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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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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本还在针锋相对的人联手镇压以后,魈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无人之时他便也不必再继续强撑了,这几天他确实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大对劲,即便什么都没有做,也仍是很容易感到疲惫,不只是业障被消解,他体内的元素力也仿佛被什么吸取了一般渐渐流失,而且胃口会变化之类也太过于奇怪了。
魈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因何缘故,但显然,帝君和那个叫做阿连的凡人都是知晓的。
他可以肯定钟离大人必定不会害自己,但想要从他那里得知答案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所以旁敲侧击之类,大概还得用在阿连身上。
只是魈并未等到对阿连旁敲侧击的机会。
一觉醒来,睁眼以后,他便对上了钟离含笑的目光,见他醒来,钟离倾身端起放在床头置于盘中的烤吃虎鱼,笑着说道:“醒了,还想尝尝吗?”
自然是想的。
烤制而成的食物与炸物一般,本就更能勾起人的食欲,更何况能进钟离的手的,无论是吃食摆件或者是旁的什么,从来都是精益求精的,因此这盘烤吃虎鱼恐怕比夜叉铜雀最喜欢的味道还要好上百倍,便更是叫从未吃过这类重口味食物的魈食指大动了。
“想的,多谢钟离大人。”魈直起身体想要掀被下床,却被钟离按住了肩膀。
魈目光疑惑地朝钟离看去:“钟离大人?”
“在这里吃就好。”确认魈不再坚持起身以后,钟离按在魈肩膀上的手缓缓收回,将被掀开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的腹部以下,又摇头笑道:“你再修养几日,届时便可由你自由活动。”
“可是……”在床上进食这样的事魈还从未做过,但既然是帝君所说……魈低头看了看被放在自己手中的瓷盘,以及上面躺得极为秀色可餐的烤吃虎鱼,点头:“我知道了。”
对帝君一向言听计从的魈拿起筷子,垂头取食。被放在椭圆的盘子里的急火烤制的鱼串正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金灿灿的表皮锁住鲜嫩的鱼肉,只用筷子稍一拨弄,就有鲜香的汁水从细腻的鱼肉里流溢而出。
第一次品尝这样的美味,也觉得这香气甚是新颖诱人的魈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然后他脸色一变,忽然侧过身朝远离钟离的一侧开始干呕起来。
“魈?”钟离了然伸手,轻轻拍抚着魈的后背,关切道:“没事吧?”
“没……没事……”魈捂着嘴喘气,喉头剧烈收缩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他仍旧勉力回答钟离的问题:“抱歉,我失态了……”
“不必道歉,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又是一声轻笑,钟离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响起,魈不必转头,便能从吹拂在耳边的热气感知到他与自己的距离,魈听到钟离继续说道:“反正罪魁祸首,我已经处置了。”
罪魁祸首?
帝君所说……莫非是他如今的状况?虽然他自己不甚清楚,但从帝君和阿连的反应来看,应该挺严重的,让他变成这样的会是什么?
魈下意识开始梳理起来,一切要从他业障复发前开始,他遇上的那些妖邪最有可能,但那些妖物在阿连出现以前便已被他剿灭,若真是那些,帝君想必不会用上“已处置”的字句,但除了那些,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了……
总不可能是阿连吧?
说起来,阿连呢?
思及此,魈稍稍退后,叫自己不必一转头便能擦过钟离的侧脸,又抬头往门口看了看,却并未发现以往一早就要推门入内,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凡人,他便将目光转向了钟离,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又询问道:“钟离大人,阿连今日有事?”
直接询问表示魈对钟离并无怀疑,他是半点没有将阿连尚未出现的缘故归咎于钟离身上,但这话在钟离听来却仿佛质问一般,叫他的心跳停顿了一瞬,而后,钟离体会着再次开始跳跃的心脏,一边带着温和的微笑缓缓说道:“看来魈近日的记忆略有退步,我才刚说过我已经处置那个罪魁祸首了。”
魈:?!
钟离大人所说的罪魁祸首是指阿连?他所犯何罪?
魈并未质疑钟离所说,他一向笃信帝君,因此只对阿连所犯罪过略有疑惑,他开口问道:“阿连他做了什么?”
竟罪大恶极至帝君要将之处置了?
“做了什么?”以温柔和煦的姿态坐在床边的钟离又是一声浅浅的轻笑,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自是罪无可赦之事,若非如此,你也不必受今日之苦。”
“我……?”魈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的伤势如何会与一个凡人有关?即便那时候阿连身染业障,却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只是钟离大人都这么说了……难道是他有疏忽,才没弄清事情真相?
而后他就听到钟离缓缓说道:“若非他犯下滔天大罪,怎会累得你以仙人之身孕育凡人子嗣?”
“孕育……子嗣?”
魈被这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给骇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失了言语能力,他呆愣愣地看着钟离,渐渐便听不明他在说些什么了。钟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孕育凡人子嗣……孕育……子嗣?
“等等!钟离大人!”甚至无暇去分辨钟离话中的“凡人”是何含义,经历了一番从头脑空白到思绪紊乱,终于重新理清的魈抬手,难得没有等着钟离说完,而是打断了他的话,他微皱着眉头,表情正经严肃地看着钟离说道:“这恐怕是一场误会,我并没有怀孕……”
“一场误会?”钟离再次轻笑,眼中的神色却是冷了下来,渐渐染上阴暗癫狂的神色,他缓缓说道:“难道魈你近日来不曾出现头晕嗜睡,口味突变,食欲减退,甚至恶心呕吐的状况?”
