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北晏蓝

2、花有重开日

　　天空苍茫，乌云盖顶，细碎如盐粒的雪花纷纷扬扬，大街上人烟稀少，四周屋檐破旧，这是一处小镇，镇上人少，大冬天就只喜欢窝在屋里不出来。

　　不过这一次，街上陆续有人出来看热闹，大街上有一老者驾车急行，引人瞩目的是马车后面拖着一个布袋，那布袋脏秽，细看还有暗黑的血迹。

　　旁观的一些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有的皱眉离开，有的神情兴奋，笑着吹了几声口哨，招呼道：“哟，齐老头又教训儿子呢？这次又犯什么事啦？”

　　驾车的老者笑呵呵地回道：“臭小子手脚不干净，敢摸我钱袋子了，不教训他以后偷东西被打死怎么办？”

　　路人哄堂大笑，纷纷道：“那可要好好教训！”

　　拖了几圈，布袋下慢慢延伸出血色，路人看不下去了，“齐老头够了吧，再弄你儿子就死了！”

　　老者一副恍然大悟，心急如焚，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一样着急下了车，解开布袋，布袋里的人奄奄一息，身上血迹斑斑，看不出原貌，老者低下头‘啧’了一声，小声道：“命可真大，怎么折腾都不死。”

　　布袋里的人若有所觉，抬起头来，那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污血覆盖，被冻得又青又紫，却也能勉强看清这张脸是莫家仙族，失踪半月的莫二公子的脸，莫渊。

　　可这里偏远，又大多都是凡人世俗，哪里认得出莫二公子的脸。

　　一旁一个路人道：“咦！怎么齐老头这次没把大儿子带过来？”

　　齐老头笑道：“带出来做什么，那孩子那么乖，哪里像这个小兔崽子！”

　　说完，他将布袋系紧，解了沟槽上挂着的绳子，将布袋扛起来，丢进马车，和众人打个招呼就驾车回家去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俗话对于这里的人一直深信不疑，可像齐老头这种三天两头把自家儿子拖出不是打就是拖马车这种行为还是有点惹人反感。

　　有人玩笑道：“像这种教儿子，以后老了会不会被儿子打死啊？”

　　“那可不一定喽。”

　　“……那是他亲儿子，怎么像捡的？”

　　“谁知道呢，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救那个小娃，你忘了之前那个男的是怎么死的了吗？”

　　那个女的打了个冷颤，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反驳道：“你什么意思啊，我只是说说而已。”

　　齐老头一个月前搬过来，一过来就告诉各位自己儿子丢了半个多月，偷了钱跑出去玩，非要去修什么仙！

　　后来没过多久齐老头带回两个少年，这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以为是齐老头失踪的儿子，还责怪孩子不懂事，修仙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去修的，又没那个本事。

　　年纪偏小一点的少年则道：“我们不是他儿子，我们是仙门世族，这个疯老头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此话一出，其他人面面相觑，齐老头像被踩中痛脚一样跳起来，拿着皮鞭就抽了过来，抽的莫渊摔倒在地，后背火辣辣的疼。

　　另一个少年忙挡在莫渊身边挡下几鞭子，急道：“我们真的不认识他，我们是莫家仙门的人，你们救救我们，以后必定重金答谢！”

　　齐老头气的冷笑，对周围的人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不认我就算了，还口出狂言，莫家仙是什么？那可是四大仙门之一的莫家，要是被他们听到了，我们小命还要不要了！”

　　挡在莫渊身前的少年被几鞭子抽得忍受不住，吐出一口血，还在坚持道：“你们救救我家公子，我们真的不认识他，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等我们回了莫家，一定会给你们最好的千金灵石作为报酬！”

　　其他人见少年吐血了，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道：“如果你们两个小娃真的是莫家仙的人，怎么会被一个老头抓住，你们不是会仙术吗？”

　　其他人一听有理，纷纷道：“是啊，况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啊！”

