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溺》银背游鱼

2、01 老套的故事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首府大学临床医学是八年制，颜蓁和江熠相遇在医学院宿舍楼下。

　　那个时候颜蓁还蛮狼狈的，第一次离开那个叫做家的温室，来到陌生的城市。本以为可以开一个好头。

　　颜蓁好不容易沉重的行李箱搬上，手插在腰上喘息，不忍吐槽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堂堂首府医大的宿舍为什么没有电梯......不巧，行李没放稳，没等她稳住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白裙也沾上了灰土，让她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犹豫了很久。

　　以为提前一天到校会准备的更充分，但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

　　正当她灰头土脸打算从地上站起来，自己把行李箱搬上去时，江熠就这么从宿舍楼前走过。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男人斜靠在楼梯旁的花架上，颀长高瘦的身材，闲适的态度，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中长的碎发，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犹如刀刻一般，长眉如剑，双眸如星，鼻如悬胆，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颜蓁面露难色，扫了一眼浑身干干净净衣领服帖的江熠，再看了看有些脏兮兮的自己，抿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没到返校日，女寝里几乎没人，但还是有阿姨在值班室里。

　　“没事，我可以自己搬的，毕竟你进女寝也不……。”

　　“阿姨，我可以上楼吗？她自己搬不动。”

　　见那少女脸色微现缅腆，颜蓁话还没说完，他就走进了阿姨的值班室，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说服了阿姨。

　　果然不管多大的女人都抵御不了帅哥的请求。

　　“今天没人阿姨才让你进去的，下不为例！”阿姨笑得花枝乱颤，跟着江熠走出了值班室，看到了站着拍拍灰的颜蓁，“哎哟，你女朋友怎么还摔着了！”

　　江熠这才注意到颜蓁沾了灰尘的手腕冒出的血，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他上前来先把翻倒在地的行李箱抬上宿舍大厅，然后站在了颜蓁面前。

　　“学医的，不知道伤口感染什么后果吗？”

　　他没否认颜蓁是他女朋友这件事就已经很让颜蓁恍惚了。

　　“还没开始学……”颜蓁低头瞥了眼伤口，火辣辣的痛，“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她抬头看见江熠不满地偏了一下头，“洗一下，你打算用什么洗？自来水？”

　　“嗯……”

　　“过来。”江熠背对着她走进了值班室，阿姨识时务地拿出了药箱，颜蓁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双氧水浇在伤口上肯定会疼，这点生活常识她还是有的，所以看见眼前的男人拿出那瓶装在白色塑料瓶里的双氧水的时候，她瑟缩了一下。

　　“坐下。”江熠说着，和颜蓁一起坐在了那个双人沙发上。

　　他伸手把一旁空着的水桶拿过来，“把手伸出来。”

　　“疼的。”

　　“我知道疼。”江熠伸出他的手，试探性地在颜蓁面前挥了挥，“不洗更疼。”

　　颜蓁妥协了，把手腕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冷冰冰的，和他的脸一样。

　　“忍着点，一会儿还要过一遍生理盐水。”

　　擦伤是小伤，但只要是切入皮下的伤口，冒了血珠子，那一定是会疼的。

　　双氧水浇下来的那一瞬间颜蓁就想躲了，但他却稍稍用力擒住了颜蓁的手腕，硬生生逼出了颜蓁的眼泪花。

　　“很快就好了。”他瞥了眼颜蓁眼角亮晶晶的东西，放缓了语气。

　　只是消了两次毒，颜蓁就疼的冷汗直出，一直凑近江熠企图让自己不那么抖。

　　他一圈一圈地把纱布绕上颜蓁的手腕，颜蓁一下一下瞥这他冷静的神情，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那个时候的颜蓁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带给颜蓁的安全感不亚于在家里的时候，父母带来的。

　　颜蓁猜想他是学长，却在后来得知他也是这届的新生。

　　——

　　后面的故事平淡冗长。

　　颜蓁和他的关系确定在大二上学期的教五草坪。那段时间，大家都知道，首都大学医学系有一对金童玉女，男的是市一院院长的儿子，女的是某集团老总的女儿。

　　颜蓁以前算不上成绩非常优异的人，却在江熠的驱动下每天和他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微积分，研究人体头骨模型。

　　那个时候颜蓁怕鬼，不敢晚上自己从医学实验室回宿舍，江熠总会晚上来帮她分装移液枪枪头。

　　“江熠，实验班那么空的吗？”颜蓁摘下口罩愣生生问他。

　　“不空啊。”

　　“那你天天来找我？”

　　“那我明天不来了。”他憋笑的样子很像鼓起腮帮子的兔子。

　　“哦！”

　　颜蓁赌气似地故意不拉他的手，却在转身后被他握住手腕，大一初见的擦伤早已自我痊愈，他的手也不再冰冷，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擒住颜蓁的手指，十指紧扣，摩挲间将体温融在一起。

　　“你知道外科医生的手就是他的生命吗？”颜蓁气消了，握着他的手走在晚间的校园小路。

　　“所以颜小姐，现在把我的生命握在手里的感觉怎么样？”江熠看着我，笑道。

　　“你不也是。”颜蓁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鼓起的脸颊肉，“你长得好像今天上午的那只兔子。”

　　“你把我解刨了？”

　　“嗯！”

　　“那我们俩算掏心窝子的关系了？”正好走到宿舍楼下，江熠停下问道。

　　颜色蓁停住脚步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转过身，踮起脚尖在她刚刚掐过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飞快的跑走，脸颊瞬间通红，匆匆跑上宿舍楼。

　　“明天早八，时间不早啦！拜拜晚安！”

　　她笑着疯跑，不回头就知道江熠肯定也在笑，

　　江熠伸手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这种近似娇惯的生活在研究生毕业考试前稍稍消停，两人都专心备考，并且双双拿到了市一院的实习通知。

　　神经外科的主任是出了名的难搞，但很快他就对颜蓁刮目相看，颜蓁骨子里是争强好胜的人，做事情自然不让人留下话柄，事事都按要求完美完成。

　　江熠更不用说了，虎父无犬子，他很快就被喊去做那些重大手术的二把手。

　　下班之前，他们中的一个人总会在医院那满满一墙的医生介绍前等对方。

　　“我的名字，以后一定会出现在神经外科的第一排。”颜蓁仰着头，看着墙上的照片。

　　“行啊，你做第一排第一个，我做你的二把手。”江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那还是你做一把手，我来当你的二把手。”

　　两个人都笑了，实习生活很苦，但他们都贪恋下班后的那一丝丝甜。

　　一切都顺利的出乎意料，起码在神外出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