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煮黄粱》专业云养猫

7、第 7 章

　　阿连带着魈回到望舒客栈时已是深夜，再过几个时辰便要日出，于是阿连便干脆不睡了，彻夜守在那少年的床边照料，等着老板找的大夫来为其诊治。

　　璃月港与望舒客栈毕竟隔着半个璃月，若非仙人神通，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跨越这大半距离，好在第二天，那位从璃月港而来，主职行商，兼任仙医的先生便到了望舒客栈。

　　中途除了去了一趟厨房拿热水外，便是守在魈的床边寸步不离的阿连也是松了一口气，他领着那位自称姓李的先生进了少年的房间，满目紧张地看着这位李先生慢吞吞地拿出脉枕，垫在魈伸出来的手腕下方，而后三指松松搭在他手腕寸口处，眯着眼细细感受。

　　片刻以后，他又起身翻开魈紧闭的眼皮瞅了瞅，在魈脖颈处露出的痕迹处看了看，神色莫名，只一径沉思着，尚未说出些什么来。

　　阿连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在这时问出口，等到李先生收回手，又将魈的手臂放回被子底下之后，才急急询问道：“大夫！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伤得重吗？需要什么药材治疗？”

　　尽管阿连急切得到了急躁的地步，但那位李先生却始终不紧不慢，他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须，等到找人代替了自己，才终于从柜前到了这里的菲尔戈黛特到了，才徐徐说道：“伤势无碍，魈……咳咳，公子本就身强体健，恢复起来也快得很，只是老朽想要问一问，他这一身……究竟拜谁所赐？”

　　菲尔戈黛特瞪了阿连一眼，而阿连已经主动抬手，指着自己说道：“是我的错，是我错手伤了他……”

　　李先生却不见怒色，他淡淡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公子有孕期间，便由你照料吧。”

　　“那是自然……等等！”爽快应下的阿连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目光在李先生面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到沉睡着的魈脸上，而后又落回李先生脸上，最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有孕？难道……魈是位女子？”

　　“自然不是，”款步走到床边的菲尔戈黛特白了他一眼，又说道：“这位小爷是男是女，你还能不知道？”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菲尔戈黛特不等阿连表达疑惑，就继续说道：“既然事情是你做下的，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负起责任来，你也答应了要照料他的是吧？”

　　阿连愣愣点头：“是……”

　　这话没错，但是刚才那个，刚才那个词不是他的错觉对吧？有孕，有孕啊！

　　这个少年分明就是男子啊！怎么可能……

　　或者……这少年非是常人？

　　璃月与仙神共存，因此在璃月常可以见到许多在别的国度难得一见的神明、仙人，或许这位也是一样，因为非同一般，才会有这样特殊的体质……也或许，他们这类仙人便是……雌性外表与雄性类同，也说不一定？

　　但为什么大夫和客栈老板都要那样说？

　　等等！他们不会是觉得……

　　“不是，老板你等一下，我不是……”

　　菲尔戈黛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阿连的话：“你不是什么？难道你想说他现在这样不是你的缘故？”

　　“我……确实是我，但我没有……”

　　“既然已经承认了，就好好给我负起责任来，还是说……”菲尔戈黛特眯着眼来来回回打量了阿连几眼，又拉长了语调说道：“难不成我看走了眼，你不过是个单做不敢当的？”

　　“当然不是！”

　　“那就把我说的话好好记着！毕竟接下来就靠你照顾这小爷了……瞧我做什么？你既然叫我老板，便不知道我平日里照顾客栈已经费了我许多功夫，难道还能抽出空来照料这位小爷不成？”

　　“啊……是是是，我来我来……”

　　被一通说教弄得头昏脑涨的阿连应着菲尔戈黛特的话，又艰难记下她所说的那些注意事项，等到菲尔戈黛特步出房门去忙客栈的事情之后，难得竟没什么存在感了的往生堂客卿先生缓步走了进来。

　　钟离先生眉目清俊，气质沉稳，虽说周身都是高华矜雅，却并不会让人产生被居高临下之感，这位客卿先生一向是温和亲切的，那周身的气质也只能叫人不自觉地猜测他的身份必定不凡而已。

　　即使只是偶然看到钟离，阿连也对这位往生堂客卿印象深刻，他诧异于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这位客卿先生的存在，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往生堂客卿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里，似乎带着难言的冷意。

