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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如何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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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朵朵今天和十年前的初恋男友一起去登山了。
当然除了他,还有同学ABCD……
她就像个弱鸡,面对陡峭的山路有一瞬间的恍惚。心想:我特马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前男友正好路过她,大步流星,貌似正走得带劲,感觉到她快不行了,也没看她直接问:“我扶着你点啊?”
虽然尴尬,但拒绝更显得矫情,窦朵朵气势全无地回了声:“好。”
于是,他们拉手了……!
同学A在前面开路,B在后面拍照,C在辣手摧花,D在嚷嚷着刚刚踩到马粪,还有个七岁的小朋友在他们之间乱跑,登山技能比窦朵朵高出一大截。
“你这鞋太高了。”前男友低头看了眼窦朵朵的鞋评价。
一双老爹鞋。平时穿没觉得高啊。
没等回话,他又说:“你长高了是不是因为鞋高啊?”
……
“我那天穿的是……”她突然不想再说了,回怼技能趋近于零。
可能世界上真有一物降一物吧,窦朵朵自觉这十年自己在成长的道路上大踏步地前进。小时候,家里的亲戚说她不爱说话,现在她可以轻松的在饭桌上逗得他们发笑。大学实习前,她没有做过一份兼职,但实习时潜能爆发,教的一帮小孩直接干到了第一。她性格越来越好,在一帮损友面前游刃有余,就连男朋友,后来也认真交了两个。偶尔想起初恋时,也会唏嘘感叹,不过她感叹的不是什么“美好爱情”,而是——怎么那个时候,自己的嘴就那么笨!
然而……
事实证明,这个人克她。
即使她修炼了十年再回来,这个人也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压制着她,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原本如同一只狂奔的二哈,突然刹了闸,愣在了那。
真狗。
在与前男友登山的半个月前。晚上8点。
窦朵朵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同学。大家围坐在大排档的圆形塑料桌旁,算上她,四女一男,把汽水言欢,欢着欢着窦朵朵突然加入了他们露营的行列。
一是夜晚的同学相聚,一群年轻人让窦朵朵觉得气氛真好,想再来一局。二是她没露营过,想体验一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要带的东西。直到白玉平边翻手机边在她旁边说:
“我帮你和小祝租睡袋和帐篷,班长自己有帐篷……”
后半句白玉平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出来,可窦朵朵听的真切。
啥?谁是班长?!不就一个班长!现在说不去了岂不很尴尬。不是窦朵朵自作多情,但想当年,她那场原本打算偷偷摸摸谈的恋爱,最后上到老师家长,下到同学邻居,反正只要跟她沾边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她觉得现在说“我不去了”,这话太丢人。同学们会怎么看她,鸡怎么看她,鸭怎么看她,大鹅怎么看她……
“我把你拉进群。”白玉平对着她说。
靠,他们还有一群,不想说话。
在与前男友登山的十天前。晚上9点。
窦朵朵在家追剧,桌旁手机震,拿起来一看:
白玉平:“在?”
正要回,电话打了过来。
白玉平:“睡了吗?”
听着还挺高兴。
“还没呢。”
“我和班长在你家小区,出来吗?”
靠,这都到小区了,还能不出去吗?
关键是,他们已经在“等”了!这意味着,要快速下楼,要素颜见前男友了?窦朵朵内心抓狂。
呵,从座位上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后她决定,为了彻底体现自己的不在意,干脆,直接穿拖鞋出门。
下楼,窦朵朵打电话:“我下来了,你们在哪?”自我感觉良好,语气、用词无异样。
白玉平:“你在哪呢?”
“小广场。”
“我就说不让你动……”窦朵朵听到白玉平在跟其他人说话,半抱怨半玩笑,让她感觉下一刻,老白的手应该要拍身边的人一下才能应景。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听筒里传出清晰而低沉的声音:“我们也在小广场,在倒车”,风起卷绿云,头顶无数的绿色树叶转动起来,像小风车沙沙啦啦伴着他的声音,“看到了吗?”
那是宋知多的声音。
看到了,她在心里说,直接跑了过去。
窦朵朵有夜盲症,为了确认,她走到驾驶座那边。还是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偏头淡淡对她说了俩字:“后面。”
这就是了。
她拉开车门,后座干干净净的黑色皮座,无座垫、无抱枕、无人。
上车。
短裤下的皮肤接触到凉花花的座椅。
这大夏天,怎么突然感觉冷飕飕的。
关门,车开动,驶出小区。
窦朵朵和白玉平闲聊,车已驶过四个红绿灯。
白玉平:“这两天失眠,老做被人追杀的梦。”
窦朵朵:“啊。我老做上班的梦。”
红灯转绿,车缓缓启动。
开车的人突然接话:“为什么我老做中学时候的梦啊?”
