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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01这是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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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阿强醒来,在黑暗中环顾了一圈,没有她的身影。
他翻出手机,终于打算给她发消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却怎么也翻不到她的手机号码。
自己和她,到底多久没联系了?
阿强感到疲惫,他随意把手机扔到床上,困意如潮水涌来。随后,阿强感觉到自己渐渐开始下沉,他进入了一片海洋,海水逐渐淹没了他的视线。他在这片潮水中昏厥过去,在潮水的弥漫中他的神经分叉被打散重组,随后抛到高空,变成一场盛大的烟火,消散在空洞的虚无之中。
他感觉自己在平静的海面上漂流,诡异的天空看不清颜色,它逐渐将海水染成黑色。黑色的海水很快将他包裹住,
“现所有研究阶段的沉潜时间无法超过3.7秒,若超出这个范畴,人的大脑就会产生类似电路过载的后果。”
那是阿强昏迷前最后听到的话,说话的人是一个银发少年,银色的发丝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起伏,他微笑地看着自己,走到自己身前。阿强被束缚在一个刑椅上,银发少年沉默着,为他戴上一个形状怪异的头盔。
虚无逐渐变得清晰,眼前出现一条曲折的小路。
阿强走了上去,小路的尽头是一条河,她站在河里,阿强大声喊她,而她仿佛听不到声音。自顾着向前走去。
阿强看到她的身体笔直跳进水中,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阿强开始打捞她。双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在水中沉浮,他手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开始泛肿。随后发白,大片的皮肤开始脱落,皮肤的组织散落在地上,混合着落叶,成为泥土的养分。
他终于将她捞出,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朝夕相处的那张脸,而是一个头盔,透过灰暗的玻璃,他看见她的脸上呈现一种扭曲的笑容,阿强感到后背开始发凉。
阿强从床上惊醒,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一根棍子,那是一根看起来透明的棍子,被倒吊在天花板上。棍子通体透明,棍身不时滴落下几滴液体。
这是炎热的三伏天,阿强身上的汗衫一年比一年薄。
除了闷热,每天半夜,他都会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狗吠。
那声音一如猎荒之人置身旷野中央,不经意扣上扳机,机栝上膛后发出的沉重清脆。
他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一会儿是白色,一会儿变成透明。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对这种环境的好奇,身体开始本能地激发肾上腺素。他的皮肤渗进汗水,空气被高温反复点燃,体内残缺的水分由内而外渗出,此时阿强听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他开始烦躁,目光在房间里游移。
阿强对这样写实风格的画面并不陌生,他已经在这里呆了近三个月,除了每日必须的饮食,身体基本保持逆向生长的状态。只有大脑皮层液勉强维持着身体的运转。
在此期间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躺在床上,开始回忆。
黑色巨虫,满目疮痍的城市,那是第五次天灾后残存的影像,由于生物的暴动,地表已经完全不适宜人类居住。由此,人类开始了第二次大规模迁移,后人将此称谓迁移时代。人类的迁移过程并不顺利。此次迁移的幸存者们,为了自身的延续,决定在地表重建家园,而那些反对主流声音的人,则被成为死亡派,躲进地底深处。
几十年过后,天灾逐渐被平息,人类开始恢复秩序。这时人们才想到那时躲进地下的那批人类。人们砸开避开所的门,就只看到数不清的,包裹住金属墙壁的白色藤曼,和七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由于生态的变化,这七个孩子的手臂组织已经被变异后的藤曼所侵蚀,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的表层皮肤形成了类似树叶的氧化膜,代替了原本皮肤组织下的毛孔,进而让身体能够在不摄取食物的情况下,转化能量并生存。
阿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形成枯枝的小臂,陷入沉默。
他决定做点改变,他起身,空气中闪过一道信息流,所在的地方忽然变成了一座树林。
他熟练地走到一颗白色大树下面,拿起一旁搁置了不知道多久的铲子,开始挥动。
不知道挥了多久,他感到疲惫,他放下铲子,在挖出的坑洞边坐下,眼睛四处观望着,眼前这片森林也是一片看不真切的纯白。脑中的回忆片段继续涌上来,可越回忆,大脑神经就传来刺痛。阿强低吼着,试图抗拒意识深层带来的刺痛。
空间变回了原来的房间,阿强抗拒着脑中那股阵痛的影响。手指缓慢爬上玻璃杯,他将嘴唇紧紧贴近杯壁,将液体灌入身体。他抬起无力的右手,抹向嘴角,看到手臂上的模糊的腥红血迹。
一阵悲伤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抬起头,平静的脸上划下眼泪。他想起一个女子的背影,以及一些零星的信件上所写的内容:
阿芳:
展信佳。俗世一梦,而我竟未察觉。多年前的场景,竟然一一变成现实。竟,芳,我是如此犀弱,你是高渺的一片云,察觉不到脚下的泥虫尘土。而我在洼地中满身泥泞。我若带你负重前行,必遭受千夫所指。而时间中的污泥,终会掩盖那颗赤裸的心。请先不要否定,请给我耐心和信任。我的赤诚必将会证明,一切并非无药可救。
阿芳:
展信佳。我仍无法理解你昨日的猖狂。那日你倚靠在窗前的顾盼生姿,难道是我一厢情愿的遐想?或你嫌弃我近日执着于工作,无法顾念到你的情绪?多么荒唐,芳,你是否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之间的鸿沟,只有依靠时间才能完成。这些日子,我们似乎掉入了一个陷阱,而无论如何,我对你的爱意仍是赤胆忠肝,我期望你能够回来。我们仍要继续面对未来,芳,我想你。
阿芳:
展信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开始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但又不免感到后怕,难道爱注定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抢救?如果两个人的相处只有痛苦,那什么都会变得不真实,芳,希望你能够明白,爱是我们赋予自己的荆棘,是两个原本破碎的灵魂的避风港,我们生来贫瘠,若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恐怕无法窥见丝毫真理。
阿芳:
展信佳。我终究不知这封信会寄到何处。我已经不想再等。芳,你究竟在哪。
夜深了,阿强感到饥饿。阿强讨厌做饭,高温下的油脂膨胀溅射的声音会让他烦躁。而现在
阿芳也离开了,在这个不到十平的房间,任何一点声音,都足以成为滋生孤独的养料。
他躺下,空洞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他拿出手机,强忍住给她发消息的冲动,狭小的空间,他分明有一种窒息感。这阵窒息感开始蔓延。他逐渐感觉身边的氧气被抽掉,他匍匐下身体,开始大口呼吸,沉闷的空气尽数吸入肺中,
他无法再忍受长久的空虚和沉闷。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大吼了一声。
他的脑中想起刚才那个银发的少年的话,地幔...老家伙...三年前,阿强的家人都死于地表的大逃亡,之后,他更是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出于某种原因,他已经记不清妹妹的名字,大劫难之前的记忆已经从阿强脑中抹除。
那些人和经历,再也无法触动他。他的心已经布满尘埃,尘埃下面是参杂着盐分的疮口,被一双沾满老茧的手反复搓弄,露出新鲜粉嫩的肉块,再难完整。
阿强睁开空洞的瞳孔。他想起来了,声音的来源。那阵最不愿意面对的经历,以及自己为何沦落至此。他抬头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棍子,忽然发出被填充的光芒,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只想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