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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鼠疫”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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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萨瓦听说过侦探。
国都里头一号的怪人。哪里有命案和尸体就往哪里钻的疯子。拒绝了爵位和招揽的大傻瓜。甚至当众辱骂过詹姆斯公爵。
据说当时他是站在国王接见他的宫廷宴会上骂的。从詹姆斯公爵当天抹的发膏多少挑刺般挑到穿的鞋子左右间有两公分的不协调。完全从各种刁钻角度论证自己与詹姆斯伯爵如何对立,甚至于当场拒绝授爵,拿着帽子转头就走。
半点不给气得脸色青白的国王面子。
而这之后詹姆斯公爵还十分友善温和的向国王表示了侦探并无恶意,只是习惯于用这些直白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并非是对国王不敬。与侦探的失礼形成了鲜明对比。
具体说了如何多的夸赞之语、溢美之词将国王的情绪给安抚,总之是已经被各肆传播给吹到本人来了都认不出的地步。
但侦探活着走到了城门外,甚至于之后因为破了无数起案件的缘故能被称作侦探L,便可见当时詹姆斯公爵做到了何等地步了。
可库洛.萨瓦提起这件事,却不是想和旁人一样赞美詹姆斯公爵,而是用它来论证自己选择侦探的原因:他有经验。
而且据库洛.萨瓦的观察,侦探确实有点本事。
无论是头脑还是思想。
库洛.萨瓦十分肯定,侦探会在这次“鼠疫”派上用场。】
——
“还真是心急呢。”
贝尔摩德听着下一秒就断线的通话理了理头发,转过身却又重新挂上对外的伪装,变成了莎朗.温亚德的模样。
她这会儿正在洗手间。和原本待在一起的人借口补妆来接了这通电话。当然,具体关系如何,看陪伴的人暧昧的笑容就知道对方很可能误会了。
虽然和她打电话的这个男人,确乎和她险些有一些超出寻常的关系。
金发美人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画了下唇,红色的脂状物在触及那层柔软的表皮时顺从的一划而过,形成完美的弧度。
但这一切全都因为小可爱的到来结束了。
各种意义上。
金发美人勾了下唇,纤长白晰的手捏住浅银色的握柄一旋,整段红色膏体便在一瞬间尽数缩起,而后继续随着同色的盖子陷入无法挣脱的牢笼。
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模样,确认了一切都十分完美,没有半点问题,才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提包,步履款款的缓步走出了卫生间。
昨天她确实是没什么任务,而且也认出了那封没有署名的邮件来自琴酒。
毕竟这种冷硬简洁的风格,还有扑面而来的无趣气质,一看就是除却这个男人本人外,无法被伪装的。
那上面的内容她也简单的看了一眼。并不意外,正是看守那位闻名英国暗处,说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声名鹊起,但实际上更多是踩着那位莫里亚蒂上位的MR.Y本人。
当然,他本身也确实有点本事。
“莎朗?”
“是我。”
魅力惊人的女明星冲着等在走廊的助理笑了笑,踩在大理石做的地板上走出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等很久了吧?”温柔可亲的女明星挽了挽头发,脸上流露出自然的歉意。
女助理连忙挥了挥手,有些受宠若惊的红了脸,“没什么,莎朗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平时我等布莱克她们的时候,最少还要多二十分钟。”
她算是莎朗.温亚德的粉丝,但是并不狂热,只是喜爱、追逐,并为之花钱。
贝尔摩德一贯称呼这种粉丝为——“小可爱。”
“什么?”女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小可爱,亲爱的。”金发女明星亲昵的揽住了女助理的手,声音沙哑,“你是我的粉丝不是吗?”那双笑意盈盈的冰蓝色眼眸尽是包容。
“啊…是的,我是莎朗的粉丝。”女助理的脸彻底红透了,她几乎不太会说话,“不过…就算是…这样,莎朗也不能逃开今天下午的采访,这个采访关乎下一次的电影…”
但她还是记得自己的本职,即便陷入了女明星的美貌陷阱,也不忘把这件事详细的嘱托复述一遍。
“好吧,亲爱的。”女明星听到这似乎有些无奈,“那我们便赶紧去做准备吧。”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揽住女助理的肩亲密的往外走。
“毕竟这种活动,我们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应付过去。”
完全是天生的磁性嗓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带起了一片莫名穿透的可怖感,“而我们现在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完美。”
女助理回过神刚想要点头,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温软香气之中,于是再度陷入宕机。
*
几乎是三两句就把一个小可爱给糊弄过去,贝尔摩德翻拣着手机上的资讯收集着信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另一个小家伙——MR.Y。
这个无论从内里还是表面都青涩的像一个青苹果的青年。
嘴上说着刺人威胁的话,眼里也似乎毫无遮掩、闪烁着能看透一切的光彩。明亮的像是从喀戎那里求学归来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总是谁都想要拯救,又谁都不肯放弃。于是在最后终于于世所不容,被神明所杀死。
在对方进入组织之前,贝尔摩德就曾经见过他。
以一个完全和现在不符,看起来要可怜可爱得多的小姑娘的形象。
而那大概是在两年前。
可怜的小MR.Y还声名不显。
……
