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73、第 73 章

　　“咳咳咳…”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咳嗽声。

　　三木信阳回过神，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根，面上却仍是一派冷淡道:“黑田前辈。”

　　“黑田前辈。”而诸伏高明此刻也忍不住偏头轻咳一声，将还握在手里的手腕松开。

　　黑田兵卫看着他们这模样挑了挑眉，心里颇有些被什么奇怪东西酸到的牙疼，嘴上便也直接说了出来:“倒也不用像是小情侣分手。”

　　他放下手里的话筒，双手环胸打着趣:“我又不是国高时天天在走廊巡逻蹲点的教导主任。”

　　“黑田前辈慎言！”诸伏高明闻言立刻皱起眉。

　　可黑田兵卫瞧着他这反应反倒觉得有些稀罕，“诸伏警部这是…”

　　“信阳君与在下只是志同道合的友人。”诸伏高明难得冷下神色，“黑田前辈如此形容，便是在诋毁信阳君的名誉。”

　　“哦?是…”黑田兵卫来了兴趣，这小子挺合他口味，而且说不定以后合作时也会遇上。

　　他将这个意思，通过眼神就这么传达给站在诸伏高明身旁的三木信阳。

　　“高明先生…黑田前辈应该只是在开玩笑。”三木信阳自然第一时间理解了黑田兵卫有什么打算。

　　但他清楚，黑田兵卫这种做法只会让诸伏高明反感，而且这种玩笑…

　　三木信阳想起了上次某个莫名找事的银灰发和泉某某。

　　他叹口气，想着多少找补些许，不让这两位未来的职场关系变得争锋相对，便顺势而为:

　　先是引出另一个针对对象，“上次和泉前辈看到我和zero，也就是我的同期友人时，也说了和黑田前辈差不多的话。”

　　接着给出一个例证，“不过和黑田前辈不同，和泉前辈与高明先生年岁相差不大，平日也极擅交际。”

　　提出假设，“我想黑田前辈会这么说，或许是因为黑田前辈与和泉前辈这些时日一直一同处理事务，目睹了和泉前辈的一些习性。”

　　最后得出结论，“所以才误以为高明先生也会喜欢这种缓和气氛的说话方法。”

　　黑发青年迎着敲了敲门后就直接走进来的和泉某某当事人整个裂开的表情，和站在对方身边长相普通、约莫放在人群里一眼分不出是谁的前辈的当即致歉，进行了一个明目张胆的祸水东引。

　　“不是，你这小子…！”

　　和泉某某，或者说市谷中一情绪激动，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直接朝着黑发青年冲去和他决斗。

　　“市谷。”可惜他身边的前辈佐佐木经验十足，直接把他脑袋一按，就按灭了声。

　　“佐佐木前辈…”

　　声没了，动作停了，市谷中一却还不太死心，试图挣扎。

　　“翻一倍。”但佐佐木眼都不抬，只这一句话便让市谷中一安静如鸡。

　　接着他转头看向黑田兵卫，先是确定了一下这边要检查的东西:“就是被铐着发抖的这两个人?还有这个烟斗?”

　　“没错，就是这两个。”

　　得到准确答案后，又压着似乎还不太服气的市谷中一的后脑勺鞠了一躬，和三木信阳道歉:“抱歉，管教不严，给你添麻烦了。”

　　“我会让这小子把那些多余的精力都消磨掉的。”

　　面容普通的男人，赔礼起来十分实诚有分量。

　　“没什么。”三木信阳仍是冷淡着脸，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佐佐木前辈才是辛苦。”

　　他不该拿这种事给对方添麻烦。

　　“行了，别客套了。”黑田兵卫自然知道正事要紧，也没心思再试试诸伏高明，只是让三木信阳他们先走，“三木，你和诸伏警部可以先走了，我暂时用不到你帮忙。当然，有事也不会忘了找你小子做贡献。”

　　接着他转过头，又看回佐佐木，伸手指了指反应明摆着不对劲的上级A、上级B，又指向了晕的软趴趴的上级C:“除了刚才那两个，还有这个。”

