝察举制、以及眼下并行的世袭制与新科考试的优劣？”
　　上官卓推出此题明摆着就是否定世家子弟继承官位的制度，他明白今日李昭让他来主持夜宴，除了因为燕云大战得胜，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希望上官家成为他攻向旧制的矛和抵挡攻击的盾。
　　新科探花梁衡书生白面，一字眉，天生一副桃花眼，一身红色袍，侃侃而谈。
　　上官卓看着场中这位闪烁着光芒的学子，如果兄长还在，会不会也成为这样的学士？上官卓的目光黯淡下来，这世上没有如果。
　　众人议论得热闹，李昭听着兴奋，竟然没注意到上官卓离席。李昭知道阿准在附近，所以上官卓才安然离开。
　　梁衡的目光一直在上官卓身上，见他离开，也跟了上去。
　　“从刚才开始你就盯着我看，你……认识我？”上官卓看着跟过来的年轻书生，有些疑惑。
　　他不记得了？梁衡心道：也好，这样便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梁衡有些谄媚地道：“草民自小就仰慕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激动不已，想要与将军结识。”
　　上官卓久在军队其实并不擅长官场那一套，只能生疏地笑道：“仲勖有幸阅览伯笙的试卷，果真是文采斐然。不想探花小小年纪便敢于针砭时弊，仲勖十分佩服。若是探花有意可来上官府做府中客卿。”
　　“公子！”阿准的声音从前厅传来，遭了，上官卓三步并作两步，往李昭那边赶。
　　几个化装成书生的刺客图穷匕见，阿准以一敌三，终是放了两个刺客到李昭面前。上官卓一剑挑开两人匕首，将李昭牢牢护在身后。他与两人拆了几招，两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梁衡似乎并不意外地观望着突如其来的变局。
　　他不关心刺杀成功与否，他关心的是，以上官卓的身手在萧家府邸完全可以打得过那五名暗卫，但是……他没有出手。
　　梁衡袖口里藏的匕首滑到手中，宽大的袖子盖住了他的手。他缓缓接近李昭背后，不知道上官卓是不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将李昭往另一边拉去。
　　梁衡正对上上官卓，他只好将刀又收回去。
　　金吾卫很快将几名刺客押解到庭尉署。上官卓看着劫后余生的李昭：“殿下没事吧？”
　　李昭冷笑道：“没事，小把戏。”
　　上官卓：“除了我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殿下行踪？”
　　李昭：“还有……大哥。”
　　“吴王？”
　　吴王是太子一奶同胞的大哥，他们不是一家人吗？难道吴王殿下也想要那个位置？
　　李昭看出了上官卓一脑门儿的难以置信，他无奈笑道：“仲勖你不通此道，也无需忧心。这种低劣之法，”李昭低声道：“如此明目张胆，估计是外戚长孙家所为。”
　　太子与吴王的生母早逝，两人都是由皇后长孙氏抚养长大，看李昭的意思，长孙氏似乎是吴王一党，看来朝局的事还要多多请教阿爷。
　　上官卓颔首，他转而看向梁衡，梁衡目光无神，久久地凝望着金吾卫离开的方向。
　　上官卓以为他被吓到了。他拍了拍梁衡的肩膀，“别怕，有本将在，不会让刺客伤了你们这些学子。”
　　梁衡虽然年方十六，却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成，当下他谢过上官卓，坐回座位上。
　　李昭坐在了主位之上，上官卓静立于旁。李昭道：“诸位学子，东宫后学子通在此，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众人惶恐地起身拜倒：“太子殿下！”
　　李昭道：“诸位请起，你们是我大魏江山的栋梁之材。当今之世，奴籍者、寒门不能为官，官员选拔完全是在世家大族中选择，世家子弟良莠不齐，尸位素餐者多。本殿开辟新科考试之途就是希望我大魏有更多真才实学者参与朝政。时政需要革新，子通日后还需各位戮力同心，共图强国之道。”
　　众人被李昭的慷慨激昂的话点燃了，纷纷各抒己见，上官卓坐在一旁的桌案前，时不时在竹简上记录着。
　　上官卓尚未至加冠之龄，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进发冠，皮肤麦色，剑眉黝黑浓密，浑圆的眼睛闪着光亮，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出身大族，年少成名，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烦恼的。
　　梁衡的目光投向他，沙场厮杀的烈马，写字的模样却安静得像一只大猫。晚上宴席散去，上官卓与太子作别后就要骑马离去，梁衡刚靠近上官卓，就被阿准拦下。
　　上官卓示意不必拦他，“梁探花，一甲前三名中，太子对你最为看重，探花可不要站错了位置。”他笑着翻身上马：“探花有什么事都可以来上官府，提我上官仲勖的名字便无人拦着你。”
　　梁衡抱拳拱手：“多谢大人。”他望着少年将军一路远去，不知不觉已经呆立良久。
　　直到一柄尖刀抵在他的后腰上，梁衡一阵胆寒，他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曹兄还真是一刻也不肯放过我啊！”
　　曹黎眯着眼，冷笑着：“梁兄也是超出我家公子的想象，没想到寒门还真出了你一个桂子，不过，这桂子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你想去上官府做客卿？上官卓也是世家高门之子，你真觉得他能看上你一只小小的臭虫？还是回公子那儿做条狗，好好学学怎么摇尾巴吧！”
　　梁衡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公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辜负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