“爱莉.卡列琳娜?我的外甥女?”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绕着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打量了一圈。
他是伦敦知名的富商,只是因为私底下做些皮肉勾当和毒/品交易,知道内情的人都避之唯恐不急。
而据说他早年发家的时候,就是做些倒买倒卖的高利贷生意。现在更是五毒俱全,有人还听说这个男人曾经在阿拉斯加了做过什么交易。
所以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躲得远远的,免得惹上一身腥。除却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清楚的小白兔,基本没什么傻子会特意贴过去。
而眼前这个姑娘显然就是小白兔的其中一员。
“是、是的,舅舅。”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结结巴巴的喊了声人,“妈妈去世前和我说,她还有您这一个亲人…”
她看起来害怕极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无处不在的称量目光,可她又努力打起精神,为了她藏在心里的目的:“我们都很…爱您,也很想…想念您,可是自您失踪后,妈妈一直在…找您,却没找到…而且我们很穷,非常穷,甚至吃不起面包…”
她说到这里简直充满了力量,仿佛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困难,并且在此之前全无办法;但现在她遇到了自己的亲人,而对方正注视着她,所以她拥有了对抗的勇气。
有着轻微啤酒肚的男人,看着她这副娇艳鲜嫩的模样眯起了眼。
“我们非常想您…”小姑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又断断续续的说着她的故事:“可是现在妈妈去世了…而且我、我还是很穷…甚至买不起墓地…”
“…我已经卖掉了唯一能住的地方…甚至已经退了学,可是还是不够…”
“而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您。”那双碧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闪过惊喜,又很快陷入了一片哀伤:“我本来没想找您的,舅舅…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想要让妈妈安息…我想要让妈妈有一个能回去的地方…我不想妈妈就这么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
“呜呜呜,妈妈…舅舅……我好想妈妈…舅舅…”
小姑娘说到这里,终于承受不住似的,低头捂住了脸。
而那张可爱明艳的脸,在隐没于手心前满是真情实感的哀恸,显然是失去了最亲密的亲人。
可面容勉强算是圆滑和善的男人,却只是从小姑娘的略有分叉的头发丝打量到破旧的帆布鞋。
看起来并不在意小姑娘突兀的陷入崩溃,更没有半分想要就这么安慰她的意思。甚至于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只是姑且容许一个未曾见面的女孩站立于此的模样。
…似乎毫无异常。
但小姑娘皮下的贝尔摩德,却在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这个男人已然上了钩。
从组织的调查来看,眼前这个男人最喜欢的就是美国典型的金发碧眼小甜心。
倒也说不上自己爱玩,但就是喜欢看人家小甜心崩溃的样子,而且越崩溃越兴奋,玩坏了还能直接脱手,给其他有兴趣的家伙。
也算是两手抓,赚得盆满钵满。
但组织找上他,倒也不是想要合作。
像这种有着自己的野心,甚至于随时想着咬下其他人一口肉的家伙,并不老实,很多时候都算不上首选,而且有的时候还会成为目标。
那位先生还不想在得到些许不算大的利益之前,就先花力气去驯服这么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所以这次出动她,甚至让她前来迷惑这个没什么用的废子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个家伙——那个让Boss这段时间吃了不少亏的男人,P.C.M,莫里亚蒂。
对方这些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追在组织后面紧咬不放。
不仅连日本分部那边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就连他自己的大本营——英国这边都不肯松懈,找上了眼前这个男人布下了局。
据组织里的情报所说,对方在那位莫里亚蒂的帮助下,和原先组织培养基地的一些家伙搭上了线。
这个男人出钱,而培养基地出人,暗地里将一些废弃了的无用实验品和新人倒卖出去,经手各个地下交易黑市,最后形成笼络网。
而那位莫里亚蒂更是在其中牵线搭桥,让这个男人的交易在各个地盘畅通无阻,势力飞速扩大。
只是唯一的要求,也是那个男人本身的贪婪。
这些得到的,都要对准组织发起进攻。
所以不出意料,原先安插在英国政界的某些棋子,在这些时日都因为这个男人的金钱攻势和那位莫里亚蒂的人脉飞速下台,而个别在商界搜刮资金的公司和组织的人,也都因为那些保障的消失,接连出现逃税、漏税,甚至于合同或者外包等一系列问题。
不是被告,就是破产。
大部分的合法性都完全消失。
可谓是损失巨大。
那位先生对此当然是非常愤怒,也是非常警惕震惊。深感到了这位莫里亚蒂无所不在的威胁,自然也想过拉拢和反攻。
但前者,非常可惜。
那位莫里亚蒂并不接受,反倒加大了攻击力度,甚至于变本加厉,让这边和日本的情况越发白热化。
而后者,不说日本那边全然沦陷的境地,只说这里。
这正是贝尔摩德前来的原因。
——收集资料,探明情况,还有杀掉这个男人,或是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动手,交给琴酒。
总之,这个男人必须死。
“P.C.M先生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只是他们所有人还是小看了那位莫里亚蒂。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会借着我的喜好,特意送上这么一个小杀手——”打扮得颇为绅士的男人端着一杯红酒慢慢的从贝尔摩德的金发倒到那洗的发白的裙底,“还真是大手笔啊。”
“你说是吗?”