　　阿连：？

　　莫非……他曾无意间得罪过这位客卿先生？

　　不，或许正是这次的事情，才是他得罪了这位客卿先生的关窍。任谁托旁人送药给人，却让那送药的人将之弄得遍体鳞伤，都会心生愤怒的吧？也是他倒霉，不过一面之缘，想着也算认识，便来给熟人送东西，谁知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便出了这样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位钟离先生和那叫魈的少年是什么关系……他还有没有补偿的机会？毕竟，也是他将人伤了的嘛。

　　便在阿连忍不住猜测回想的时候，那为魈看诊之后便换了个地方坐着写药方的李先生拿着他写好的方子踱了回来，他将方子交给了阿连，缓声说道：“按着方子抓药，每日一副，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下，便成了。”

　　阿连双手接过，草草看了一遍之后果断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李大夫。”

　　至于方子上的东西，阿连有看没有懂，他从前毕竟也只是个没读过书的盗宝团而已，但药房里的大夫必定是懂的，届时他只将这方子交给他们，等着抓药就行了。而熬药，虽未试过，但想必也不难。

　　李先生看他乖觉，脸上的表情倒也真诚，便也放下心来了，收拾停当之后便带着自己的药箱与药童出去了。

　　阿连这才硬着头皮上来与这位一看就心情不甚美妙的客卿先生搭话。

　　“嗯……钟离先生，你是来看魈的？”

　　钟离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因他昨日前来时已经查看过魈的状况，多少也算放下了心，便踱到了桌椅边坐下，斟了两杯茶之后示意阿连到自己面前来，而后询问道：“阿连？”

　　“呃……对，是我。”阿连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来者不善，不过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钟离的表情，不知是对方掩藏得太深还是他的错觉，总之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便只点了点头，认下钟离的问话。

　　“我记得连理镇心散是我托旅行者替我送给魈的，为何会到了你的手上，而且看样子，这回他并未服药？”

　　“退一步讲，不过送药而已，为何会让魈变成现在这样？”

　　“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坐在座上的钟离并未对他横眉冷对，也并未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是和缓温柔的，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春风化雨的姿态，让阿连感受到了十成的压力，仿佛眼前的并非是往生堂博学但和善的客卿先生，而是一位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大人物一般。

　　阿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此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真诚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替旅行者到望舒客栈来给魈送药，恰巧他当时不在客栈里，我问了老板他的去处寻去了，结果刚到那儿就觉得不对劲，忽的便满心噬杀，想要避开已是来不及了……等我恢复神智的时候，魈已经倒在地上，满身是伤。”

　　阿连低着头愧疚道：“想来，应该是我伤了他，所以我会负责照顾，直到他伤势痊愈的。”

　　钟离目光并未落在阿连身上，只凝视着窗台略作思忖，而后轻轻点头。

　　那时魈应是正业障缠身，才会避开人群独自承受，却未料这人忽然出现，便难免被业障侵蚀，变得疯狂嗜血，但他是一介凡人，魈便不会轻易伤害他。只是，若凡人身陷业障，能这么轻易便醒过来吗？

　　想必是魈做了什么。

　　魈……他当时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怀孕……他的降魔大圣竟会怀了一介凡人的孩子……

　　呵。

　　置于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手背上也是青筋毕露，但钟离面上仍是未露半点端倪，思考一瞬之后，他点头道：“我知晓了，不过也不劳你照顾魈，将他交给我便是。”

　　阿连一笑，摇头拒绝了钟离的好意：“多谢，但是不必了。我知道你们亲近，但他会变成这样毕竟都是因着我的缘故，我自然要对他负起责任来。”

　　负责……

　　若非钟离早已决定要前尘尽去，全自己只是凡人钟离，怕是此刻他便要忍不住让曾经的无边杀伐之相重现人间了。

　　但他好歹忍住了那骤起的冲动，只眸中情绪翻涌着几乎克制不住便要喷薄而出。钟离垂下眼，于隐秘处，手中的力道再次收紧，但明面上，他却只是稍顿了顿之后便笑道：“若你主意已定，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阿连感到了瞬间的冷意，却在下一瞬又察觉不到了，他有些疑心那是自己的错觉，又听到钟离那么说，便感激地点头说道：“多谢你，这次要不是我，魈也不会弄成这样，若不尽我所能补偿，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钟离却是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句：“但要我将他完全交给你却是不能的，因而我会在旁照看，这段日子也宿在望舒客栈。”

　　阿连了解地点头道：“我明白，毕竟是我失手伤人，钟离先生你不放心也是正常，总之，熬药跑腿儿这类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钟离沉吟，而后点头说道：“也好，我不擅长这些，那这些便都交给你了。”

　　“自然。”阿连拍着胸脯说道：“我必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