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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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云十岁时，养育自己多年的师父决定放他下山去玩几天，见见世面。
离开时让镜云发誓：不可修炼魔道，不可与妖为伴，不可滥杀无辜！
亲眼看着镜云发完了誓，他师父才心满意足地道：“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人拐了去。”
镜云点了点头。
他师父又道：“世道险恶，你在外生活需得小心谨慎，别一不小心被人给骗了，最后尸骨无存，明白吗？”
镜云道：“明白。”
镜云下山那日，天气阴郁，像要下雨。
他行了几十里路才入了一个城，城门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青桐城。
城立在边界，城中不算热闹，镜云还是不自觉被山下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迷了眼。
他边走边看，行到一栋酒楼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一阵阵打撞声，有几个人从里面跑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脏话。
镜云还从未看过人打架，抬脚就进去了，酒楼也算是比外面的要好很多，里面宽敞明亮，刚一入眼就是一个穿着名贵玄服的少年手握金鞭站在地上冷笑着看着对面的一位蒙面人，少年一身贵气，金鞭拖在地上周身萦绕细碎的闪电发出滋滋的声响，令人不敢妄动。
镜云眼前一亮，仔细看了看地上拖着的那柄金鞭，又看了眼那位傲气的公子，看上去十二三岁。
不过，虽面上娇嫩同花似的，手段却是狠毒，少年对面那个蒙面人一只手藏在袖子里，但还是看得出那蒙面人的手被人拿利器穿过，露出一个血洞。有滴滴鲜血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红花。
蒙面人怒火冲天，不满道：“你以为你是谁？吃奶的小娃娃竟然敢随处撒泼！真是没教养！”
那被骂的少年不怒反笑，眼里透着冷意，道：“我是谁你自己不会去打听吗？而且背着别人说毒话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蒙面人道：“我骂谁跟你有关系吗？今天不给一个交代我就让你活着走不出青桐城！”
少年冷哼一声，充满不屑：“就凭你？”
争斗很快结束，那个手握金鞭的少年修为了得，那柄鞭子更是上品灵器，挥舞起来皮开肉绽，那个蒙面人本就伤了手，最后落荒而逃了。
看了好戏，镜云起身告辞。
听闻附近有佣兵堂，可以接任务拿报酬，他觉得很有意思，吃了午饭歇息了一会儿，就去领了一个捉杀五期三头蛇的任务，接任务时，大堂休息的人大多都是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镜云。
边城不比其它繁华地区，这里贫困人民太多，有些孩子为了撑起一个家，年纪很小就去接任务，就为了赚点钱，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就算幸运的弄到的值钱货，最后也很容易被其他人给盯住，杀人劫货的事，太常见了。
镜云面无表情，接了任务就往外走，只是刚走到离城门口不远处，就被人一把拽进路旁一条巷子里，巷子不宽，有点狭窄，镜云抬起眼看着拽住自己手臂的人，那人比他高一个头，又背着光，这样一看，顿时愣住了。
可他只愣了一秒，那个人就笑道：“我找你帮个忙。”
这架势一点也不像找人帮忙的。
镜云抽回手，笑道：“公子想让我帮什么忙？”
公子疑道：“我以为你会拒绝？”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没什么，我会掐着你脖子威胁你要命还是要帮忙。”
公子道：“我要出城，待会你假扮我弟弟，说我们要回老家。”
镜云汗颜，这位公子要他帮的忙就是带他出城，出城容易，可是对这位公子就不一样了，今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看这位公子现在的样子，大慨是那位蒙面人找了不得了的人物来帮忙报仇了。
镜云懂得一点点易容术，因为略懂皮毛，学艺不精，只能将这位公子的脸稍微变普通一点，变丑一点。
完工后，这位公子虽略有嫌弃但还是接受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换了身不那么贵气的衣服后，公子介绍道：“我叫南羽。”
镜云回道：“镜云。”
用了编造的谎话，城门看守的人仔细看了看南羽，最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如此顺利，两人就此结识。
因为初来边境地区，南羽不是很了解要往哪里走才能离开这里，一直以来，出门在外都是旁人安排好处理好的，从未出过这样的状况。