他蹲下身,看着毫无异常再一次戴上无辜怯懦假面的小姑娘,语气玩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舅舅…”小姑娘满脸畏惧,好像她刚才没有拿出匕首想要捅眼前的人一刀,而那匕首没有掉到男人脚边一样。
“我刚才、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意识…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醒来就突然这样了…”她结结巴巴的,只是像每一个突逢变故的小可怜。
但小可怜却不会演技如此精妙,而且还反应迅速的给那位先生泼脏水。
知道那位先生确实有着控制他人的能力的男人眯了眯眼,并不在意眼前小姑娘的辩驳,只是转过身走到一边按下暗格,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鞭子。
“你完全可以这么继续下去。”男人语气莫名又仿佛带着一丝兴奋,“反正你知道的,小可怜,我正喜欢这个。”
他拿着那根带着倒刺的鞭子,还不等在小姑娘面前站定,就毫不犹豫的挥了出去。
“啪!”
洗的发白的裙角立刻带了一丝血痕。
“呜…呜…”
贝尔摩德仍旧带着那丝伪装发出些许气音,心里却在判断以自己的耐药性,还有多久能脱离这种浓度的麻醉。
她和那位先生到底是低估了那位莫里亚蒂。
他们料到了对方会做好准备,甚至于眼前这个男人会做好防范,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从一开始就在整间屋子用不知名的方法储存了高浓度的特质麻醉喷雾。
而且出于一种不知名的能力下,这个男人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反倒是她,在察觉到不对的下一秒,就因为这个浓度的麻醉剂没了力气,软倒在地上。
只是好在她的抗药性足够高。
即便是这种特制的产物、也即便是这种浓度,在她浑身高强度的新陈代谢下也维持不了多久。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还在对她进行攻击。
那只会让她恢复的更快。
估计再过几分钟她就能恢复些许力气,能够行动,而再过一些时间就能直接进行反击。
而就目测和观察来说,这个男人的各方面素质并不很强,虽然很可能同样是伪装,但在这种兴奋的状态下,只要这个男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活动,甚至为了欣赏他的作品靠近自己,那么她就有机会控制住他,甚至杀死他。
“这还真是美丽的风——”景
毕竟这个男人太不警惕。
甚至于没有对她搜身,不知道她还藏着一把枪,只是先入为主的认定她只有一把匕首。
“砰——!”
所以死的不冤。
贝尔摩德撑起身放下还冒着烟的枪口,走到男人面前,谨慎的又在他的太阳穴补了一枪:“砰!”
大致确定他已经死全乎了,不可能突然诈尸或是拿出什么武器。
她才捡起地上的匕首又给了自己一刀,然后在离开这里前点了一把火,把这个地方烧的一干二净,顺带毁掉她所有的行动痕迹。
而之后的半程,她几乎全在靠着自己的毅力在逃亡。
——因为想要出其不意的把那个男人杀死,她没有给那把枪装上消音的时间。
而虽然那个男人的住所远离市区,周围又少有邻居。
但她在离开前烧的那一把火却十分明显,即便是在半公里外也能看到那里冒出的烟。
目标太大。
好在这附近也同样没有什么危险。她拥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找出更合适的路。也拥有足够的耐力。
只是说来也有一丝可笑。
她因为那个女人对她做的实验,恨极了对方,却也因此极能忍受痛苦。
除却那高到不行的抗药性,还有这这副一直维持着的怪物模样,她甚至于在体力和耐力上都得到了一定的加强。
现在在逃亡的过程中竟然还能感到一丝轻松和庆幸。
但,哈,多么可笑的事实!
被害者还要去感谢加害者。
一个被变成怪物了的女人要去感谢把她变成怪物的怪物。
就算这流淌下的血还是鲜红的又怎样?
如果可以,贝尔摩德情愿自己还是原先那副模样,甚至于在这场逃亡中赴死!
没有谁想要变成一个容颜不老的怪物,也没有谁想要就这么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老去死去,而身后还有另一个疯子把自己拖拽进更深的黑暗,把她当做永生不死的丰碑来吊唁。
可那个女人却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个她一直信赖的先生、她本该最亲密无间的亲人却把她推进了这么一个牢笼!
他们都是推手,而她早已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至于如今本就破旧的衣裙已然破碎和浸上尘土,鲜红的血液早便流淌着将她的最后一丝温度带走,而本该坚定的意志随着呼吸的沉重失却了求生的本能…
那又怎样?
贝尔摩德看着近乎于鳞次栉比的高楼,看着深沉的夜幕于无星的天空降临,分明还依靠在无人的巷角,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得到了什么解脱,想要就此扼死,如同那在舞台上献出绝响的白天鹅——
“醒醒,金苹果小姐。”
只是那穿破一切的真相在这一刻抵达了耳边。
“我可不想在明天的伦敦时报上看到你的照片。”
而阿斯克勒庇俄斯带着他那能起死回生的药草走到了眼前。
“太丑。”
那两个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