　　“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但应该跟最近这几个大单子有关系，位子坐的也比较高，仔细查查估计还能调出几条大鱼。”

　　“当然。”黑田兵卫将目光投向了把头发染回来的市谷中一，“这小子你也多练练，我看他在某些方面也长进不少。”

　　“别忘了都查查。”

　　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拍了拍戴上手套已经打算开始干活的佐佐木的肩，拉开门走了出去。

　　打算一会儿他们这边忙完了，再和他们交流情况。

　　“别发愣，开工。”

　　佐佐木看了眼乖乖听话，说让走就走的人家后辈，又看了看还在不服气瞪着门口的傻小子自家后辈，叹口气给了他脑瓜子一下，让他跟着干活。

　　“是，佐佐木前辈。”

　　市谷中一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堪比曾经警校晨训。

　　佐佐木被这小子傻得头疼，想着这会儿这块儿地方绝对安全，也懒得训他，直接开始检测。

　　*

　　而另一头，黑田兵卫则是关好门，就站在门口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看着像是清洁人员已经打扫过似的，地面亮的能反光。

　　那两小子已经没了人影。

　　黑田兵卫眯了眯眼，倒也并不意外。

　　要说今天这件事，他最惊讶的是什么，那绝对不是三木那小子又一次直接拿线索砸他。

　　而是他突然没联络，也没通知的就自己过来。

　　会议室头的A、B、C突然要过来，甚至是要来找人折腾事，这都是他今天才听说的。

　　这几个确实算是那个计划里能算上号、可以选人的高层，公安那头的怀疑名单里，这几位都榜上有名。

　　而且他之前反驳那位上级B的时候，也不是瞎侃。

　　三木信阳的流选确实是经过他们的手。只是因为这小子折腾的那些事，最后实际上也就只他一个人符合，所以其他人都逃过一劫，根本没被卷进来。

　　公安这边交出的名单，根本就是除了“三木信阳”外一片“太平”。

　　属于是只有这三位眼瞎了才能选错人的情况。

　　这也算是一种阳谋。

　　不过就这三位的模样，不是没看出来，就是被那个组织派来的卧底给坑了，直接被推出来试探公安一方，顺便当个替死鬼。

　　当然，也不一定是三位。

　　黑田兵卫想到看起来占据主导方的上级C，又想到大差不离应该就是吸‖食‖毒‖品有一段时间了的上级A、B，冷笑了一声。

　　那小子被他那个好友一顿感情充沛的真诚言论冲刷的一阵恍惚，但他可是因为他那一个线索，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不清醒。

　　他就说这几个人明明算得上是平级，就算真的关系不错，却表现出这副唯命是从的鬼样是在闹什么?

　　感情是那个C用着从顶头老大那边拿来的一些东西糊弄了同僚，然后让这几个本来就不坚定、脑袋空空的家伙成了他的走狗。

　　还有那些明明胜率较小、但也十拿九稳的计划是从哪里出了错，以及那些虽然不是精英、却也有优秀之处的手下怎么莫名其妙辞职殉职，失手率重合得像是老天都让他们警视厅完蛋?

　　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一直搞得鬼。

　　呵。

　　很好。

　　好得很。

　　黑田兵卫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摸烟的手，只是攥着拳头，让自己把火转到正经事上。

　　那小子故意走这么一遭，估摸着也是早就料到了这帮家伙会憋不住找他吧？

　　尤其是上次那跟做戏似的推理，还有故意托那个川上美枝子带的那句话。

　　他知道警视厅里有那些人的眼线，更是清楚那个P.C.M在泥惨会那边做幕后指挥，盯上他后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当然，这事绝对不是那个P.C.M搞得。

　　当代莫里亚蒂、犯罪教授不会这么蠢，赶上来就是送人头。

　　但那家伙说不定乐见其成。

　　毕竟泥惨会和那位莫里亚蒂也不算什么正式合作，顶多算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勉强能用，更是能随时舍弃。

　　所以他这是用这来试探三木那小子的目的?

　　那句“你的夏洛克赢了”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没太能弄懂，所以想要试探?

