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煮黄粱》专业云养猫

11、第 11 章

　　刚从外面归来的阿连因着屋里的气氛愣了一瞬，而后眼里闪过若有所思与明悟之后的笑意。他外貌虽是落拓不羁，细致处却是心细如发，那些微末细小的变动皆不能躲过他的眼睛，只是发现是一回事，处理又是另一回事，但终究，一进房门，他便察觉到了那二人之间尚不及收拾遮掩的情愫。

　　啧啧啧……

　　“魈，钟离先生。”他转身关上门，才笑吟吟地抬手朝内里的二人打了个招呼，上前几步到木桌旁，解下肩上的包袱，将它摊开到桌上，一边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方才去购置日需，我遇到了李大夫，李大夫说上次开的药方最多吃三天，三天之后便要换成药膳。”

　　已然恢复平静，不露半丝端倪的钟离理解地点头：“是药三分毒，是该如此。”

　　况且现在的魈情况特殊，若是药物用多了怕是……对胎儿不好。

　　于是钟离继续问道：“药膳的话，李先生有什么安排吗？”

　　阿连咧嘴笑道：“是有几道菜谱，我进屋前已经交给言笑师傅了，想来等会儿就能下去端了。”

　　钟离点头：“有劳了。”

　　不知为何一直插不上话的魈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阿连，这明显的动作吸引了钟离的注意，他正要开口引魈说话，就被阿连抢先了一步。

　　刚刚回来，还显得风尘仆仆的凡人面上却不露疲色，他看向听了钟离的话，老老实实坐在床上静养的魈，又是几步窜到床边，挤在钟离旁边，看着魈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李大夫说你该是想要换换口味的时候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对阿连的话，魈自是不明所以，但经他这么一说，他是真有了想要尝尝别的菜肴的想法。

　　稍一犹豫过后，魈便开口说道：“我想……试试烤吃虎鱼。”

　　铜雀喜欢的吃食……或者他也会觉得不错？

　　阿连微微睁大眼，手在脑后捋了捋，笑道：“那是璃月港吃虎岩才有的吧……少年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魈摇头说道：“不需为难你，我自己可以……”

　　他尚未说完，旁边的钟离便开口说道：“倒也不必劳动你，我那儿正有一份烤吃虎鱼。”

　　魈转头看去，却见钟离继续说道：“不过那东西现在正在我的房里……”

　　阿连面上挂着灿烂的微笑，语气轻快道：“这样的话，就劳烦钟离先生去取了！”

　　而钟离闻言，只抬手扬了扬手中被油纸包裹得妥当的药包，笑道：“但我须得将这东西炼制成丸，再看着魈吃下，恐是分身乏术了。”

　　“这东西……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阿连端详了钟离手中药包一阵，没辨出个所以然来，但那股清苦的香气却叫他熟悉非常，仿佛是在哪里闻过一般，他正这么想着，就见钟离点头说道：“嗯，正是旅者交由你转交给魈的连理镇心散。”

　　阿连：呃……

　　确实是个相当熟悉的东西，他毕竟贴身带了一阵子，甚至还亲口尝过，醒来时嘴里的苦涩让他印象深刻，如果他正清醒着，绝对会万分抗拒把那东西塞进嘴里……也不知道隔一段时间就要吃一回的魈是个什么想法。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药物便是为了克制魈当时明显不对的状况，只是后来被他给吃掉了……

　　咳咳……虽说这非他所愿，但到底也是他的过失。

　　不过，他现在不正尽力去补偿吗？

　　这么想着的阿连表情漂移一瞬以后再次扬起了笑脸，说道：“不巧，那位李大夫也说过，旁的药物最好不要再用了，否则他也不会把疗伤药方换成药膳……是药三分毒，您刚才也说过，对吧？”

　　的确。

　　钟离当然知道，毕竟他也算是一位杏林圣手，方才那么说，也不过是随意寻找的借口罢了，更何况，他的意图只是不让这个凡人的目的达成而已。

　　钟离垂眸轻笑：“说得是，如今魈确实不该继续用药了。”

　　而一旁的魈在此时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一面侧身下床一面说道：“我去。”

