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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每个勇士路上都有恶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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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完假回来的宋惟清果然立刻被无缝衔接地安排进了下一个项目。
当她知道项目的负责人是彭鹏的时候,她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彭鹏依然没有把任何决定权交给她——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他神态自若地对她说:“你今天就先根据这个平面把模型更新一下。”
俗称打杂。
而人一旦走到过高处,又怎么会甘心重新伏低做小呢?她现在就是这么个感觉。自己负责过酒店项目以后,又让她重新来一个项目里打杂,心里多少有点不太乐意。
她盯着屏幕里的模型,“辞职”两个字却跃然纸上。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生出这样的念头,可是每次辞职信打了又删,她总是告诉自己:“忍耐。学习。成长。”
可是,这个没有尽头的BOSS血条,她打的真的有些累了。
吃饭的时候,宋惟清一直盯着胡观武紧皱的眉头,几番欲言又止。
婚礼那天她把成予星交给老叶以后,才打开手机,许鹰堂就已经发了十多条消息给她汇报前线战况。
“老胡已经进后台30分钟了还没出来,菜都快吃完了。”附上一张菜肴的照片。
“出来了出来了!”
“要重新举行典礼!让我们假装没发生过呢!哎,说实话,我们在台下也没啥影响吧。”
接着便是几段视频,新娘有些心不在焉,繁杂的环节被略去,只剩下了交换戒指和扔捧花。
“结束了,我去合个影,但是要是问起来你咋不在怎么办?”他发了个纠结的表情包,“要是说你去刺探敌情,也算是功德一件?”
宋惟清在两个多小时后回了一句:“我知道的太多了,好怕被灭口啊。”
胡观武突然抬起头骂了一句国粹,宋惟清吞了吞口水,刚想开口企图解释那天成予星的行为,只听他又接着说:“这甲方脑子肯定被驴踢了,正常人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是她错估了他——他好像根本没在意那天一团糟的婚礼。
心里头的不乐意总是反应在她的脸上,因此这两天和彭鹏说话都不带好脸色。
而彭鹏却好像铁了心想驯服宋惟清,她越不服气,他就越给她布置的繁碎的任务。
一个不足200方的样板房,余老板明明已经首肯了大方向的方案,却被彭鹏勒令改了20多遍模型。到这里宋惟清还能忍受,问题出在给甲方汇报的会议上。
那是一场由甲方牵头,建筑专业、室内专业、景观专业三个单位共同参与的视频会议。
室内单位做了稿方案,却与建筑的立面产生了冲突。那个总工毫不客气地在会议上指出:“像建筑这样开一个三米高的横条窗,在我室内布置上来说,视线非常的难受。”
宋惟清争辩道:“这个形体我们都是推敲过的,这里放一个竖向窗在形态上非常的不适合。”
室内的总工却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
宋惟清有些着急,于是反驳道:“那像室内把主入口做在一侧,而且只开了一个如此逼仄的小门,对于我们建筑来说,要把它处理的简约大气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大家互相之间不应该理解一下吗?”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突然鸦雀无声,她看到几个账号都按下了静音键。于是她也闭了麦。
彭鹏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这个地方的玻璃盒子确实是我们余总的要求,但是如果室内实在无法接受,我们也可以改。”
开完会,彭鹏立刻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所有人,以后跟其他专业一起给甲方汇报的时候,不要提别的专业的意见,有意见的私下沟通。这个是基本的规则,大家以后注意一下。”
这就差把宋惟清的名字挂在后面了。
宋惟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火气直冲天灵盖,她抖着手指打出一句话:“明明是室内先对我们的设计说三道四的,凭什么我就不能指出他们设计上的问题?他们先让我们不爽,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爽?”
过了5分钟,彭鹏回了一句:“工作的目的不是为了爽。”
宋惟清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这是他发的消息。她不理解,难道工作的目的是为了不爽吗?她实在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了。
“之前结构说不行,你修改设计;现在室内说不利于他们布置,你继续修改设计;最后这个东西就变得七零八落不知所谓。我可以理解甲方要求多,可是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跪着做设计?所有人都可以对我们的设计说三道四,那我们到底需要坚持什么?”
彭鹏静默了大约十分钟,发来这样一条消息:“你有坚持,你了不起,你有本事以后别跟着我做项目!”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余老板耳朵里。
年轻的设计师火气大他可以理解。可这彭鹏作为这么多年的领导,怎么还和属下杠上了?他在办公室里左思右想,忽然发现,宋惟清得罪的人也太多了些:任寰宇、沈思科、彭鹏,这他手底下几个主要项目负责人她倒是得罪了个遍。
可她的成长他又看在眼里,不能否认的是,她确实有些能耐。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
宋惟清看着这条消息,内心其实是有点崩溃的:有一种被自己亲自踹翻了好不容易搭好的多米诺牌的感觉,哗啦啦一声,一朝踏错,全盘皆输。
她截图给周纵凌,配上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坦言道:“我好像把领导得罪光了……”
周纵凌立刻回了消息:“好像去掉。”
接着又说:“那不如辞职吧。去我妈那儿也行,干嘛非在这里死磕。(况且,我很有钱)^?_?^”
宋惟清被他逗的笑出声来。
宋惟清拖着一身的疲惫回了家,本以为能吃上一顿田螺姑娘的夜宵,没想到才到门口,就看到大门敞开,客厅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被打劫了?
