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10、第十章 夜夜孤心，何以长恨复相思（1）

　　“我以为，段家的财富，就算不能让天下人都不再困苦，至少可以帮助一大部分人。可是”，她声音清凉，带着一丝不能控制的自责，“我错了。天下何其大，悲苦又何其多，我能帮的了他们一时，又如何帮他们一世，更况且，我所扶持的，不过这天下那么一小部分人……”
　　陆翎祈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那份真诚让他钦佩不已。白无影，原是心怀天下的君子，亦是扶济天下的圣人！
　　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不能保护的女子。却在这凶险的江湖，笑傲独立，济世救人。
　　“渃汐，我会帮助你，实现这扶济天下的愿望。”陆翎祈宣誓一般，眼神沉静而温柔，带着不容怀疑。

　　像是梦境。
　　陆翎祈看着眼前缓步而来的人儿，一瞬间只觉得如置梦中。淡蓝色的纱裙在朝阳里渐渐融化，温暖和煦的弥漫在空气里，让这冬天的早晨也温暖了起来，和着她浅笑盈盈的风情，这个冬天连着他，醉了。
　　肤若凝脂，神若秋水，真真的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仙人，乌发如漆，眉如墨画，眼若灿星，凝脂般的雪肤之下是微晕的两颊，瑶鼻下是若樱红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展颜一笑，晨光失色。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是梦，以至在很久很久的后来，他都只是恍惚记得，那天的阳光真的很温暖很温暖，直入人心的感觉，有一张倾世的容颜，在那阳光下绽放，比那阳光还要暖。那是……那么多年，他真的觉得，原来，温暖是这般美好的存在。
　　只是，如果那时候便分别，是不是会更好？他后悔了，后悔把她带走，带进天祈带进四国的战争。或许当初放她走，让她继续不染世俗的脚步，让她继续没有爱恨的生活，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啊如果……他只能在很多年以后轻叹，望着磨损的画像出神，而眼神，早已飘向画像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有她的地方……

　　小宇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个让主子不一样的人么！原来主子并非有龙阳之好……
　　不过是下了一趟集市而已，回来却是连性别都换了！
　　小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完全被惊艳给震慑住了。“你你你你你你你……”他指着云渃汐，半天“你”不出来。除了惊艳还是惊艳。夫子说“翩若惊鸿”，怕是也不过如此了吧。真的是……很美很美呢……
　　“小宇，把你那塞鸡蛋的嘴闭上。”一句话刹时打破整个美好的氛围。美女依旧，梦境已碎，一时之间小宇几乎想自尽。
　　还是陆翎祈见怪不怪，依旧一派温文如水的气质，仿若什么事也入不了他的眼，世事皆洞明，才能这样遇任何事都能处变不惊吧。他诚心赞道：“渃汐如此装扮，真是有如仙人。”
　　云渃汐娇笑一把，柔声到：“可入的了青岚公子的眼？”说罢轻旋一圈，美目顾盼，妩媚之极。

　　陆翎祈忽然有些无所适从。突然而来的无以应对之感，让他怀疑自己的定力。
　　似乎从上一次天茫山上那个仓皇的夜晚以后，他终于又有了再次的无措之举。云渃汐看在眼里，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原来也是有缺陷的，而这缺陷……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的另外一个身影……那个，他为之失魂落魄的人。
　　“渃汐这倾世绝色，岂是陆某这世俗之人可玷污的。”彬彬有礼的回答，温婉优雅的气质，又是那个如兰般深幽的男子，带着让人看不透的表象，只觉得入眼入耳全是完美，而这完美却入不了人心。
　　须知，有些事，只有心，才会给你最真挚的回答。

　　夜色落下，夜凉如水。箫声寂然。
　　云渃汐斜坐在窗台上，倚靠着窗棱，望向清风外的那一丝明月。又是十五呢，可是月亮却好似缺了半角，那么不完整。
　　耳边飘荡着若有似无的箫声，那么熟悉，被夜风一阵一阵送进耳朵里，送进温暖的记忆里。
　　似乎已经习惯他夜夜箫语，是为那藏在心里的人而奏吧，如此深爱。云渃汐浅笑，笑里居然有那么一丝的苦涩，难以察觉却表露无疑。
　　她安静的坐在窗台之上，抛却箫声所扰，眼里是难得的沉静，那种清澈如水的安详。
　　淡蓝的纱裙在月华下，竟似朦胧的烟雾般，看不真切。她向来是开心的，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向来是坚强的，可是，记忆里丢失的，却总是让她时常惶恐，那是一种浮萍找不到根的悲戚，那是一种没有归依的绝望。
　　她总是在失却的感觉里找不到自己，所以她想拼命的抓住眼前可以看见的一切。让这一切开心的存在着，温暖而美好。
　　所以，她总是欢乐。因为她希望，别人也能快乐。

　　就在云渃汐兀自遐思之时，一道身影打破了这静谧。
　　她冷冷的喝问：“谁？！”
　　点地而起，飞身追去。
　　身体显然还未回复到以前的状态，才跑开两里多路，云渃汐便有些气喘。稍稍停下歇息，看着前方的黑影没入黑暗之中。

　　就在她欲放弃往回去时，转身却赫然看到黑衣人近在咫尺的脸！那黑亮的眸子寒彻清冽，正是那天那个追她而去的少年。
　　也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楚冥。
　　“没想到，武林盛传的白无影，竟是一介女流。楚某好生佩服。”年纪不大却总是楚某楚某老气横秋的称呼自己，连带着那张清秀的脸都老了几分。
　　云渃汐眼睨了他一眼，退了几步离他稍远一点，神情警戒，“那便如何，女子便不能在江湖闯荡么？”语气里尽是不屑，女子又如何，自古巾帼不让须眉的例子还少吗？
　　却见楚冥难得的勾嘴一笑，眼睛里居然也带了一丝的笑意，道：“楚某不是说了佩服么？”老气的脸终于漾开了一丝的柔光，不再那么古板。
　　“只可惜，”他话锋轻轻一转，走近了一步，捋起她的一缕青丝，轻嗅，在她的鬓间耳语到：“只可惜，命不久矣。”
　　云渃汐却是好笑到：“上次疏忽才中你的道，还真以为我白无影这么多年是白混的么！”说话间眼神已然便的凌厉而微寒，“我可没忘记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