　　他虽然不知道这二位在争些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站在谁那一边好，毕竟钟离大人就不用说了，只说阿连，这几天来他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在这种无关紧要之处他也不愿做些什么叫人伤心的事。

　　因此魈掀被下床，就要往门边走，只是他才走出一步，就被钟离和阿连两只手一同按住了肩膀。

　　按住左边肩膀的钟离微笑道：“不必，魈你回去躺着好好休息。”

　　满脸灿烂笑容的阿连按着魈右边肩膀说道：“是啊，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

　　既然谁都不愿意单独去，给魈和另一人留下独处机会，不如他们一起去，让魈好好休息。

　　被钟离大人强令继续待在床上的魈便这么满脸迷茫地看着二人结伴走出房门，相当贴心地在离开之前给他带上了门。而门外的两人也确实没有撒谎，沉默着一路行到钟离的房间以后，阿连在门口停下，他打算等钟离入内取出那份烤吃虎鱼。

　　而后，那位钟离先生大概也有话要对他说。

　　正巧，他也是。

　　阿连不是迟钝的人，在细枝末节处，他的感知尤为敏锐，只是人生在世，倒也不必世事洞明，难得糊涂嘛。不过这几天下来，他已经察觉到这几人恐怕并非普通人物，并且，也捕捉到了隐藏在钟离先生和那个叫魈的少年之间莫名的氛围。

　　而且，方才推门而入的时候，钟离先生的眼看过来，那如刀的目光简直叫他如芒刺在背。

　　这就太显而易见了。

　　嗯……怎么说呢……

　　虽然阿连不常到和裕茶馆听戏，但云翰社的唱段也已到了他这样的人也耳熟能详的程度，咳咳，那什么……本应是倾心一时，两心相知，却到头来，他不知我，我不知他……

　　虽说这二人分明就是一块石头和一块木头凑到了一起，但仔细想想，也是那两情相悦却辨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阿连也是后头才知道，为什么这位名叫钟离的客卿先生总隐隐对他带着一种敌意，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戒备他……毕竟客栈里的人可都正误会着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呢，钟离先生既是对魈有那种心思，自然会看他不顺。

　　嗯……没有想法子杀了他都算是好的了，而且几天相处下来，他并未明着暗着对他下绊子，或是借刀杀人之类，只偶尔想法子把他支出去而已。这么看，倒也是个好人。

　　既如此，他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进来。”钟离说道。

　　阿连自是不会拒绝，他优哉游哉地踱步入内，简单扫视一圈之后，便喧宾夺主地在屋中唯一的椅上坐下，才仰着脸看向钟离，表情戏谑声音轻快道：“怎么了，钟离先生有事想与我说？”

　　“正是。”钟离面上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阿连也只能从他的眼中寻到一星半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蛛丝马迹。他的声线低沉柔和，轻声说道：“我本是打算先跟魈谈一谈再与你说，但既然现在有机会，也不应错过就是了。阿连，你以后是否便要留在望舒客栈了？”

　　阿连却并未正面回答，他再次灿烂地笑了起来，甚至比先前都要热烈许多，那笑容似乎隐藏着某些叫钟离觉得刺眼的含义，他语调轻快道：“特意避开魈问我这个问题……莫非钟离先生是觉得妒忌了？毕竟从前钟离先生都只在，璃月港出没，而魈是住在望舒客栈的……”

　　钟离：“嗯？”

　　反应未及只有一瞬间，而后钟离便轻缓地笑了，他的目光落在阿连身上，仿佛年长慈祥的长辈看着不懂事的晚辈一般，失笑摇头说：“只是确认一下。”

　　“如此……应算是长辈的关心吧？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魈好的。”阿连了然点头，而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过，钟离先生你与魈是什么关系？若是长辈的话，我该如何称呼你？”

　　关系？

　　帝君与麾下的护法夜叉，或者是凡人客卿和不可得见的仙人？

　　无论哪一个，仿佛都是咫尺天涯。

　　钟离尚未回应，就听阿连继续说道：“也是多谢你的关心了，日后我和魈会一起好好孝顺你的。”

　　钟离：“……”