　　少年一噎，说不出话，事实上他们刚被这老头抓住就被迫吞下一种丹药，然后灵力停滞，无法运转，连身上的衣物也被换去了，根本无法证明他们的身份。

　　莫渊看着那些无动于衷的人，冷笑道：“莫楠，别说了，这些人怎么可能有本事救我们。”

　　莫楠愣了愣，满脸失望：“可是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便在此时，从人堆里挤出一个人，那个人蓬头垢面，胡须满脸，看不清长相，举手是一把锋利的长剑，义愤填膺道：“等等！”

　　他剑指齐老头，道：“你怎么证明这两个孩子是你儿子？”

　　齐老头眯了眯眼，似乎也没料到会真有人过来当好人，笑了笑，然后道：“怎么证明？他们两个是我一手养大的，吃我的喝我的，结果现在不认我！你竟然问我怎么证明，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怪人一噎，又道：“这些都可以随便编造，实质证据呢？”

　　齐老头道：“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就把证据给你，怎么样？”

　　怪人想了想，道：“你明天不会跑了吧？”

　　齐老头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如果我明天跑了，我就受烈火焚身而死。怎么样？”

　　怪人转头对莫渊和莫楠道：“小娃娃，你们再忍忍，要是他是恶人，我一定会救你们！”

　　然而，第二天，齐老头带着莫渊他们到了昨天的地方，那个怪人并没有出现，路人笑道：“那个怪人肯定是忘了，或者跑了。”

　　“谁知道那个疯子哪里来的。”

　　又过来几天，有人在镇子外一条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天气寒冷，那尸体还没有烂，只是被水泡得肿大，若不是身上的衣物和胸口刺穿的一把剑，或许都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那个怪人死了，被自己的剑一剑穿身而亡。

　　镇上人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最后都默契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死了的不过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怪人，于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彼时莫渊和莫楠被齐老头用铁链吊了起来，吊在半空，两人身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衣服也破破烂烂，莫渊听见那些细枝末节，牙齿都在打颤：“是你动的手？”

　　齐老头呵呵一笑：“是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那个人真的能救你们吗？”

　　是为前情。

　　齐老头到了地，下车将布袋提起来，慢慢往屋子走，推开门，他抬头看了眼屋子上头，笑了笑，手一松开，走到桌椅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布袋没有动静，齐老头道：“怎么？还舍不得出来，是不是还想再遛几圈去？”

　　布袋动了动，莫渊一点点爬出来，才爬到一半，感觉有些不对，无意抬头，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齐老头嘻嘻笑道：“我也没想到啊，我不过是告诉他，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谁能想到他为了让你活着竟然自／杀了，哈哈哈！你爹可真是为你养了一条好狗啊！”

　　莫渊仿佛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房梁上吊着的人，准确来说是一具早已冷却的尸体，那尸体上布满鞭痕和干涸的黑血，眼睛紧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生前受了许多苦。

　　莫渊不确定地唤道：“莫……莫楠？”

　　无人回答。

　　莫渊爬过去想站起来，两条腿却早已被打断了，根本站不起来，一点知觉也没有。

　　他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莫楠？你说话啊……”

　　齐老头说话了：“别叫了，看不见吗？他已经死了，因为你死的！多可怜啊，如果他不是莫家人，如果他肯听我的话对你动手，现在死的就是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恼怒，几步走过来抓住莫渊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种虚伪的人会有那么忠心的狗？他们到底是多瞎眼，才会为你们赴命！真是无药可救，死了好，死了去下面看清楚，你们这种卑鄙小人根本不配！”

　　莫渊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浓烈无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我们到底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要你这么作践我们！？你就是个疯子！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种垃圾就该死在娘胎里，真是恶心死我了！！！”

　　之前他和莫楠问了无数次，为什么偏偏是偏偏是他们，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有病！他脑子有病！！