白玉平:“因为你怀念上学时光。”
……
车不快不慢,话不温不火。
也没人说去哪。也没人问去哪。
不一会儿,似乎到了目的地,窦朵朵跟着那两人下车,撞上车门。
“长高了。”宋知多撇她一眼,开口说完就往前走。窦朵朵愣了一下,白玉平在一边捂嘴笑。
进了一家饭店,还很热闹,灯火通明。长方形大理石桌子错落有致,进门右手边,摆放着冷藏柜,里面是各种蔬菜、肉类,看样子是家火锅店。接着窦朵朵就看到小祝拿着酱料穿梭其中,看到她,没打招呼,反而转头玩味地对身后的谷佳一笑,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就说是去接人了。”
……
尬的一匹。
窦朵朵、白玉平、小祝、谷佳、陈及时。深夜路边摊原班人马……加宋知多。
圆桌变方桌,汽水变啤酒。
“来点?”宋知多对场上唯二的男士陈及时说。
“不了,不了。”
宋知多没强求,反倒是女生,除了窦朵朵都倒了酒。
锅开了,一大把签子下了锅,哦,不是火锅店,是串串店。
“现在还在附中吗?”
此时宋知多坐在窦朵朵对面发问,整桌人都静着。
窦朵朵大学毕业两年,第一年在实验中学见习,第二年入职A大附中。
“什么叫还啊?我刚去半年…”
他没接。
就是这样,这人聊天很有自己的节奏。
又一会儿。
“朱珠结婚了没?”宋知多问。
这回很好,大家很随意该煮东西的煮东西,该聊天的聊天。
“还没,不过快了。”
“她对象还是木易和。”
“嗯。”
“木易和。”他似乎在喃喃自语,“我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了。”
这回她没接。
“你爸让你在外面过夜吗?”他问的是这次露营。
锅子在咕嘟咕嘟冒热气,大家开动,窦朵朵也拆了筷子翻着锅子。
“想吃什么?”似乎是看到她半天没夹东西,宋知多索性把冲着他的一把签子都转了过来。
窦朵朵其实不知道吃啥,看着冲着自己的一根根竹签配着滚开的水,仿佛叫嚣着“快吃我!快吃我!”,就随手拿了一个。
“我说了。”她回。
“怎么说的?”
“就说我们要出去玩,我爸问去哪,我说青源山,他问青源山在哪,我说不知道。”
白玉平又在一旁笑。窦朵朵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还怕你爸呢。”宋知多说。
窦朵朵瞬间回忆起,上学时,宋知多在家门口等她,被她老爸逮到的事……再一次尴尬。
好像跟前男友吃饭周围不管有多少人都会尴尬吧。
“咱们五年没见了。”他说。
语气很平静,一点不煽情、不感慨,只在陈述事实。
窦朵朵嗯了一声。
接着他转头看向陈及时:“咱俩……十年没见了。”
陈及时好像噎了一下,说:“是,中学毕业就没见过。”
窦朵朵下意识看向白玉平,白玉平笑着说:“别看我,咱俩去年才见过。”
其实她是在掩饰尴尬。
宋知多又看向窦朵朵说:“咱俩五年前什么时候见的?”
是个疑问句。
“什么时候……是我上大一的时候。”她加重了“我”的语气。
是她在上大一的时候,不是朱珠,不是白玉平,也不是宋知多。
“在哪见的?”
又是个疑问句。
“在一个……”并非忘了,而是她从不记饭店名,就像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吃的饭。
“你是在问我还是考我。”窦朵朵回问。周围有浅浅的笑声。
窦朵朵停止了思路,因为她找到加重自己局促的原因——这两个疑问句,被宋知多问出了质问的口气。
“问你。”他无视四周,回得平淡。
“在一个饺子馆?”她记得最后好像上了饺子。
浅浅的笑声大了些,他没笑。
好像是得到了答案,宋知多不再向前探身了,身子缩了回去,还塌了一截。
“是。”
陈及时接茬:“可以了,都十年了。”
貌似是圆场。
十年,是他们毕业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