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磨人小妖精

17、第十七章 花田

　　“喂？苏老师，起了吗，我都到你宿舍楼下了，小广场这边的健身器材这儿等你哈。”
　　乔景天身穿一件黑色万宝路夹克，内搭芥末绿色的圆领t恤，一只手插在他黑灰色牛仔裤的口袋里，一只手给苏木打着电话，低头说着，用那两只穿着棋盘格图案帆布鞋的脚，在马路边踢着。
　　“乔队长？你还真来找我啊，我以为你昨天开玩笑的。”
　　苏木坐在床边一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一边打着哈欠说道。

　　八月的清晨，空气中似乎飘着雾气，周身的花草好像刚洗漱完毕的清新，一切那么的自然又可爱。
　　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迎着朝阳跑出来的是一位身穿深灰色针织开衫搭纯白色t恤，下身一条米色休闲裤配米白色休闲鞋的阳光少年。
　　他眉眼温柔，嘴角带笑，黑色秀发随风而动，唇齿轻启道：
　　“乔队长久等了，真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不好意思咯！”
　　“这话说的，我一个堂堂大队长，还能跟你一个小老师开玩笑？行了，走吧，说好带你去个地方的。”

　　说完，乔景天将手机随手塞进裤子侧兜，转身大步往小区外面走去，苏木在后面一手抓着背包带子，一手抚着衣襟，紧随其后。
　　出了正门，乔景天拦了一辆出租车，二人便出发了。

　　“我真的有很久很久没有坐过这种大客车了，怎么的，今天是人在囧途吗？”
　　苏木一边将书包放置在客车上方的行李架上，一边低头对乔景天说道。
　　因为乔景天没有开他的新车牧马人，两人打车来到了滨江客运站，拉着苏木坐上了一辆开往外县的客车。
　　“既然跟着我出来，就别问那么多，我还能把你拐卖啊！”
　　乔景天没有背包，上车就直接找到座位坐好。

　　“我还用问吗，这是滨江开往北庭的客车，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乔队长是去……谷芽村？”
　　苏木终于整理好行李架上的背包，回到了和乔景天一排但靠窗的座位坐好。
　　“切～自作聪明！”
　　乔景天瞥了一眼说道。
　　“乔队长老家是北庭市谷芽村人，14岁的时候搬到了滨江，所以今天就是探亲之旅呗。”
　　“你调查我？”
　　“哎～这怎么叫调查？别忘了，你的老师，可是我……”
　　苏木低着头，侧着脸云淡风轻的说。
　　“害～原来有人出卖信息啊！”
　　乔景天换了个坐姿，又说：
　　“还有，这又不是在局里，你能不能不叫我队长，听着太……太正式了。”
　　“行啊，乔～队～长～哈哈哈哈哈哈”
　　……

　　大客车一路前行，车窗外的楼房，高架桥，慢慢消失，换成了树林，农田，村庄。
　　三个小时候后，客车停在了一个村口，司机操着口音喊着：
　　“谷芽到了，谷芽到了，在谷芽下车的乘客请抓紧时间，下车别忘东西！”
　　乔景天双手插兜，不管不顾的走在前面，苏木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整理背包和衣服，时不时还要快走两步才能赶的上乔景天的脚步。
　　这虽然是一条村路，但却很干净，偶尔还会有一两只猫狗从身边跑过，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嘎嘎”或者“叽叽”的鸣叫声。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了，房顶的烟囱，像是一台台云朵制造机，“咕咚咕咚”的往天上运送云彩。

　　乔景天七拐八拐的在一处有木围栏的房子前面停下，熟练的拨开木门上的铁链，径直向院子走去，走到一半就开始满脸堆笑的喊到：
　　“奶奶，曹奶奶，曹奶奶，出来接我啊！”
　　“哎哟，我的景天啊，你终于到了，奶奶都等的急死喽～”
　　只见从房门里的彩色门帘后面走出一位老者，满脸慈祥的笑，一出来就拉着乔景天的手，一边摸着一边说。
　　“曹奶奶，我这都让司机超速开过的，哈哈哈哈！”
　　“你个臭小子，还超速开，要是真超速，你还不把人家客车直接开到派出所啊！”
　　“哎，对了，你昨天打电话，不是说还有个朋友吗，是不是就是后面这个小伙子啊？”
　　“对，奶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叫苏木，人家除了警察，还是大学老师呐可厉害了！”
　　苏木一直跟乔景天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听乔景天提到自己，便赶紧快步走上前，向这位曹奶奶点头说道：
　　“奶奶您好，我叫苏木，打扰您了！”

　　苏木心想，乔景天这平时吊儿郎当的，天天都是把尾巴放在天上的混小子，怎么对这位老人如此温顺，这样子还挺讨喜的。
　　不过，刚才介绍自己那句，莫非是在夸奖？真是破天荒了啊。
　　“哟～奶奶还以为你出息了，带女朋友来的呐，哈哈哈哈，不过这小伙子长的可真好看，又好看又有文化！快来，别在外面晒着了，进屋进屋，奶奶都做好饭了！”
　　说着，曹奶奶招呼乔景天和苏木进屋里去，房子不大，里面也比较破旧，但算是干净整洁的。
　　看样子，奶奶应该是一个人住的，苏木没有再四处张望，便随着奶奶进了应该是睡觉的房间。
　　屋里有一张火炕，铺着泛黄的地板革，图案有些模糊，炕上有一张四方的木桌，上面摆了几盘做好的菜。
　　“来来来，碗筷都拿来了，你俩快去洗手，赶紧吃饭哈！”
　　奶奶拿着三副碗筷，摆到了桌子上，脱了拖鞋，坐到了炕上，看着乔景天和苏木，依旧是满脸笑容的说着。

