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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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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转移。”
不透明玻璃倒映着男人坚毅的面容，他转过身，面向眼前的医生。
“好的，再次明确一下，这个过程异常痛苦，手术过程中，您的意识一直存在，包括它如何脱离您的身体，如何进入他人身体，并且......”
“我知道，”男人叹息一声，“但是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您或许可以，选择死亡，毕竟......这比死亡更痛苦。”
“不管怎样，我要活下去。”男人眼神逐渐坚定。
“如果没问题，请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有力的手掌因长久未见阳光有些苍白，男人接过保密协议书，草草瞥了一眼，签上名字。
无人在意这阴暗封闭的小小角落，男人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春光正好，桃花开满枝头，河水映着柳树倒影。医生离开前，只听见男人轻得像叹息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我怎么能死呢？我还要和你再次相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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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与慕先生的遗嘱，沈昭先生，若没有问题，请签字吧。”
李愿一副精英装扮，把面前的遗嘱轻轻推到沈昭面前，声音沉稳又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令人卸下心防，又带着一分时宜的疏离。
面前人反应有些缓慢，李愿只见他纤长的手指轻轻点触这份没有重量，却价值连城的遗嘱，低下头努力把视线集中在短短几行字上。
这个过程很漫长。
漫长到李愿开始无聊地打量眼前人：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平整熨帖的白色袖口处，露出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一小节手腕。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在沈昭浅色的唇上扫过，又不由自主望向他薄薄的眼皮，一双潋滟的眼睛被垂下的睫毛掩去几分艳色，唯有抬眼时，才见得到里面几分水光。
“咳咳，沈昭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先生？”
沈昭如梦初醒一般，右手抖了一下，笔尖差点在签名处留下划痕。
“逝者已逝，沈先生保重身体。”美人总是有优待，即使李愿见惯了生死，面对沈昭也生出许多不忍之心。
沈昭道了一声谢谢，便告辞。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沈昭打了个寒战，召唤汽车开启无人驾驶模式。
把暖气开到最足，也没有缓解他低落的心情。
沈昭望了一眼左侧空空的驾驶座，有些怀念陈与慕，怀念他名义上的伴侣。
即使无人驾驶技术已经成熟，陈与慕依然喜欢自驾，沈昭把这归结为陈与慕喜欢掌控一切，真奇怪，这样性格的人愿意把我这样一个不可控因素放在旁边，有时沈昭会想。陈与慕喜欢音乐，悠扬的轻音乐使两人之间的沉默也变得温柔。
沈昭打开音响，把车速开到最大，闭上眼睛,汽车孤单地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与慕的后事已经处理好，沈昭精神愈发不振。沈昭要求私人医生把安眠药剂量加到最大，每每入睡，依旧噩梦连连，容易惊醒。
“你的失眠是心理问题，我建议你换个环境，散散心。”
在连续失眠十天后，有一天，沈昭正准备去客厅接水，一起身，感觉心跳加速，浑身直冒冷汗，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摔倒在地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120，随后晕了过去。————----------
“准备开颅。”
“好冷......沈......昭......”
“陈与慕，我答应你......”
“陈与慕，你不会死的......”
“开始移植”
“生活好痛苦，我为什么要活着，让我去死！”
“谁在说话？走开......”
