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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山】枯木逢春 春来发几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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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屾还在神界的时候,各路神仙都不敢惹他。
毕竟,当神界第一批凡人飞升入职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在神界了。
他作为神界唯一一位没有任何公职还能不按时上堂的神仙,这种时候免不了一些不懂事的小神仙在背后碎嘴。
只不过,相传时隔八百年云屾第一次踏上议事堂的时候,就让各路神仙该闭嘴的闭嘴、该滚蛋的滚蛋了。
议事堂是各路高职神仙聚集讨论公务的地方,就像,人间的朝堂。
总要有人打破这肃清。
于是,在神界,若是有人对谁说一句“愿你在议事堂上撞见云中仙君”,委实比骂他祖宗十八代管用的多。
但,云屾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神堂之上,因为他所管辖的地界,不过是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国都——璇玑城。
没有人知道云屾为什么放着偌大的神堂不管不顾,只是日日瞧着这云山脚下的璇玑城。
传闻,云中仙君曾遇知己不得而寡欢;
还有传闻说,云中仙君茕茕独立食不得半分人间烟火。
传闻之所以谓之传闻,人传而听之,听者奇而传之——谁也不得知真假。
久而久之,神界无人来打扰他,这凡界更是没有什么烦心事,整日以酒为伴的云屾,却得了个“酒仙”的称号。
凭栏饮醉,尽兴而归。
可这太平日子总是不太长久。
一群厉鬼,一场天火,一个偌大的璇玑城,一夜之间,寸草不生。
用这神界帝君景初的话来讲,他老人家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于是,云屾在第二天早上便收到了被贬下界的消息。
监管结界卜仙的仙官听说今日被贬下凡的是云中仙君,恭恭敬敬地端着一摞命格薄让他老人家挑选。
但这位在帝君面前赚足了面子的云中仙君,更是不吝惜自己的厚脸皮,成为第一个带着神识的神仙,下了界。
这一走,神界的人心惶惶是告一段落了,可这凡界鸡犬不宁、鸡飞狗跳的日子——
开始了。
云屾投身的璇玑城常年坐落在云山脚下,是个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璇玑城中央的仙君庙日日夜夜供奉着云中仙君,乞求仙君他老人家保佑这座城池风调雨顺、安定太平。
可惜了,这座城池自从有了他云中仙君委实就没太平过。
若是放在几百年前,璇玑城也算得上是国都最为繁华之地,可不料世事无常、天意难测,原本定居于璇玑城世家大族是搬的搬、走的走,如此论起来,今世云屾所出身的云府,便成了整个璇玑城最有威望的世家。
但,很不幸,云府世世代代才人辈出,此番竟生出如此难以管束的小少爷。
云屾他老人家天天过着悠闲自得的神仙日子,此番不过下凡游玩一趟,若是乖乖听话,那才是三界奇谈。
如今,他顶着一副十四五少年的面貌,生来便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但如果有谁竟敢冒犯到他的头上,这就要另说了。
碍于面子,从前的云屾从不会向这些凡人小辈低头,但到了这凡世,他不仅要对长辈规规矩矩地行礼,还要对着那座自己的神像跪拜供奉————
太荒唐了。
再者,云府作为璇玑城第一世家大族,向来最为重视诗书礼乐,这让从前以酒为伴的云屾很不满。
所以他老人家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
天天在墨池里混吃等死。
要死不死,这云府还要找什么学堂先生管着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屾的眉头几乎皱出了七老八十的样子。
这跟终生监禁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云屾的热情款待之下赶走第六个先生之后,云府终于陷入了不可多得的平静之中。
云府的位置很是巧妙,门前的长街南北直通城门,这一路皆是繁华店铺、酒楼作坊,十里长街皆弥漫着闻之即醉的酒香。
有佳酿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云小少爷的身影。这在璇玑城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老板娘,两坛十里醉。”
一个稚嫩少年的声音从酒楼顶层的客房传来。
“好嘞!”
那个被叫老板娘的女子笑着应答,随即便招呼着店小二给楼上的小少爷安排上。
这酒楼自云屾来到凡界之前便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之象。
楼高势阔,热闹非凡。
云屾虽不喜这一派嘈杂的环境,但却对这十里醉是赞口不绝。
“老板娘!一炷香之内给我把这里清干净!我们少爷要把这里包了!”
片刻,酒楼内涌进了一群着装华贵的少年,带头的小少爷手中还拿着弓背着箭,像是刚刚狩猎回来。
看样子又是哪家的少爷出来寻欢作乐了。
这一番大动作惹得客人纷纷转头回望,心道这又是哪家纨绔公子白日无趣来着酒楼讨热闹。
因为云屾是这里的常客,这里的老板很识相地给他专门安排了一件雅室——
朝来白驹暖酒,暮有夜光沉杯。
虽说云屾算不上什么雅客,但这番的确讨得了这位小少爷的欢心。
所以,若是有心之人非要搅乱他饮酒的心情,这位向来“只动手不动口”的主儿不见得会让这些人竖着进来、竖着出去。
真是不巧。
“小孩,万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小、小孩?
进门不久的那位堂堂世家子弟,刚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架势就被一个毛头小子这句“小孩”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云屾的雅室被屏风掩住,外面的这位少爷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但听这稚气未脱的声音,便猜测里面的人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儿。
被一个小屁孩这么一叫,这位高傲的少爷顿时觉得自己被好一番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碰巧他还没有忍耐的习惯。
“呵,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这么没有教养?”