南羽看一眼镜云，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袋鼓起的锦袋，袋子里必然装着中品至上品灵石，对这里贫困的人来说，一块下品灵石都可以生存一个月以上。
很多时候，出生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令人不公也令人艳羡！
镜云看着他将一袋灵石袋子递到面前，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南羽道：“本公子很慷慨，这是一点小意思。”
镜云微笑不语。
南羽见他没有接，又慢条斯理道：“你手艺不错，再帮我维持一段时间。”
镜云道：“有具体时间吗？”
“四天。”
师父让他出来见世面，并没有规定什么时候回去，这一点倒也不担心，只是……镜云瞧了一眼袋子，自己日后可能很少能下山，这袋子装着也没什么用。
他如实说了出来。
南羽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枝玉叶惯了，可没见过活的那么寒碜的，连下山都那么少，不过也难怪，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最劣质的粗布麻衣。
他收起袋子，从乾坤戒里找了找，最后拿出一枚乾坤戒，这枚乾坤戒银色圆环，雕刻一些奇异纹路，镶嵌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中间有一条白痕，更像一只蓝色猫眼，很是璀璨夺目。
南羽满不在乎地丢给他：“这玩意我留着也没用 ，送你吧 。”
镜云手里躺着那枚戒指，一怔后刚要说话。
南羽嗤道：“给你就拿着，千万别废话！”
镜云不语，他从南羽的眼里看见一些嫌弃，那嫌弃来自手中的戒指，他有些迟疑。
南羽见他不动，就又道：“滴血结契会吗？”
问完他就想，一个从小生活在山上的人怎么会知道呢？就拉过镜云的手逼出一滴血引入戒指里，一道蓝光闪现，算是结契成功，戒指会根据主人手指调整大小，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南羽将戒指戴进镜云的手指，就道：“简单吧？”
镜云：“……谢谢。”
说着话，他们已经来到不骨林边缘，陆续有人进了林子，也有人缓缓出来，出来时要么一脸沮丧要么一身狼狈。
镜云手上那枚戒指自动隐了，旁人看不见它，遭人眼馋烧杀抢掠的事也很是麻烦。
卷轴上写三头蛇位居不骨山偏西地位，喜居沼泽地，数量极少，多数四期五期。
南羽看他收起卷轴道：“你不会想走着过去吧？”
镜云对他点了点头。
南羽：“……”
怎么看那沼泽地都有三四里远，走过去也要花半个小时的路程。
南羽又从戒指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银色叶子，精雕细琢，他往前一丢，叶子浮在半空立马变成可以乘坐三个人大小的大叶子。
南羽拉着镜云坐上去，又翻出一把扇子悠哉悠哉扇了起来，叶子和主人心意相通，等人坐稳后缓缓上升，缓缓飞了出去。
偏西处大多都是沼泽，黑绿色的沼泽东一处西一片，三头蛇喜居沼泽深处，他们的鳞片和沼泽的颜色相近，黑中带绿，生来可以自由在沼泽里游走。麻烦的是，三头蛇大多喜欢群居。
在离沼泽林较近的地方，南羽扫了眼四周没看见人后打了一个响指，叶子应声而停，慢慢下坠，离地面十多厘米后停下。
他们一跃而下。
南羽收起叶子，想了想道：“你要抓三头蛇干什么？你不是不要灵石吗？”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人接任务纯粹是为了磨练修为和觉得有趣。
没走几步，隐约听见有人喊救命，那声音离此处不远，两人都听见了。
这到底是来得巧啊，南羽摇了摇折扇，满身风雅道：“貌似是个姑娘，你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吧！”
见镜云一脸懵懂，南羽心累：“你不会连‘英雄救美’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仅是个土包子还是个文盲！
他们往惨叫声那里靠近，镜云手心凝起一抹灵力，化成一柄蓝光泽亮的利剑。
距离不远，他们跑了十几步就到了，映入眼帘的是几个人被绑在了几根粗壮的树上，刚才出声的是一个女子，那女子被一条巨蟒缠住，憋得脸色发青，眼睁睁看着巨蟒其中一只蛇头对她张开了血盆大口，正绝望之间，眼角瞥见一柄利剑带着杀意从远处蓦地飞身而来。
利剑锋利，那巨蟒缠着一个人只来得及避过蛇头，利剑狠狠划过蛇鳞，落下一道小划痕，落在地上化成一堆散光，消失不见。
赶来的镜云手心重新凝起一柄利剑，冷冷看着远处的巨蟒，巨蟒还没吃下点心，被人这么一插手，六只蛇眼流露出怒意。
它从女子身上爬下来，吐着芯子盯着新来的猎物，巨蟒通体墨绿，有四五米长，三只蛇头分布在蛇身上，看着有些渗人！
