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 皇城内山雨欲来风满楼 ...
-
一觉睡到自然醒。
应雀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怕是待会儿就要下雨了,难怪这么好睡。
只是昨天那个梦……
仍是心有余悸,以致于看着周围真实的世界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应雀把握不准时间,翻身下床穿衣,信步出门去找周小良。
出乎意料的是,周小良并不在房间里,暖炉已经凉了,被子也被国师府的小童收拾得整整齐齐,看来是早早起床了。
兴许是刚睡醒,应雀下楼时注意力还有些涣散,冷不丁发现下一级台阶上横着一个脑袋,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仔细一看竟是大理寺的徐少卿,头发凌乱,随着胸口的起伏发出均匀的鼾声,竟是累倒了睡着在楼梯上了。
应雀小心翼翼地绕开他下楼,正厅的墙边还靠着几个睡着的大理寺官员,怕不是搜查了整整一个通宵。
希望他们有点收获。
周小良和国师的声音从庭院传来,应雀快步穿过正厅走到庭院,只见这两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围着石桌上的东西谈论着什么。周小良手边的茶还一口未动,但已没了热气——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专注,是和天命宝珠有关吗?
“小雀,快来!”周小良注意到应雀,忙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石凳上。
“是天命宝珠的事有线索了吗?”应雀不假思索道。
楚曦凝眉道:“算是有了一些眉目,但不完全。”他把一块墨黑的东西递到应雀面前,“你们收到的这块玉牌可不简单。”
“您的意思是……”
楚曦指向玉牌上的一处:“这些是西域的文字,小良和你见识不多,所以误以为是花纹。”
应雀仔细看了看楚曦指出的那一处——曲曲绕绕的阴刻,似乎确实有某种规律在里面。
“这是大秦的文字。”楚曦将玉牌翻了个面,“大意上是一些认定身份的文字,表示自己是魔教的客人,并且会遵守西域的规定,不惹是生非,与西域人友好相处的之类。”
“果真,那个人与魔教有关。”应雀沉吟片刻,“说不定天命宝珠失窃之事……”
楚曦打断道:“觊觎天命宝珠的不止魔教一家,万万不可妄下结论。”
“师父,你的意思是?”周小良瞪大了眼睛。
“如今天下太平只是表面。”楚曦抿了一口青瓷小杯里的茶,“我虽不屑于玩弄权术这类事,但多少有所耳闻。这背后有一股我们想不到的力量在操控着,我们……”他抬眸看了一眼应雀,又看了一眼周小良,“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
应雀只觉得自己和周小良已经在不知不觉卷进了更大的漩涡,无法逃出——冥冥之中有人在暗处策划着什么,可她们却在明处,那个人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头顶上的那一片天似乎也应了他们的心境,浓重的铅云沉沉地压了下来,风一阵又一阵,仿佛要吹进骨髓的寒凉。
山雨欲来。
三个人沉默得像三座石像。
风乍起,毫无征兆地裹挟着冰冷的雨点袭来,三人躲进屋子里,虽说是春日,雨并不十分大,只是冷,冷得能让人哆嗦一阵。
就这样的天气,院外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人,浑身都衣服湿透了,扯着嗓子大喊:“少卿,少卿!”
应雀眼尖认出他是大理寺的人,率先上前一步拦住他问:“徐少卿还在府中休息,你有何事禀报?”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堪堪憋住几个字:“皇城……杀人了……”
有如五雷轰顶。
在皇城里杀人,就像是太岁头上动土。
活腻了。
一旁已有小童给这位差役递上水和毛巾,那差役边抹去脸上的雨水边说:“是王太尉……王太尉被杀了,灭,灭门哪!一个活口都没有……连佣人们都……”
灭门!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太尉少说也是执掌军事的要员之一,家中自然少不了武功高强的护卫,而如今全府上下无一幸免……
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阴云笼罩着整座皇城。
走卒、商贩急急地拿着东西或拉着车,试图找到一片房檐避一避这阴冷的春雨。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雨,等雨停了,生活还会继续。消息被封锁了,可还是有流言传出——厉鬼索命、仇家寻衅……不过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里可是皇城,他们坚信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会保护他们——再说自己只是平头百姓,不是那些高官显贵,何来这么厉害的仇家?