宋惟清疾步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抱枕被丢在地上,客厅里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正被两个青壮年拉着的伍公主。
伍公主一看见宋惟清出现就大叫,“宋惟清你快救救我!”
真的,宋惟清捏了捏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道:“我是这里的房东,我希望你们现在马上出去,否则我就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
“宋小姐,我们不是在婚礼上见过吗?我们只是来带我们的女儿回家,如果有什么叨扰到你的地方,麻烦海涵。”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再不走的话,我真的报警了。”她举起手机,双方僵持不下。
宋惟清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二话不说就拨了出去:“喂,你好110吗?我们家闯进了4个人,三男一女,企图强行带走我的租客,麻烦赶紧过来一下。地址是……”
伍公主的父母这才意识到宋惟清根本没在和他们协商,想着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决定下次再说——难道伍子颜能在这房子里躲一辈子吗?
伍妈妈剜了宋惟清一眼,果然和姓周的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哼了一声走出门外。刚想回头再看一眼,门立刻就被无情地关上了。
宋惟清对着电话说:“凌凌啊,我们现在没事了……前因后果我也不知道呢,等下和你说。”
挂了电话,宋惟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啊?”
伍公主见她爸妈都被赶走了,立刻又嚣张起来:“肯定是那个张岩打击报复我,把我的行踪告诉了我爸妈!我中秋节去逛街的时候,倒霉催的刚好碰到他。结果他在那里冷嘲热讽说我没人要,我一生气,就回敬他‘没人要也比当个同妻来的好’,还骂他骗婚不得好死,他老婆肚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之类的……”
宋惟清听到这里还觉得挺解气,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她,伍公主却被看的有点心虚起来,怯怯地说:“但是我真不知道,边上有博主在直播……也不是特别有名的博主,也就个一百万粉丝吧……”
宋惟清吃惊地张了张嘴。
“我真不是故意的……”伍公主一脸纯真。
宋惟清哀叹一声,那也只能怪张岩倒霉了。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归根究底,那都是骗婚种下的恶果,自食恶果,很正常。”
门口突然门铃大作,宋惟清立刻警惕起来,伍公主却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边跑边说:“肯定是谢耘。”
宋惟清在后头挑了挑眉,觉得自己的第六感真是准的不行。
谢耘来了,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肯进来。宋惟清远远跟他招了个手,他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他拧着眉头问她:“那你有没有受伤?”
伍公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还会再来吧?”
伍公主委屈地点了点头。
谢耘叹了口气,“我回去想想办法,今天反正宋总也回来了,你安心休息。”
“你这就走了?”伍公主拦下他.
他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你,不是没事吗?今天总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谢耘走了以后,宋惟清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打开一罐递给伍公主,一脸八卦:“我不在这十天,你们什么进度了?”
伍公主的脸颊上飘过两抹嫣红,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暗恋他,不行吗?”
宋惟清笑着喝了一口啤酒,“暗恋算怎么回事啊?有目标就该去行动啊!”等一下,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不知道谢耘他喜欢的人是你。”伍公主翻了个白眼,她走到窗前,半倚着窗棱,望着窗外的风景。
宋惟清尴尬地脚趾扣地,她们两个怎么搞的像宿命中的情敌一样,先有周纵凌后有谢耘。
她跟过去,解释道:“我早就拒绝他了……”
伍公主却没有责怪宋惟清的意思,一脸坦然地说:“我又没怪你,本来嘛,感情就是吸引力法则。只是偶尔会想我已经33岁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耐心等到谢耘喜欢上我的那天。”说不定她现在的挣扎只不过是鱼儿上岸后最后的跳动,最终她还是会屈服于一切世俗的压力。
“你得了绝症吗?”宋惟清问她。
“没有啊。”
她正色道:“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年龄的框架里去限制自己的想法。29岁也好,33岁也罢,在一辈子的维度上来看,我们都只是度过了人生的1/3而已。”
剩下的2/3,漫漫人生路,还有多少不确定性,又有谁说的清楚呢?他们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未来还会有多少恶龙出现呢?
“而且我觉得,期盼谢耘喜欢上你,就和我期盼评上中级建筑师是一个道理,最终决定权根本不在我们这里,努力可能有用但不一定。”
伍公主弯了弯嘴角,喝下一口啤酒,翻了一个白眼:“就你道理多。”
窗外的月亮又重新开始了一轮圆缺,日子会周而复始,时间却奔流向前。
万家灯火透过四方的窗照亮整个城市的夜空。
韩槐正在遭遇他婚姻以来最大的危机,本以为已经和好如初的两个人,却因为他的夫人不想生小孩而争吵。他该做什么才能说服她呢?
谢耘正护着许鹰堂,躲避着他母亲挥过来的高尔夫球杆。他可以忍受她的暴力,可他又该如何保护他呢?
胡观武的姐姐们正在客厅里大摇大摆地啃着玉米,梁画音看的气不打一出来,胡观武为了哄她而手忙脚乱。他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呢?
任寰宇为了项目已经熬了2个礼拜的夜,手机里却收到妻子发来的“离婚吧”几个字,他的手静止在鼠标上,难以置信。他以为她可以理解他的繁忙,却忘记了体贴她的需求。可他又该怎么挽回这段即将失败的婚姻呢?
肖深借酒消着愁,回想着小庄的笑容和她离开的背影。或许,他可以跟着她,去到她的城市。可重新适应一个环境真的那么简单吗?
每个勇士的路上都有恶龙,有人丧生,有人同化,有人坚持——他们披荆斩棘,只为求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