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75、第 75 章

　　收到机动队邀请的两天前。
　　一家重新装修过的咖啡店内。

　　【你的夏洛克赢了。】

　　布罗迪手指摩挲着犹带余温的杯壁，注视着平摊在桌上的手写花体字，暗红色的眼底满是无法解析的幽诡深邃。

　　忽然，他凭空一点眼前并无他物的虚空，被白色手套所覆盖的指节优雅而迅速的配合着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灰点，便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凝聚，最后形成了一块其貌不扬的同色石板。

　　布罗迪并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手边的糖罐里取出两块方糖，看着那白色的正方形结晶体，一点一点的融化进深色的液体。

　　又在白色全然浸没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细小的汤匙，为这两块晶体的溶解加速。

　　而外形是一本书籍的石板像是自顾自的往下坠落，却又像是早有准备，稳稳地悬停在了布罗迪的眼前，方便他一抬眼就能将内里都看清。

　　可布罗迪仍旧没有抬头。

　　“书封”上宛若星轨般的线条闪烁着浅淡的红光游走，映照在坐在背光角落的男人的脸上，衬得他有如传说恶典里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手边突然响起的诡异音调，阴森刺耳的震动和杂音，更是宛若来自地狱的通讯，循环往复，似是不被接通绝不罢休。

　　但男人仍旧无动于衷。

　　直至这混乱的星轨逐渐平息、汇聚成了一副新的图景:一个笔触粗糙而巨大的None。

　　他才抬了抬眼，在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伸手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接通。

　　“…Cat（猫），这一次又折腾这么久，总不会是还在抱着你那块没用的板砖在瞎搞吧？”

　　电话那头不出意料地传来了熟悉的粗鲁的气息，布罗迪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回的话也没有半点客气:

　　“Snake（毒蛇），我记得我和Boss说过，我不和脑子离家出走的蠢货交谈。”

　　对面果然气急败坏:“你这装模作样的家伙什么意思！?”

　　“如果你已经连最基本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分辨不清的话。”布罗迪眼底划过更深的无趣，手指点点桌面一个下压将石板收起，“让Spider（蜘蛛）过来。”

　　“Fu*k，你这混蛋什么意思?什么叫分辨不清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你以为我是弱*吗？Fu*k！Fu*k！…”

　　对面果不其然传来了更加激动夸张的叫骂，甚至F开头的某单词满天飞。

　　布罗迪耐着性子等了一秒，眼底的冷意蔓延开来像是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覆上一层雪。

　　“Cat（猫）。”好在对面的人足够识趣，赶在他彻底没了耐心之前拿过了手机。

　　“Boss找我什么事？”布罗迪端起已经将晶体溶解殆尽的咖啡喝了一口，暗红色的眼却仍旧注视着那张写着花体字纸条，“我记得我和Boss说过，在我回去之前，不要联系我。”

　　他指得是自己来日本前和那位渴望永生疯了魔的Boss做的约定:

　　他可以帮对方笼络更多人才，也可以帮对方赚更多钱，或是布局寻找潘多拉，但是唯独一点，不能打扰他和夏洛克的游戏。

　　那位Boss当时应得极其干脆，甚至为他提供位于日本的势力布局，提前给他解决资金，又缩减试图窥探他的监视，显得足够有诚意。

　　但是此时此刻，他和夏洛克都还只是浅浅交手，若论待演的戏幕，还剩两场，这位Boss就先违背承诺，擅自打扰。

　　他会考虑之前这个两方达成共识的约定是否要作废。

　　“别那么紧张，Cat（猫），Boss并不是打算让你回来。”Spider（蜘蛛）听出对面的意思，连忙做出解释。

　　他作为组织的高层自然也对那件事有所耳闻。情报组的Cat（猫）和Boss做了一个交易。

　　具体是些什么除了Boss谁都不清楚，但在那之后，他们的地位在组织中几乎可以等同——都是钱袋子和衣食父母。

　　至少为了能有钱开他的魔术展，他也得供着对面的那个祖宗。

　　“是为了潘多拉?”布罗迪直指重点，话里显然没有半点疑问，“Boss他想让我试探黑衣组织?”