　　不。

　　不一定。黑田兵卫靠在墙边，心里当即得出了一个否定答案。

　　像这种高智商犯罪分子，可能都把这句话的意思解出个百八十种了，但三木还没那想法呢。

　　与其说是对方没想明白，倒不如说是他随手找了个乐子，就是想要拉着三木陪他一起。

　　而三木会过来，就是这家伙通知的。

　　再者，虽然今天这事一环套一环的，但他可还记得长野那个按照时间顺序最先发生的案件:本部刑警吸‖食‖毒‖品，当街发狂袭击民众，结果是被其所在部署击毙。

　　调查情况，一句狗*不通大概能够概括。

　　没有详细起因，也没调查死者近期接触人员，所谓的毒‖品来源更是敷衍的写了一句友赖xx与xx帮派接触，鉴识科鉴定结果跟完全没动脑一样，直接就按死者生前的疯狂讨要的所谓冰‖粉记录……

　　糊弄的仿佛他们就是个记账的。

　　偏偏人家记账的还能比他们记录清楚，标明账目来源。

　　说这里没点猫腻，三岁小孩都不一定信。

　　当然，无论警视厅一方，还是公安厅，在此之前都没有注意那边，这事也就暂且按下不提。

　　具体这是被人给转移了视线，还是那边已经基本上被蛀空了没留个能用的，这之后，他们总会查清楚。

　　接着就是刚才这两个小子谈起的甲斐玄人案。

　　甲斐玄人所在的村庄有个□□‖俗，就是特定时节采用流镝马举行祭神仪式，而其中最擅长箭术的人会被选为流镝马射手，连续在十几秒内在指定位置射中三个标靶，结束后射中的箭和标靶会被作为护身符用心珍藏起来。

　　甲斐玄人作为该村庄箭术最强的人，自然当仁不让，担任了流镝马射手，并且因为一直没有超越他的人，担任了约莫有十几年。

　　而案件发生期间，该村庄聚众设立赌局，为甲斐玄人能否在祭神仪式继续射中标靶争执的不可开交，部分人士甚至进行谋划，试图在下次祭神仪式时设计对方致使其死亡。

　　结果恰被返乡路过该地的一名警校生发觉阴谋，后续由长野县本部诸伏高明、大和敢助接手。

　　记录档案也不同于那个竹田班吸‖毒事件，十分清晰，唯有那名所谓及时举报的警校生描述含糊，仿佛并无其人。

　　当然，现在黑田兵卫已经百分之两百确定了，这个“热心警校生”八成就是三木信阳这小子。

　　被描述成警校生的原因，大概率就是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毕竟以这小子的自闭性格，有那心思出门，不是朋友拖着他出去，就是因为校内实习。

　　而光看着他钻警校里也就五个好友，也能看出来这小子性子有多冷。

　　估摸着除了那位诸伏警部，还有那位被他们提起的大和警部，也没谁能算是朋友。

　　跑那地方应该就是为了实习采风。

　　碰巧撞上了甲斐玄人那件事也只能说是倒霉。

　　被盯上的那种和没被盯上的那种都有。

　　黑田兵卫无声叹了口气，做出这个判断却并没有半分迟疑。

　　后者说明三木这小子注定要来警校。

　　还没报考，老天都要追着他喂饭，让他和友人先去来场就地演练、率先实习，为以后成了警察的他提供履历。

　　前者则说明这小子倒霉透顶，能不能行，全看他心够不够硬。

　　东京这边的两起案件，一个发生在那小子的中学母校，一个发生在所在警校周边的便利店。

　　长野那边的两个，一个出在有可能会成为他未来上班的地儿（如果他当时选择在长野本地就读警校的话），一个则和他的友人有着不小的关联。

　　都是逮着他周边的人祸害。

　　而且防不胜防。

　　再说，虽然乍一听有些牵强，但黑田兵卫觉得，这事就像是那个P.C.M在许多年前就步下的一张网。

　　那个成为“莫里亚蒂”的男人像是早就盯上了三木信阳这个人一样，在每一个他可能会参与的命运节点都要掺和一脚，半点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这种可怕的家伙…

　　难啊。

　　想到这，黑田兵卫换了个姿势，仅剩的一只眼却望向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