日子还得继续,那些“上面”的事情,还是交给“上面”管吧。
枯树上被淋湿的乌鸦阴恻恻地盯着地上刚开始腐烂的尸体,应雀只觉得莫名的悲凉——地上的那些尸体也曾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而如今却倒在这里,脸上尽是死前痛苦的神情。
仵作忙碌着检查尸首,几乎一夜未睡的徐少卿环臂站在王家的庭院里,面色铁青,他的属下们劝他去休息,他也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应雀也不能闲着,帮着进进出出搬运尸体;周小良和楚曦跟着仵作,围着几具尸体讨论着什么。
一整个上午都在压抑难熬的气氛中度过,所有人都埋头工作着,急于找出背后的凶手。
帮最后一个尸体合上眼后,应雀把王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和寻常的高官人家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禅意,之前就听那些大人说王太尉笃信佛学,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连下人的房间里都摆着供奉的佛像。也听说他平日里乐善好施,接济了不少穷人,可能也与佛教有关吧。
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最后的死状如此惨烈。
应雀摇了摇头,穿过回廊又回到了庭院,周小良和楚曦正和徐少卿讨论着什么,等应雀走近时,三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小雀,”周小良对应雀说,“你来得正好。”
应雀满腹狐疑。
徐少卿接话道:“应公子,我们当中就属你身手最好,在下想请你帮个忙。”
应雀拱手道:“徐少卿不必如此客气,只要对破案有帮助,应雀在所不辞。”
“那,有劳应公子了。”徐少卿看了看天,“此事需在夜晚进行,现在时间还早,公主殿下、国师大人,还有应公子,不妨在周边歇息一下,晚上再来。”他作了个揖,“在下和手下们继续在这里找找有没有新的线索。”
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累了,周小良众人便先行离开,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酒楼,要了一房雅间,便一顿吃吃喝喝地休整下来了,意外地发现这家酒楼口味还不错,三人的心情都有所缓解,周小良懒懒地呷着甜茶,楚曦要了点酒有些微醺,一副吃饱喝足犯困的样子。
应雀也觉得有些昏沉,不知不觉地开始眼皮打架——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好想好好休息一下……
月藏骨、成婚、天命宝珠、王府灭门……
好麻烦,好想逃避这一切……
好困……
想睡……
“师父!小雀!”周小良突然惊叫一声,把半梦半醒的应雀一下子惊醒了,她下意识地抽出佩剑,剑光凛然一闪。
“小良,怎么了?”楚曦被剑光晃了眼,不适地揉了揉眼睛。
周小良定定地站在原地,双眼发直:“越来越近了……”
“什么?”应雀收起佩剑,疑惑地问道。
周小良冲到窗边张望,几辆马车正从楼下疾驰而过:“小雀,天命宝珠就在这几辆马车里面!”
应雀一脚踏上窗框,只一点就腾空而起,猎猎风声从她耳边穿过,她踩上邻近的围墙墙头,快步追赶着那几辆马车。
楚曦沿路拦了一辆马车,周小良随手甩出一堆碎银:“走西南方那条路,越快越好。”
车夫不敢怠慢,催着马向西南方冲去。
“师父……”周小良焦急道,“越来越淡了,那种感觉,好像越来越远了。”
楚曦握住她的手背:“不要急,静下心来,排除杂念,吸气……呼气……吸气……用心感受它的位置……”
“过了桥……集市……啊———”马车猛地停住,周小良整个人险些飞出坐席,楚曦抓住她的肩膀往回拉,她才将将落在坐席上。
“怎么回事?”楚曦怒气冲冲地对车夫问道。
车夫握着缰绳为难道:“公子、小姐,这,这前面不能走了……算了,您自己看看吧。”
周小良掀起车帷,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缠绕着带刺铁丝的围栏,一帮衣衫褴褛的看上去像乞丐的人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和农具,充满恶意地盯着探头出来的周小良。
“这里禁止旁人进来!”看上去是这群人的领头的人冲周小良大喊,“赶紧离开这里!”
周小良跳下车,围栏后的人又是一阵咒骂,其中几个甚至已经举起了武器,她正欲和那领头的理论,一道身影闪现到她身前护住了她——那人一袭黑衣,手中的剑闪着危险的寒光,正是去追马车的应雀。
“小良,此地不宜久留。”应雀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先撤为妙。”
“可是……”周小良还想说些什么,楚曦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徒儿,这些人对我们敌意太重,又是些平头百姓……动起手来于我们不利,他们虽然打不过应雀但是少不了挂彩,咱们还是从长计议……”
“是,”周小良泄气道,“师父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楚曦拍了拍她的脑袋算是安慰:“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重又坐上了马车,周小良问:“城西我以前来过,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应雀和楚曦也久居宫中,知道得不比周小良多,只能摇了摇头。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