被绑在树上的人瞧见来人不禁大感失望，心里大概率觉得会葬身在此了，可……心里还是冒出一丝希翼，若是天纵奇才？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羽懒懒地看了眼那些脸色变来变去的倒霉鬼一眼，挑了一处好位置，认真看了看那三头蛇的模样，不觉惊奇！看好戏似的看了眼镜云，鼓励道：“有难哥哥再来帮你，加油！”
镜云将利剑掷于上空，速度极快的结了个手印，利剑霎时间化作七柄，周身染着光晕向已经到眼前的三头蛇发起进攻。
本来南羽是不指望他能打出什么名堂的，毕竟一个几岁的孩子想打死一只五期巨蟒，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他看着远处奋力厮杀的镜云陷入沉思，可一个普通孩子能把人脸易容的那么好吗？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段。
光是师承，就不一般。
镜云被巨蟒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粗喘了口气，原本结印出来的利剑都无法刺破蛇鳞，被巨蟒尾巴一甩全散了干净。
他微微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巨蟒，轻身一跃落在树上，然而不等多待一刻，巨蟒铜铃大的眼睛死盯着他，速度极快，跟着一起缠到树上，他每跳到一棵树上，巨蟒就缠到一棵树上，步步紧逼，誓不罢休！
镜云再一次跳落时双手重新结印，四周风声剧烈，吹响树林，叶子碰撞发出簌簌地响动，无数叶片像被召唤一样往巨蟒身上袭去，带着刮皮裂肤地狠劲，想将巨蟒削成碎渣。
这一招千叶万灵耗去大半灵力，丹田的灵气瞬间被抽取大半，镜云扶住身旁的树，喘了口气，脸色苍白。
数片叶子将三头蛇绞得无法逃脱，鳞片也隐隐被刮出数条裂痕，镜云一见机会，再接再厉，伸手化出利剑就要直取三头蛇的颅顶，想取它性命！
南羽在一边看热闹，看到这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往远处看了一眼，便道：“我刚才看了看，觉得你今日还是不要杀生的好。”
他语气半带玩笑，镜云一顿，可被绑在树上的人就不乐意了，纷纷嚷道：“你胡说什么！”
“快动手啊，不杀它等它来杀我们吗？”
之前那些被绑在树上的人大多瞪大了眼，觉得南羽这个毛孩子纯粹就是为了一点慈悲心想救那畜牲，不觉语气带着恶劣。
镜云只是一分神的功夫，之前被巨蟒丢在一旁的女子回过神来，脸色发白，大声提醒道：“公子小心！这里不止一条三头蛇！”
太晚了！
镜云还没喘足气，便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道视线落在镜云身上，那视线冰冷阴寒，带着煞气。
一股飓风便扑面而来，要将他四分五裂，他堪堪凝起利剑，往前一挡，却被飓风直接掀飞了出去。
镜云眼看要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立马被人险而又陷的抱住，稳稳的放在某处干净的地上。
南羽刚将人放下，又几阵飓风使来，他也不慌，只是眼里微微凝重，随手一甩，几道强劲的灵力打回去，瞬间将飓风打得烟消云散。
趁此机会，南羽拽起镜云就跑，之前那群被绑在树上的人早就被那落单的女子悄悄放了，一看见势头不对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窸窣声越来越近，南羽不敢回头，忙丢出之前那片银叶子，奋力一跃跳了上去，带着镜云一飞冲天，迅敏地躲过几条暴力的飓风攻击。
飓风没打在他们身上，反将地面几棵大树打的四分五裂，空中传来阵阵嘶吼声，镜云终于得到空隙回头看了一眼，仅一眼就起了战栗。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四条三头蛇，体形比之前那条奄奄一息的三头蛇壮大了几倍不止，竖瞳满是杀意。
南羽道：“好险，那都是六期以上的，幸好跑得快，不然就栽了！”
镜云想起什么，问道：“那些人能跑掉吗？”
南羽讶异地看他一眼，他自幼没机会出来游历玩耍，却也被父亲和夫子教导过出门在外，不可随意拔刀相助，因为对方可能会因为私心反手来害你，到最后被啃成渣子。
他道：“对了，你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镜云看他，笑着反问道：“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救人的确天经地义，你想救就救，可是，若是你救了那个人，因为利益却对你不管不顾，还过来害你，那你怎么办？”
镜云不语，一时无话可说。
南羽又道：“何况刚才那些人一看便不是什么良民，他们为什么会被无缘无故绑在三头蛇那么多的地方？我说如果、如果我们成功救了他们，而那几条六期三头蛇没出现，等我们要取那条奄奄一息的三头蛇晶骸时，他们一定会下手抢夺！”
镜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震惊了。
