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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论 看 ...

  •   看着在前面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挑选首饰的妖物,褚鸿很难将她和昨夜妩媚的女妖联系起来。
      “相公,我想要这个,”泉先抱着褚鸿的手臂撒娇撒痴,周遭的行人纷纷侧目艳羡地看着这对璧人。
      “好,我们买。”褚鸿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自然,缱绻非常,当真是一双俗世夫妻。
      就这样两人一路闲逛着,很快就走到了清河公主府侧门。
      唤出门童,褚鸿交付信物后立刻就有人请他们从角门进入。引到一个僻静所在,两人再往前走,推开小门。
      “臣妹拜见陛下。”褚鸿二人进入正厅,只见一个娇弱的身影纳首便拜。
      褚鸿急忙迎上前去扶起清河,只见这公主双目含泪,既悲又喜,“我还以为哥哥......”话 还未说半句,泣音便掩盖了所有,褚鸿也百感交集,轻拍着清河的背安慰她。
      过了半晌,清河才抽抽涕涕地止住了,“那老妖婆推说哥哥病重不起,未免国事蜩螗,她就直接临朝称制了,谁人不知她是见哥哥年岁渐长,不好操控,才会下毒手,现在只怕在物色新帝呢。”这话说的直白,却是一语破的。
      “太后未曾宣告我已驾崩,还并非无力回天。”
      “呸,她要是敢直接宣布你驾崩,那宗室们岂不是会人人自危,皇帝都可以随便换,这天下都快成她蒋家的了。”
      “你这泼辣的性子还是没改。”褚鸿看着这个妹妹不禁很无奈。
      前朝时后宫已经归于蒋太后之手,先帝子嗣稀薄,统共就三子二女。
      大皇子褚洛是先帝还在潜邸时的侍妾所生,身份低微。成年后一次落马导致腿有残疾,被排除在后继考虑之外,就更为隐形了,现在外封就藩,是为齐王。
      二公主和安为一低微妃嫔所生,早早被先帝推出与邻国和亲去了,听说近来老可汗病逝,被新汗收继了,当真可怜。
      三皇子也就是褚鸿,是先帝元后林氏所生,林后因生产落下病症,加之当时的贵妃如今的蒋太后威逼,不过半年就去了。褚鸿原是在蒋太后膝下养大,她无法生育,对待褚鸿这个仇敌之子更是苛责。
      四公主清河母与元后是表姐妹,元后崩逝后入宫原是为了照拂褚鸿,谁料褚鸿被蒋太后抢走,而后更是艰难,生下清河不久也逝世了。褚鸿与清河同病相怜,自小相依为命。蒋太后对待清河不像对褚鸿一般刻薄,但也只是淡淡的,堪堪及笄就嫁与自家表侄蒋仲铭,以提升地位。蒋仲铭生性懦弱,一时间接了这天大的恩宠,也不敢仗着外戚的势威风,待公主也只是恪守礼节,不得传召从不入府。
      五皇子褚润是遗腹子,按旧制,帝王晏驾,未生育的嫔妃均应出家祈福,谁料当时的一位才人临到瑶光寺竟被查出有身孕,接着被接回宫中,蒋太后亲自照料,进才人位分为妃,更是在皇子出生后,立即以褚鸿名义封他为王,太妃自是对太后感恩戴德,如今想来,她怕不是早有打算。
      “不过你是如何离开宫中?虽说出宫后性命无虞,但主动权交给那老妖婆可就难办了。”
      不待褚鸿回答清河接着问道:“哥哥既来此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与其慢刀割肉,不如直接翻盘赌上一把。”褚鸿握紧拳头,低声说道。
      “你何时变得如此激进,这可不像你。”清河感觉十分诧异,她的哥哥素来谨慎,现今像换了个人似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太后出手太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进门起就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泉先悄然插话。
      “你是什么人?”这时清河才正式打量泉先,不施粉黛,装扮也是普通,但让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真是世间少有的殊色。她哥哥宫中只有蒋家的两个嫔妃,因着太后的缘故,一直以来无心风月,甚至有些厌恶女子近身,如今这般困苦的局面却带着一个美人。
      “在下泉先,是救了你家哥哥的人。”泉先轻蹲施礼,对着清河微微一笑。
      “救了哥哥?”清河不解地看向泉先,心想哥哥变得如此古怪必定与这女子有关。
      褚鸿适时开口解释,“不错,我在宫中落水,正是这位泉先姑娘救了我,否则我命休矣。”
      “落水?她居然用这法子?她怎么敢?”清河再次激动起来,对褚鸿的担忧压过了泉先的疑惑。
      “大抵是想借此让我染上重病,有理由继续垂帘听政 。”
      “我明白了,哥哥在宫中也是任人鱼肉,被救出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兵行险招,更为自由。”清河一边分析一边继续问道,“只是姑娘是如何带着哥哥逃出皇宫的?”