　　齐老头沉默半晌，回答道：“为什么？这是你们莫家欠我的，我妹妹就是被你们莫家害死的！她那么乖，从小就听话，天天跟在我后面喊哥哥哥哥，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像想起了什么令人伤心的过往，眼里被怨恨和悲怆占满，“若不是你爹那个王八蛋，我妹妹根本不会死！我亲眼看着她……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她又有什么错？你爹为了救你娘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死活？好一个仙门正道，好一个情深义重！凭什么是我妹妹死了！？”

　　莫渊瞪大眼睛：“你胡说！我爹娘不会做这种事，他们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彻底惹怒齐老头，他把莫渊的头狠狠撞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他道：“那现在你失踪快一个月了，你爹娘还是没找到你，你真的以为他们在找你吗？”

　　莫渊不说话，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老头冷笑道：“实话告诉你，你爹娘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小孩子，还公布于世说那以后就是他们的三儿子，叫什么顾青瑶。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他，你们两个就是笑话！”

　　“你胡说……不可能……”

　　“不可能？要我亲自带你去看吗？”

　　莫楠不说话，眼睛看着上方还悬挂着的莫楠，绝望和窒息袭来，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他抱住头，嘶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绝望嘶哑，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所发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苦涩……

　　“公子，家主和夫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莫楠带着淤青的脸勉强一笑，眼里还有亮光，“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公子，我好想吃莫姐姐做的桂花糕，我好想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吃。以后回去叫阿姐做一筐给你，噎不死你！”

　　“公子，我还没去过绮云山，还没看过云海……”

　　“说的好像我去看过一样……”

　　“公子，我好想回家。”

　　“我会带你回去的。”

　　莫楠笑了起来，眼里熠熠生辉，眼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温声道：“好。”

　　那时他根本不清楚，莫楠那一反常态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他以为莫楠只是撑不下去了，他以为，他以为他们都可以活着出去……

　　莫渊捂住眼睛，试着运转周身的灵力，然而丹田没有丝毫反应，灵力停滞，修为丧失，他早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就算……就算回去，就算爹娘许诺会找世间最好的丹药师和医师过来，怕也是无回天之术。

　　嘶哑的哭喊声渐渐小了，屋子早就空无一人，莫渊拿开手，透过窗洞看着外面乌云茫茫的天，身心俱疲。

　　他沉默着闭上眼，外面风声烈烈，敲打屋门。

　　他慢慢爬到角落里，摸索到一块齐老头扔在地上的木锥，毫不犹豫的钉进心脏。

　　莫渊耳边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呼吸越来越弱，而他鲜血淋漓，沉入无望的谷底越睡越深，再也听不见了……

　　过了半柱香齐老头才又踏进了屋子，才进来就察觉地上躺着的人没有生息，他蹲下身，拍了拍莫渊的脸，眼前的人皮肤很冷，温度也都消失殆尽，早就死了。

　　齐老头沉默半晌，嗤笑一声：“怎么弄都不死，现在就那么轻易地去死了？”

　　齐老头挥出一道剑气，吊着莫楠的绳子咔嚓断了，莫楠掉在地上。

　　齐老头拖起两具尸体丢进马车，驾车往镇外而去，他将莫渊丢在五里外的一座山中，此山虎狼众多，必将那位身娇肉贵的公子啃个干净。

　　他带着莫楠的尸体赶去墨城，墨城守卫森严，修仙者御剑飞行，层层看顾。

　　他把莫楠扛起来，戴上一个大斗篷使了传阵法，到了墨城一座后山，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莫家的仙门子弟就会赶来，所以他就没想过跑，把背上的莫楠丢在一旁，坐在地上开始喝酒反正进来了也就出不去了。

　　才喝了两口酒，无数名仙门子弟御剑而来，白衣飘飘，神情肃立，一部分人一落地就持刀相向，一个看上去像领头的年轻男子道：“你是何人？你旁边的是谁？”