　　“喂，苏老师，奶奶做饭肯定没那么精致，你能不能吃的惯？”
　　屋外的厨房里，乔景天从水缸中盛了几瓢水，一边洗手，一边歪着头对苏木说。
　　“能不能不叫苏老师～”
　　“行啊，苏～老～师～”
　　“切，幼稚！”

　　“景天啊，别光自己吃，也给小木夹菜哈，小木啊，奶奶岁数也大了，不知道这饭菜合不合你胃口啊，你对付吃哈，要是有啥不满意的，你就跟我，跟景天说，别客气哈。”
　　“奶奶，您做饭菜做的真挺好的，我没有那么娇气，您不用担心我，我有事肯定跟您，跟乔队长说的。”
　　苏木那治愈的声音，让谁听着都能把心融化一般。
　　不过，在他说到“娇气”的时候，却不露声色的对着乔景天翻了个白眼：
　　肯定你背后跟奶奶说我娇气了，哼！

　　这顿饭吃的苏木心满意足，小时候在福利院食堂吃，上学了在学校食堂吃，去了局里，在局里食堂吃，他都快忘了带着烟火味儿的饭菜是什么味道的了。
　　美中不足的是，一顿饭下来，曹奶奶几乎没怎么吃饭，就一直那么和蔼的盯着自己和乔景天看，一会儿夹菜，一会儿添饭，最后苏木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个饱嗝，这才让奶奶相信，是真的吃饱了。

　　“怎么样，我带你来的这地儿不错吧？”
　　“嗯，真不错，这村子环境不错，空气不错，曹奶奶这人也真不错，还有……景天啊，是个好孩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乔景天看苏木咧着嘴，笑的都眯起眼睛来了，这样的苏木，是他第一次见。
　　24岁的苏木，露出了他应该有的样子。
　　“哎呀，不跟你闹了，太阳快下山了，我还有个地方要带你去呐，快走，要来不及了！”
　　“曹奶奶，我带苏木去东屯了，太阳落山就回来！”
　　乔景天一边推着苏木往门外走，一边回头冲屋里的曹奶奶大喊。

　　乔景天又是一通的七拐八拐，当苏木猛然抬头，眼前景色，惊艳到了他。
　　眼前出现的是一大片向日葵花田，一人多高的向日葵，整整齐齐的站立在田野之中，金灿灿的花头微微垂下，好像是被突然闯入的两个人盯着看的害羞，大大的绿蓉蓉的叶子随着晚风，轻轻摇摆，空气中，淡淡的花粉味儿，有几只不愿意回家的蜻蜓，想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在外面再玩一会儿。
　　“太美了～”
　　“怎么样，苏老师，符不符合你这文艺青年的品味？”
　　乔景天一边调侃，一边伸手引导苏木来到旁边一处干净的田埂处。
　　“来，苏老师，收一收你的哈喇子，今天我给你也讲个故事。”

　　“这片向日葵，就是曹奶奶亲手种的，从我出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花。
　　曹奶奶在村里有个同岁的玩伴，16岁那年，那个玩伴跟父母离开村子去了外地生活，然后两个人一直保持通信。
　　直到七年后的一天，曹奶奶收到了那人母亲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的女儿一个月前车祸意外离世。
　　从那以后，奶奶就会每年在这儿种向日葵，因为这是那个女孩最喜欢的花，奶奶终生未嫁，无儿无女，只有这一片花田～”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一轮皎洁的明月渐渐升起，漆黑如墨的苍穹上仿佛镶嵌了无数零星的宝石，一颗颗星星开始闪烁光芒，璀璨夺目，令人眼花缭乱。
　　乔景天用他那从未有过的深沉讲述了这段温暖又悲伤的故事，苏木陷在情绪里，久久不能平复。

　　“无论哪种情感，都值得被好好尊重，好好珍藏，她喜欢她，所以希望她被繁花簇拥，她走后的路，也要繁花盛开，阳光灿烂！”
　　苏木眼神游离，红着耳尖，酥酥软软的说道。
　　乔景天听了也补充道：“多美好的故事，多好的一片地，可是……你说为啥年年种花，多白瞎啊，这要是种菜，奶奶还能有收入，多好啊！”
　　苏木当即回给乔景天一个大大的白眼，甚至想狠狠的来上一拳。

　　“哎呀，快九点了，得回去了，奶奶肯定得等咱俩，别让老太太惦记了！”
　　说完，乔景天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就走。
　　他好像忘了还有个人是跟他一起来的了，他大步流星的往前冲，走了十几步，突然才意识到，苏木好像没有跟上来，这才回头看。
　　苏木在地上坐的太久了，站起来发现腿有些麻了，便在原地轻轻的拍着腿。
　　“苏木，你是不是怕黑啊？”
　　“喂，你回答我啊，是不是害怕了呀！”
　　乔景天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回走，走到苏木身边，月光下，乔景天的侧脸，似乎有一丝担心。
　　“嗯，有点儿怕！”
　　“哎呀，怕你就直说呗，真是的，走，我拉着你！”
　　说完，乔景天一把拉起苏木衣袖的一个角，和他并肩走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个田地陷入浓重的夜色之中，远处零星的灯光从错落的房舍窗户间透出，田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有一位少年，嘴角噙着微笑，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伴着砰砰的心跳低头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