      宫禁如此松散,两个大活人竟在禁卫重重之下来开,清河想来既喜又忧,喜的是若如此他们逼宫清君侧岂不是易如反掌,忧的是褚鸿的安全竟是如此岌岌可危。
      “公主,在下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这次也是因缘际会,恰与陛下有一尘缘,来此解救龙脉,匡扶正统。”泉先随意扯了些胡话搪塞过去,魏朝多信巫道,皇室也重祀,每逢大事必定占卜后行事。也因此,术士地位崇高。,虽不乏滥竽充数之辈败坏声明,但有真才实学的往往受人敬仰。听了这话,清河无疑将泉先当做后者。
      “原是位方外之士,妾有礼了。”在清河看来,泉先之前的奇异也能解释了,加之她救了自家哥哥性命,态度也温和起来。
      “不敢。”
      回礼寒暄过后,三人开始正式讨论起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之计,要先联系可用之人,多造声势,加上宗室亲贵支持,我坦荡回宫,以防太后下手。”
      “回宫岂不是又重回老妖婆鼓掌之中?”
      “我这个皇帝,在宫中才作数。”褚鸿苦笑着说道,“在外面根本调动不了什么。”
      “陛下说得对,这次回宫不仅要坦坦荡荡地回,还要大张旗鼓。”泉先提出更进一步的建议。
      “你的意思是告知天下人,皇帝无碍只是出宫休养,现在病愈合该交还朝政?
      “不仅如此,还要联系宗亲上书,恭请太后安居后宫,颐养天年。”
      “太后必不能应,但也不敢直接软禁陛下,更要在百官面前点明,太后姓蒋,天子姓褚。”
      “我明白了。”清河神色更为坚定。“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不给那群禄蠹一记狠击,他们想必还会在老妖婆手下曲意逢迎,浑噩度日。”她早就看不惯那群大臣谄媚的模样。
      “清河你有什么主意了?”
      “老妖婆的亲族越发招摇了,听说前几日蒋氏有人打断了一个文官独子的胳膊,还叫嚣着自己是皇戚,等闲人得罪不起,那文官只是无权无势的举子考上来,无处申冤,一气之下病了,卧床不起。”
      清河久居宫外,为了自己也为了相助褚鸿,自有一套消息来源。
      “这倒能有个好用处。”褚鸿眯了眯眼,自古谶言为当权者所忌,自己用来也是一把好刀。
      “不如编一首童谣?”泉先笑道。
      二人相视一笑,显然是心思相合,如果不知道泉先的真实身份,褚鸿真会觉得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知己。
      不日,定国公府上多了一双从南阳逃难来的夫妻,是来投奔管事的老家亲族。沔水暴涨,北往来寻生计的人众多,自不会被注意。
      “这是天赐良机,你正好可拿这事做文章。”泉先倚在床榻上拉近一支蜡烛,借着烛光懒散地看着水经注打盹。
      “百姓困苦,你竟冷漠至此。”虽说党争权谋不乏利用天灾说事,可身为君王,黎民受难,褚鸿无能为力,自是心痛,加之泉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更是难堪,自己也考虑过用此事讪谤太后,这话多半骂的是他自己。
      近来返回陆地后,觉察到褚鸿对他的态度越发放肆了,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后悠然道:“凡人不过蝼蚁,与我妖族何干?”