南羽觉得自己说的太阴暗了，怕吓到这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像夫子一样语重心长地道：“世道就是如此，你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呢，别急，慢慢来。”
他们来的快走的也快，离开不骨林又不知道要去往何方？镜云只好在林子靠里点找个避风口，搭了一个简陋的睡处。
沦落到这种地步，也不过世事无常四个字，镜云之前将包裹行囊全放在储物戒里了，刚翻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南羽，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就着月光和火堆啃馒头。
这画风有点奇特，因为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说英雄豪杰围坐在火堆旁应该吃野味，烤一只野鸡或者野兔，肉香熏染在夜色里，也算温柔了身上的寒意。
南羽见他盯着火堆发呆，找话题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镜云神色淡淡，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没有。你呢？”
“我啊，我想去蓬莱，你不知道，蓬莱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的，传闻那里能化腐朽为神奇，移山填海无所不能！不过没关系，以我的资质再过几年就可以被请过去了，哈哈——”
南羽兴奋够了，见镜云不动声色，敛了兴奋接着问道：“你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我是被师父养大的。”
南羽若有所思，果真不是普通人，他好奇道：“你师父叫什么呀？把你易容教的那么好，应该很有名才对。”
镜云默默看他一眼，半晌才答道：“不知道。”
“……”
“我只知道他叫师父，别的一概不知。”
南羽噎住了，以为被认出了心思，转移话题道：“你吃过葡萄吗？西凉那边盛产葡萄，酿出的酒也很好喝。”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拿出一个剔透的坛子，坛子不知什么材质做成，里面装着酒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晶莹润透，很是诱人。
他道：“这可是好酒，我偷偷藏了一坛，你想喝吗？”
镜云长那么大，没见过储物戒，没见过人心叵测，没见过酒，连书本知识也懂得很少，真是大写的惨。
他接过被南羽喝过几口的坛子，小心嗅了嗅，香气醉人，小心沾了一点就觉得头重脚轻，脸上升起红晕。
南羽大笑道：“你喝酒怎么上脸啊？”
带不足十岁的小孩喝酒简直太不像话了，可南羽并不觉得，他只觉得好玩，伸手把坛子往镜云嘴边送了送：“你以后不下山可是好几年喝不到，多喝点呗？”
他们后来又四处闯荡玩了几日后，某天镜云刚烤好一条鱼，发现去找草料的南羽一直没回来，拿着鱼找了一会儿未果，回原地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等到才慢慢领悟过来，南羽应该是家人找来了，把他带走了。
他没有怀疑南羽是不是被抓走的，因为相处这几天发现，南羽的修为比他高出不少身上奇珍异宝也多，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被抓走，而四周也没有打斗痕迹。
镜云吃下那条凉透的鱼，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也该起身回山上了。
过了两年，镜云那个一生都冷着一张脸的师父得病死了，十二岁的他被接到了人声鼎沸、灵气充沛地墨城，被人认作儿子，成了名副其实的三公子。
听闻莫家有个天之骄子，只是失踪了半月有余，整个莫家人人紧张，墨城四处都是来来回回的巡逻队，再后来，镜云某日去莫夫人那里请安，无意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眉眼轻狂，嘴唇含笑，是个极俊俏的少年。
镜云正在出神，莫夫人最近茶饭不思，脸色稍微没有血色看见那幅画像温声道：“这是阿渊，以后也是你的哥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镜云一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人本名不叫什么南羽，而是莫家二公子莫渊。
他们只是认识几天时间，并不需要记得什么情分，可镜云再次看见那个回来的莫渊时，还是有些以为人如当年。
岁月从不留情，莫渊不记得他也不愿再认识他，时间划出天斩，他们也不再是当年初入世的小小少年。
世间慌慌张张，不留下分毫柔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忘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