　　黑衣组织作为一个同样跨国、且涉猎范围极广的恐怖组织，据说顶头Boss也有着与他如今的Boss相同的野望，追求永生。

　　只是对方显然更追求“科学”，完全都是从医学和生物学上寻求突破。

　　当然，也有人说这只是传言。

　　毕竟对方所研发的药物，目前明显更接近于即死的毒‖药，还有他近期当做棋子暂用的泥惨会，与对方合作交易的那些新型毒‖品，便全是他们研究所剩的副产品。

　　说他们的根本目的是想要永生，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

　　不过布罗迪却清楚，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结论恰恰是真实。

　　因为——

　　Fate does not deceive.（命运不会欺骗你。）

　　有着能窥视命运的魔法、也被命运所窥视的男人笑容讥讽，也不知道是在对着那两个同样贪婪且注定失败的老家伙，还是对着自己绝不会更改的命运:布罗迪.迦南.詹姆斯注定在宿敌的计谋中死去。

　　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身上还带着任务的Spider（蜘蛛）听到他的回答却轻松下来。

　　“原来Cat（猫）你早就知道了啊，那我就不多说咯。”平日里就追求华丽的家伙此刻也重新带出来魔术师那一套，“总之就是Boss怀疑他的老朋友——另一个有钱组织找到了潘多拉，所以想让Cat（猫）你闲着没事的时候，顺便找找。真忙的话，Boss也不会在意你怎么做的。”

　　布罗迪光听对方的语气，都能在眼前再现一个骚包的家伙冲他做飞吻。

　　那双暗红色的眼里划过一丝嫌恶，刚想先一步挂断，就听到对面又传来了一句:“祝你和你的小可爱玩得愉快~我先挂了。”

　　然后耳边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带着绅士帽、浑身上下满满的英伦风的男人沉默一瞬，动作轻巧的从消息列表中点开了一个标着【Story.124】的信息框，随手编辑了一封简讯。

　　接着他又将视线转回了那张写着花体字的纸条，眼里的偏执与疯狂终于在这一刻清晰而出。

　　哈，夏洛克，詹姆斯…

　　你的夏洛克赢了，也就是我的詹姆斯输了…

　　你说自己不是夏洛克，却又告诉我:“你的夏洛克赢了。”

　　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不想做夏洛克，也不想做那只老鼠，你想要成为詹姆斯，你想要成为抓住老鼠的猫…

　　“你想要舍弃自己，我的夏洛克。”

　　有着一张出人意料的英俊面貌的男人，捂住眼大笑出声。

　　他有着对于英国人来说越发少见的纯正金发，和更为少见，早在中世纪会被当做恶魔的暗红色的双眼。

　　前者让他在幼年时免于被丢弃的命运，后者却让他处处遭受针对，永远得不到认可。

　　即便他是詹姆斯家族的“迦南”，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如何，绝对无法反抗的命运会碾碎他们的傲慢，让这个被他们认为遭到恶魔污染的继承人重回族地，带领他们到达所谓的巅峰，但他们仍旧瞧不起他。

　　贵族的骄傲，哈哈哈哈…

　　他算什么贵族?

　　他不过是能帮助贵族荣登高位的坐前犬，而所谓的迦南更是不该赐福于他，弄出什么他会带领詹姆斯家族走上巅峰的预言。

　　毕竟，谁会在乎一个只是能来锦上添花的工具呢？

　　更何况这个工具还遭到了污染，早已成了恶魔的眷属?

　　他没有被丢弃已经是贵族们几个轮回所凑齐的良善——又怎么能奢求更多?

　　哈哈哈…只是可惜，一个人的家族也是家族。

　　一个人的辉煌与巅峰同样能验证这所谓的预言，给家族带来全新的开端。

　　而这伟大的预言的尾端更是坠着一个更有趣的终末:

　　布罗迪.迦南.詹姆斯注定死于宿敌之手。在他最熟悉的那些阴谋诡计之中。

　　所谓的希望之乡、应许之地，不过是那些贪婪者的妄想，他们永远也到不了那个“流淌着奶和蜜”、充满着耀眼光芒的地方。

　　——一切都不过是滋生在阴暗里、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唯有其中带给他生、又带给他死，那唯一能被他握在手中的宿敌，他的夏洛克，才是唯一的真实。

　　所以，“我怎么会让你就这么走呢，夏洛克?”

　　金发红眼的男人声音里满是缱绻，那张会引得无数人追捧的脸，在这一刻满是扭曲和癫狂。

　　“你可是我唯一拥有过的珍宝啊！”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就这么舍弃自己的。”他挑起那张他一直注视到如今的纸条，将它放进了仅剩的咖啡中，看着它的字迹逐渐氤氲开来、逐渐淹没下去。

　　然后又动作优雅地端起那杯咖啡，如同往常般，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吞咽进了自己的胃里。

　　“我不会输掉这场游戏。”

　　英伦绅士再一次恢复了胸有成竹，拿起刚才被丢到一边的手机，点开【Story.5】，发出了一则简讯。

　　而简讯的另一头。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毫无异样地将其按灭。

　　看到他低头动作的同伴放下烟斗好奇地问了问，却被他三两句话岔开注意，反倒开始和戴着一只表盘独特的手表的男人交谈了起来。

　　——一切都仿若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