　　齐老头不理，自顾自喝酒。

　　领头男子道：“你现在不说，那么待会也要说！”

　　齐老头问：“你们给莫安浔那个王八蛋报信了吗？”

　　一个弟子道：“你敢侮辱我们家主，不知天高地厚！”

　　领头男子示意他别冲动，目光落在齐老头一旁那个斗篷盖住的人，外形看来，年龄不大，露出一截小手臂，五指僵硬，呈现青白色，手臂上布满伤痕，不知死活。

　　他道：“我们家主马上就到，前辈可否把你身边那人露出来我们看看，不然我们便把你当做恶徒来对付了。”

　　齐老头一把扯过地上躺着那人的斗篷，一被掀开，四周一片倒抽冷气声，领头那人呼吸一窒，怔了怔。

　　要说，莫家二公子莫渊有个自幼就跟着的仆人，就是莫楠。

　　两人一同长大，一同花天酒地，四处闯祸，两人的模样在墨城可是刻骨铭心，更何况是莫家自己培养起来的修仙子弟呢？

　　所以四周人看见地上那具眼睛紧闭，浑身皮开肉绽，满是污血的莫楠都是不可置信！

　　便在此时，远处灵气波动，几位修为强劲的人御剑而来，那几人一落地，一人剑尖便搭在了齐老头脖颈边，只差分毫，便可以将此划破，血溅当场。

　　那人一身白袍，玉树临风，一如当年，只是神色比当年更加冷漠，他目光从莫楠身边移开，心下一沉，道：“莫渊呢？”

　　此时来的几位，便是莫家主莫安浔，莫云殊和尚且年幼的顾青瑶。

　　莫云殊牵着十二岁的顾青瑶上前一步，蹙眉淡声道：“阁下为什么要对两个孩子那么残忍，他们有什么错？若是有错，那就堂堂正正和我莫家正面交锋，何必对两个孩子下毒手？”

　　齐老头道：“正面交锋？我又不是傻，再说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莫家欠我一条命，拿什么还？”

　　莫安浔冷眼看他：“欠你一条命？当年的来龙去脉难道我讲的还不清楚吗？你现在对莫渊下手是在替千禧报仇？千禧要是知道，她在下面会感谢你这个哥哥吗？”

　　“这么多年，我费劲千辛万苦把自己变成这样都救不回她，难道不是你害的吗？还传什么你是为了救徐南烟才救不了千禧的，简直就是笑话！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亲手杀了她！！！”

　　莫安浔看着他，目光带着嘲弄又带着怜悯：“那我就告诉你，当初她生下孩子后耗尽修为压制住体内的蛊毒不让蛊毒遗传到孩子身上，可因此，毒素已进心脉，日夜受苦，她最后料到自己时日不多，求我杀了她给她一个痛快。不告诉你就是为了防止你把孩子捉回去炼成和她一样的蛊子！”

　　他每说一句，齐老头脸色白一分，莫安浔道：“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说出来吗？”

　　他调转剑身，指向地上的莫楠，道：“不觉得很像吗？眉眼和千禧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多年前，有一个姑娘从遥远的山谷里逃出来，她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大感惊奇，流连忘返。

　　最后跟着一户老农去到一座城里，城中遇难，恰巧被一个年轻公子所救，那公子模样清俊，风流倜傥，很得千禧的芳心，后来得知这位公子名叫江玉。

　　江玉随好友莫安浔一同出来游历，后来遇见千禧直接甩开莫安浔，和千禧东闯闯西看看，有了感情，有了孩子。江玉发誓会娶千禧为妻，怎料世事无常，江玉死了，因为江家主位而争，被人暗杀，这是江家历代规定，争夺之时，外人不可插手，莫安浔无法。

　　千禧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那时她已经怀胎九月，也知道哥哥在寻找自己，虽伤心难过，可还是要把江玉的孩子生下来。