　　钟离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并非是魈的长辈……”

　　“哈？”阿连讶然道：“我见你这么关心魈，不但给他研制药方治病，见他生了病还亲自从璃月港赶来望舒客栈照料，甚至比大夫来得都早，还以为是长辈亲人，才会这么关心呢。”

　　“与我而言魈自是不同，上心些也无不可。”沉默片刻以后，钟离又说道：“之后……你有何打算？”

　　“打算？”阿连思索了一瞬，再次露出笑容，显而易见的十分开心，他对钟离说道：“当然是好好和魈过日子，毕竟以后就是三个人了，接下来我会好好赚钱养他和孩子，不会让他们有什么烦恼，遇到什么危险的。”

　　钟离微微一顿，脸上闪过怔愣的神色，他尚未有别的动作，便听到阿连的声音持续钻入耳膜，搅得他本就不定的心神越发地不得安宁。

　　“我知道魈大概不是凡人，凡人可不能以男子之身孕育后代，得他垂青本就是我之大幸，更不用说……”阿连满脸都是感激涕零，轻声说道：“更不用说，他还将生下我们的孩子。”

　　听着阿连混杂着欣喜与感激的话，钟离却只觉得耳边嗡鸣，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有些不真切起来。

　　或许，真的只是梦境一场？

　　魈没有和凡人有何关系，更加不会生下凡人的孩子，他还是他的降魔大圣、护法夜叉……还是那个陪伴他千年的魈。

　　……但无论魈变成什么样，被什么人添上何种色彩，他终归是他的魈。

　　钟离暗暗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点头说道：“此中艰辛，你虽不能体会，但想必也能明悟一二，日后……好好对他。”

　　阿连心中微一挑眉，觉得这人脾气果然如他所料，太过温和了些，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下猛药了。

　　于是阿连重重点头，说道：“我知道。虽无名分，但魈如今便如我的妻子一般，我自然会好好对他。”

　　钟离眉心一跳：“无名分？”

　　这是什么意思？

　　璃月并无需传宗接代，男男女女不能与同性在一起的说法，因此阿连的话让钟离心中陡然生起不悦，若是无名无分，他只会觉得此人要对魈始乱终弃。但另一面，他又暗暗庆幸阿连的作为，若魈因此不悦，甚至让那个蛋……

　　是个蛋吗？

　　还是……

　　“现在自然没有名分，”阿连咧嘴一笑，乐着说：“等到成亲以后就有了，到时候钟离先生可要来参加婚宴啊。”

　　“……”钟离：“好。”

　　见钟离仍是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反应，阿连决定再加一把火，于是他思忖着说：“不知到时候请柬要怎么书写，还有称谓方面……对了！钟离先生和魈是什么关系？”

　　陷入深渊一般的黑暗之中，正竭力抵抗着脑中危险念头，心神却到底已是岌岌可危了的钟离闻言，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不知是无暇思考还是无法回答，摩拉克斯与金鹏的关系不可与外人言说，但钟离与魈，又是什么关系呢？凡人与仙人，说来道去，犹如天堑，仿如今，他们之间隔了一个阿连。

　　他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清心头翻滚的恶念是什么，却知道那些絮语他必须压下。

　　应是无妨的，无论如何，他们还有许多时间，那漫长的时光不是凡人的一生可以窥见的。

　　他等得起。

　　他等得起。

　　但钟离轻轻笑了，他低垂着头，声音随着他的话渐渐变得低哑，他一字一句，对阿连说道：“关系……在我心里，魈自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低低笑着说道：“你实在不该在我面前说那么多，你每说一句，我将你分筋裂骨的想法便重一分，从前只有魑曾有此遭遇……”

　　“束其神，钉其骨，锁其身，缚其魂，压其形皆是因其不死，不断作恶，搅得一方不得安宁……至于你……应尽早解决为好。”

　　钟离轻笑抬头，眸中暗色沉沉，直盯着被他看得背后一阵战栗的阿连，说道：“也能叫我心中得以平静些许了吧？”

　　Ps：阿连终于知道，这位客卿先生的脾气一点都不温和……他只是憋着，然而憋久了，不是爆炸就是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