      果然是妖物,沉默许久,只有泉先偶尔的翻书声,“你不是说过天下水域都受你掌控,你会有办法不是?”褚鸿声音放软,这招他已用的娴熟。
      “你想我以一己之力对抗天意?”泉先冷笑一声,打消他的妄想。
      “你还不值得我做到那种程度,况且,夏禹之时,天道已给应对之策,天乃赐禹洪范九筹,自行去找吧。眼下你最要紧的还是复位,这次赈灾的可是蒋太后的弟弟。”这消息自是从清河处来的。
      褚鸿仿佛心神震颤,被人当头一喝,是了,事情急不得,事务繁多,水灾一事更是千里之遥,他要徐徐图之。不过看来泉先终归心软,给出了解决之途,看来她并非木石心肠。
      正在此时,房门外有人问候,“臣褚良贞请见陛下,”原是定国公听到儿子传来的消息前来了。
      “进来吧。”褚鸿寻了个座位坐下,泉先也离开床榻,在褚鸿身边落座。
      “不知陛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收到讯息,褚良贞心惊肉跳,他的儿子真是给他找了个烫手山芋。
      “平身吧,太后乱政,朕避祸出宫,突然到访,未递帖子,倒要给老国公赔不是。”褚鸿坐着微微点头致歉。
      “不敢不敢。”褚良贞嘴上连称惶恐,心中暗骂,这小儿害苦了我,无论这事是否泄露,我都是板上钉钉的帝党了。
      褚鸿简略地说了说情况,褚良贞越听越胆寒,灭门的勾当啊,他儿子与皇帝交好时他还不以为然,毕竟自家与蒋家有亲,无论哪家做大自己都吃得开。现在自己一家老小的脑袋都拴在褚鸿身上了。
      交代完计划,褚鸿就让定国公退下了。
      “你就选了这种墙头草?”泉先出言询问。
      “定国公虽懦弱,但历经三朝而不倒自有手段在,他如今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就算他去告发,太后也会生疑,还不如跟我搏一搏。”
      “跟他儿子交好也是你的打算了?”
      “半是真心。”
      “哈,过来,我累了。”泉先搂着褚鸿的肩膀拉他到床榻之上,近日她浸淫人间俗事早已厌烦,许久没有亲近芳泽,夜色渐深,刚才被定国公扰了心神,清醒些许,有些兴致。
      当是一夜花枝颤,海棠合,玉蕊层叠浸春露。
      不知从何而起,坊间传唱起一首童谣。
      “府中赫赫,伯龄孙;十囊五囊,入恭郎。”三五小儿在京城街上围成一圈,蹦蹦跳跳,边打着拍子便齐声唱着。
      时不时有路人驻足细听,待了悟其意后却匆匆离去。
      “老爷,”一个小厮把抄录了童谣的纸递给了正在家中品茗的当朝太傅邢克敏,他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拿来查看,“这手笔虽然稚嫩,倒是有效。”
      陛下长大了,他在心中默默感叹。遥想他当年还是个幼童,如今也到了动一动太后的年纪,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该出把力了。
      又过不久,一首更为辛辣尖锐的歌谣开始传唱,剑锋直指临朝称制那人。

      “雁南飞,碧波荡。遥望秦岭何嵯峨,千岁骷髅生齿牙。”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也因此争论不休。
      “恭郎,可是指国舅蒋公?”这又是个装傻充愣的人精。
      “不过奸人借小儿之口诬蔑朝中重臣,如何信得?”老态龙钟,慢吞吞地捋着胡子的老臣悠然说道。
      “古语有言,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谣之言,生于天心。这童谣是上天的警示,恳请太后还政陛下,以安民心啊!”这是个忠于褚鸿的直臣。
      “恳请太后彻查此事,以正国舅声名。”不知站队哪边,套话说辞。
      “陛下病重不起,你们偏要逼他,是打算要了他的命啊。”借关心之举行阻挠之事。
      当真是唇枪舌战,针锋相对。
      可唯独没有人敢提到第二首童谣,雁者,鸿也;鸿者,五湖一线之水系,代指此次水灾,千岁,太后也。分明是指太后威逼陛下,上天不满降下水灾示警,加之第一首的太后纵容娘家人徇私枉法,中饱私囊,更是惹得民怨沸嚣,在强权之下敢怒却不敢言。
      正在争论之际,定国公出列上奏,“启禀太后,陛下已经痊愈,前几日微服出宫,询百姓疾苦,现在臣府中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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