魈:“钟离大人怎么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自然知道,这几日早晨魈都会反胃对吧?不论言笑做了什么菜,就算是杏仁豆腐,也不能让你食欲大开了……”钟离叹息般说道:“我的医术你是知道的,那日我诊脉的结果……魈,你无疑是怀孕了。”
“我……”被钟离这么一说,魈也有一些游移不定起来。只是他也骤然想起了刚才钟离的话,如果他果真……果真那样了,就算真的有孩子,也必然不可能是凡人子嗣,而是……只可能是……
脸色骤然浮现绯红,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将话语出口。他如何能说,那孩子恐怕不是阿连的,而是……钟离大人的。
但他如何能够说出口?
而钟离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魈满面红霞羞涩难当的模样,虽是仍在微笑着,心中却已堕入了寒渊之中,他沉默着,一时便是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魈。”片刻以后,钟离忽然开口问道:“你会和那凡人成婚吗?”
魈闻言抬头,立时便目露诧异:“怎么会!”
“是吗?”但这话钟离却一点不愿相信,他缓声说道:“但他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你真不想与他成亲?你愿意让孩子只有一个父亲,没有……母亲?”
“他不是!”魈断然摇头,否决了钟离的话,只是钟离挑眉询问他腹中孩儿的另一父亲为谁的时候,他却是答不上来了。
那是谁?
自然是……钟离。
但不能说。
他该如何作答,才能不叫帝君生气,也能不冒犯了帝君?
原本离开梦境,发现钟离大人并无梦中记忆之时,他还颇为庆幸,只想着自己能将那事隐瞒,一直掩到自己被业障折磨致死,将这个秘密带到黄泉之下。但是如今,肚子里多了个……蛋——毕竟岩龙和他皆为卵生,胎儿必定是蛋——还被帝君知晓了,若不想被帝君误会,他便不能不提起梦中的事情,也不能不被帝君知道他曾经……
但如果可以,魈是一点儿也不愿被帝君知道他曾与自己的亲密。
毕竟……那可是帝君,是立山退海,斩灭诸多魔神妖物,一众居于璃月的仙人、凡人们的支柱,也是他的心中信仰。而他不过一身负业障,有一身累世杀业亟待报偿的夜叉罢了,如何能够、如何胆敢沾染,成为帝君的污点?
但若要让帝君误会自己与他人有染,魈也是不愿的,因此在钟离追问的时候,魈只能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是……是……”
而听到魈否认是阿连,钟离欣喜了一瞬,但那一瞬之后,那情绪又沉寂了下去。不是阿连又如何?不是阿连,也会是其它人,终究是他……晚了一步。
于是垂眸沉默了片刻的钟离忽然抬眼,眸光温柔地看着坐在床上的魈,轻声问道:“魈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吧?”
魈无可辩驳,确实……是很喜欢的。
“是……我很喜欢他。”
而后他听到了钟离的一声轻笑:“所以,是知道了我的心意,才不愿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他叹息着说道:“魈,我不会拿他如何的……”
抱了一瞬希望却又即刻堕入深渊的钟离,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在一寸寸碎裂开来,如碎玉如冰雪一般的声音清脆悦耳,侵占心神,叫他再也听不见其它。
也不想再听见其它了。
钟离轻轻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不再浑厚温雅,它带上了些许沙哑的意味,仿佛压抑着什么,却终究一丝丝泄露出来时那般无声崩散,他低声说道:“罢了,我也不想知道那是谁了。”
“无论从前魈与何人如斯亲密,日后你也只会属于我一人。”
魈瞪大了眼:“钟离大人?!”
……
一切尘埃落定后,魈尚不及因先前在钟离大人面前失声痛哭而羞窘,便被他的钟离大人妥善安抚下来,并因体力不支而沉沉睡去了。
而钟离确定魈安稳睡下以后,他沉默地踱至床边,深沉思考一阵以后,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魈腹中孩子怎么会变成他的,但是无疑,这对他而言是件绝好的事,等到魈醒来,情绪稳定了,他再询问不迟,只是……
唉。
已出口的话无法收回,而且若他所料不差,阿连此刻应是已经出了璃月了,毕竟北斗的船今早出航,自己说出那话时是已经来不及了,阿连是托了旅者带他过去……再想返航已是来不及了。
那就……祝他一路顺风吧。
而在开往稻妻的死兆星号上,站在最高的桅杆处远眺的阿连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还是不太适应?”旅行者转头,关切询问:“海上虽然不算冷,但你住惯了陆地,可能对这里的气候还是不太习惯……加几件衣服吧?”
“那倒是不必,”阿连抹了抹鼻子,朝旅行者露出灿烂的微笑:“我身体一向健壮,这次……我猜是有谁在念叨我吧,说不准是发觉对不起我的一片好意,正心生愧疚呢。”
旅行者:“啊?”
阿连:“哈哈哈……没什么!就从这里开始吧,虽然和预想之中的不一样,但是从稻妻开始第一站,也很不错啊!”
而桅杆之下的甲板上,得云堇邀请一同前往稻妻开演的说书先生,正进行着着他即将在鸣神岛开箱讲述的桥段。
“彼时的璃月,海中有大魔侵扰,山间有恶螭盘踞,岩王帝君召集众仙,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