“走开！！”男人从病床上惊醒，直直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被汗水打湿，他右手抵在胸口处，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跳动与健康。
“恭喜你，手术还算成功。排异反应会慢慢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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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再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父母担忧的看着沈昭，连陈妈妈也宽慰他“与慕已经走了，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儿子，要保重身体”。
沈昭很愧疚，他与陈与慕的婚姻是假，陈家父母对他的感情却是真。任谁看，沈昭的样子都像思念成疾。有时沈昭也会想，明明不会爱陈与慕，生理反应却无法解释。一天比一天的情绪低落、失眠、反应迟钝，令沈昭很痛苦。
恰逢沈昭任职医院搬迁，地址离沈昭家很远。沈爸沈妈以此为由命令沈昭租一个离单位近点的房子住，以免睹物思人。
沈昭选的小区离单位步行十分钟，老城区中心没有高档小区，“安定里小区”在一众老破小中已经是鹤立鸡群。周边环绕菜市场、小超市与小学，充满人间烟火气。与自家颇有“遗世独立”味道的大平层天壤之别。
小房子深藏不露，与平平无奇外表不同的是，房子里面精巧而干净，装潢设计感十足又简单明亮，充分利用了空间进行储物。这样的房子主人像一个极简主义者，以至于交房时，沈昭对面前出现的身穿波西米亚风吊带连衣裙，涂着正红色口红的漂亮女人微微吃惊。
女人轻倚门框，头朝沈昭的方向微微倾斜，大波浪长发散落在右肩膀。她翘起左手食指环着钥匙扣转动，镶着碎钻的粉色指甲差点触碰到沈昭伸出的手心，笑得风情万种
“你好，我叫梅予，是你房东”
“你好，沈昭。”
“是个帅哥，”梅予看着沈昭正经且疏离的样子，调笑到，“帅哥一个人租房？不和女朋友一起嘛？”头低垂，眼睛向上抬起盯着沈昭，带着小钩子一样。像是在说：既然没有女朋友，搞一搞嘛帅哥~
沈昭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
“抱歉，已婚”
“啧，真无趣，”两个字打消了梅予的旖旎念头，她耸了耸肩，“帅哥果然早早被预定了”，又道了句，“无聊了来找我玩啊，我就住在你楼下，沈帅哥。”便踩着她的恨天高哒哒哒的离开。
沈昭用这枚戒指挡了无数桃花。这是陈与慕在两人结婚时送给他的，戒指素雅，外侧有两条不规则波浪纹缠绕在一起，却始终没有交点，平面内侧刻着两个人的缩写Z&M。外科医生工作时不许戴饰品，陈与慕十分理解，然后自己天天戴着，向外昭示着“本人已婚，有意憋着”。沈医生很难得的生出了点难为情的心思，决定在非工作时间尽量让戒指见一见光。
翌日，沈昭去医院办理消假手续，路过的小护士同他热情的打招呼。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喜欢他，沈昭长得好，技术高，单单一张脸就收获众多迷妹。研究生毕业刚入院实习，就有一堆小女孩背后花痴“嫁人要嫁沈院草”。奈何沈医生过于高冷，对男男女女的明示暗示一概不接招。
直到两年前，一次科室聚餐时，韩知了突然发现沈医生的无名指戴着价值不菲的婚戒，这才知道一向洁身自好的沈医生悄么声的闪了婚。众人不禁感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严肃落伍的沈昭竟然是个洋气的基佬。也不知哪位大神融化了这样一颗冰冷的心。”
刚刚出诊的韩知了按了按酸痛的肩膀，难得享受片刻的闲暇，拿起小喷壶给桌上的绿萝喷喷水，绿色的叶子显得水光瓦亮。
“啧，你喷叶儿有什么用，浇花要浇土啊。”同是主治医师的曹毅嗤笑一声。
“没什么用，我喜欢，看它好看行不行？”
“你们女人，就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矫情。”
韩知了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认为穿越是存在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2040年还有人带着几百年前的封建思想自鸣得意的讲话。同时，她又无比想念沈昭，这位既能安静听她讲话，又能摆平一切技术难题的同仁。
“沈昭?你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韩知了心愿成真，见沈昭只是同她点头，就径直走向工位，心里又替他难过。
以往的沈昭也是沉默的，但不一样。韩知了理科出身，形容不上来，但她知道，沈昭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昭与人隔着一层纱，让人不敢亵玩又忍不住亲近，现在沈昭像是自己用纱一层一层把自己裹起来，连神情都透着疲倦。
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轻声问：“最近还好吗？你身体不好，最近科里也不忙，干嘛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事情都处理完了，在家闲着更容易乱想，还不如来上班。”沈昭抬头道。
“是啊，沈大夫可是咱们科劳模，最近评奖评优开始，我看沈大夫这工作热情，今年先进个人，还得是你。”曹毅简直狗嘴吐不出象牙。
曹毅出了名的情商低，和谁说话都夹枪带棒。但对沈昭，一脸的讨厌简直写在脸上。不过也正常，小护士们八卦，曹毅国外留学，名校毕业从小顺风顺水，来到医院后，偏偏被沈昭处处压一头。论文比不过，实操赶不上，提起年轻大夫，人人对沈昭赞口不绝，谁记得他曹毅？“不在压制中灭亡，就在压制中变态，我看曹大夫可快变态了”小雪护士道。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有功夫打嘴炮不如多发表几篇论文啊曹大夫。”韩知了半真半假的笑。明显是在讽刺前几天曹毅论文没通过nature。曹毅哑口无言，愤愤站起身出门，把门摔的咣当响。
韩知了安慰似的拍了拍沈昭肩膀，“别理他，德行。”
沈昭当然不会理他，事实上，沈昭对于恶意的言语，是真的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