云屾在屏风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却是连个正眼都不想给他,刚起身,桌上的杯盏便在他眼底下碎了一地。
一支利箭稳稳地插进雅室的窗棂。
独留一纸被刺破的屏风零零碎碎的晃着。
透过这被刺破的屏风,这雅室内的少年却显得格外扎眼。
云屾平时在神界穿惯了宽宽松松的云织华裳,却喜欢上了这凡界简简单单的装束,高高的马尾在脑后齐齐的绑着,颇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本被这打闹之势吓得魂飞魄散的客人瞧见后却还有意无意地向这缝隙里瞄着。
“呦,小孩儿脾气这么差?”
云屾瞥了一眼刚从眼前飞过去的箭,语气多了几分讥讽。
讥讽归讥讽,但于普通的习武之人而言,这平平无奇的一支箭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穿透屏风、还打碎了如此之小的酒杯,确实不敢令人小觑。
这不由得使他警惕了几分。
云屾目前虽然有神识在身,拥有在神界之时的记忆,但其他从头到脚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当然,这一幕也被那位本应怒不可遏的少爷看在眼里。只不过这位少爷手中握着弓,却未曾将手中的箭射出。
见鬼了。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捏着那支箭的手,又看了看稳稳地插在二楼窗棂上的箭,顿时觉得自己的箭好像有了灵性一般,居然自己会飞了。
此时,云屾已经翻身从二楼跳了下来,惹得酒楼内的姑娘们好一阵惊呼。
好一个身手矫健的小公子!
人人都知云家出身仕途,云家子弟个个满腹经纶,却不曾想出了云屾这么一个胸无点墨却武艺超群的后辈。
见云屾立在自己面前,那位小少爷咬了咬牙抬手又是一箭。
许是这少年打小眼花了,居然觉得这箭刚飞出便脱离的原本的轨迹直奔云屾的要害而去。
看着如风般飞出的利箭,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过是想给这个满口胡言的小孩一点颜色瞧瞧,却并没有真的想要他性命。
云屾抬眼间,旋身徒手抓住了那支从眼前掠过的箭影。
那少年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多虑了。
他,他居然敢徒手抓箭??
望着云屾握着箭的手滑下来的血迹,那少年冲着他吼道:
“躲不会啊?还敢用手抓,下次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
躲?躲个屁。
这箭摆明了被人控制着往他身上飞。
是谁想要害他?不,或者说,是谁想要借这个少年之手来试探他?
云屾放眼望去,这酒楼内几乎都是些平民百姓,况且,这璇玑城并没有什么修习术法的家族,怎么会有人会隔空控物的本事?
望了一周,却被一楼角落的雅间抓住了视线。这间被垂帘遮掩的房间倒是隐蔽的急,被这围观的人群一挡,更是看不见里面是何情况。
要是想知道这个背后之人在哪里,得让他先露出马脚才行。
云屾抬眸,冲眼前的少年喊道:
“啧,就这点本身?我不用手,你都未必能赢得了我。”
这少年时期的胜负欲啊就像是一只炮竹,丁点火星都能点燃,最后还会炸的自己一身灰。
好巧不巧,云屾在这方面在神界的时候就练就了一口好本事。
都用不着云屾再多嘴两句,两支箭便唰唰地冲着他飞了过来。
好机会!
云屾转身踏在一张木桌上躲开了箭尖对准的方向,果然,这箭在他旋身之际微微调转方向擦过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角落中垂帘好似被一阵风吹起,微微晃动着。
果然。
云屾顿时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飞身握住空中的箭,抬手就向垂帘的方向掷去。
又是一阵杯盏碎裂的声音。
好一个垂帘看戏,里面的人玩的倒是欢。
这一掷倒是没什么,却吓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跑出去大半。为了看个热闹,受点伤确实不大值得。
“喂!你打架就打架,乱扔什么箭!”
小少爷又开始不爽了。
可云屾却没有听进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角落的垂帘。他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藏了何方神圣,敢来跟他作对。
一般被云屾撵下界的小神官虽是对他老人家心怀不满,但也确实不至于到趁火打劫的地步。但云屾长着一张时时刻刻得罪人的嘴,这是不争的事实。
况且他被贬的消息并非是向整个神界通报,非留心之人不会得知。
“出来!”
云屾这莫名其妙的施令让对面的小少爷很是不解,他没好气地喊了云屾几声,都没进这人的耳朵。
的确,云屾打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小孩儿放在眼里。
这不亚于把他高贵又值钱的面子扔地上践踏,所以趾高气昂的小少爷似乎很不爽。
“喂!”
众人眼前晃过一道光影,这小少爷居然气急败坏地拔剑向云屾的方向冲了过来。
晃神间,云屾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白影将本应直冲自己咽喉而来的剑打飞了出去——
劈成了两半。
那道白影在偌大的酒楼回旋一周,稳稳地落在了云屾身后人的手里。
背后清晰而明亮的展扇声惊得他头皮发麻。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对不住,手滑了,你们继续。”
“……”
去他的手滑。
对面小少爷的脸色更是直接绿成了黑。
云屾刚准备回头给身后人一个鄙视性的白眼,却被这熟悉的笑容给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确有些动容,那张少年面容是刻进骨子里的,他不会忘,也不敢忘。
春来发几枝,君本无意采撷。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昨天有一个姑娘,和你说了同样的话。”他低声轻笑,依偎在云屾耳边道。
“……”
云屾现在想让这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