　　最后在某个山洞生下孩子把孩子交给莫安浔和许南烟，求莫安浔给一个痛快，千禧抓着莫安浔的衣角苦苦哀求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做对孩子不公平，可是我哥哥在我身体里种的蛊已经失控了，我每一时每一刻都被撕咬，我已经太累了。”

　　她交代道，“我哥哥会找来的，他一定会对孩子不利，莫大哥、徐姑娘，我只求你们一件事，我只想孩子可以平平安安长大，我只希望他可以健康的活下去，不要成为什么蛊子被人控制。不要让我哥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就当我求你们了！”

　　她眼中有泪，大颗大颗滚落，慢慢松开了手，不甘道：“我好想他啊……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我们还没去看六月湖，他还没有娶我为妻，他怎么可以就那么走了？”

　　千禧的声音消散在脑海里，莫安浔叹气，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所有的错事都会纠缠不休，他的莫渊也会受此牵连。

　　齐老头得知真相，僵住了，他看着地上死透的莫楠，颤抖着嘴皮子，最后跌倒在地，喃喃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莫云殊急得眼泪止也止不住，道：“阿楠变成了这样，那阿渊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齐老头呆滞了一会儿，哈哈大笑：“也好也好！”

　　他空洞着眼神，看着地上的莫楠，轻声道：“莫渊？他早死了，就比这小子晚死了一天，真是不错的孩子！被我打断两条腿废了丹田也不求饶，反倒是看见吊着的……莫楠才受不了了，就这么死了还……”

　　说到后面，他已经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看见胸口突出的锋利剑尖，回过头，持剑的是被莫云殊带来的小孩儿，应该就是被捡来的三儿子，顾青瑶。

　　齐老头更加癫狂道：“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不怕扯几个跟我陪葬，莫安浔你活该！谁叫你不早点告诉我？你儿子死了，哈哈哈，我死了也值！哈哈……”

　　他笑不出来了，那个持剑的小孩盯着他，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神，阴鸷怨恨，如同被一条隐藏在暗林深处的巨蟒盯着，灵魂颤栗不止。

　　齐老头恐惧之下微微诧异，来不及细想，莫安浔冰冷的看着他，吩咐道：“给他止血，把他关在月牢，小心别让他死了，回去我亲自审问。”

　　“是！”

　　邻头那个男子得知公子的消息，整个人震了半晌都没有回神，最后斟酌道：“家主，莫……莫楠要怎么办？”

　　莫安浔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地上那个少年身影：“带回莫家。”

　　十二月冬至，几队弟子周身运转灵力驱散寒气，纷纷往六十里外的林中山而赶去，林中山是一座出名的邪山；此山林木遍布，层层叠叠，魔兽肆意，传闻里面有一株古老的神树，只是千百年来虽有修为尚可者进去查找 ，但都一无所获，而里面的魔兽皆修为四期六期以上，更有胜者。

　　到达目的地，他们悬浮林中山上空。

　　领头的男子便是之前那个年轻人，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玉佩润澈，上刻兰花，是莫家的追魂玉。

　　人死后，魂魄若还在就可以用追魂玉去把那人的魂魄钓出来放在玉中休养，到了此处，玉佩自身的蓝光却愈发暗淡，不知为何。

　　领头男子下令道：“全力搜索，务必在三个时辰内找到！”

　　众弟子道：“是！”

　　一个时辰后，有弟子在一棵古树旁发现了莫渊，那弟子探了鼻息，竟然还有一口气，不由大惊，忙扶起莫渊捏碎腰间的传送玉，地面阵法自动形成，两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传送玉耗费灵力，消耗巨大，那名弟子带莫渊离开林中山就已经手软无力，有呆在林中山外的其他几名弟子连忙过来搀扶，这几名弟子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所以之前并没有进去寻找。

　　此刻看见出来的两人都是兴高采烈，发现莫渊还活着，手忙脚乱地掏出续命丹药往莫渊嘴里塞，有人发出信号让山里其他弟子全部出来。

　　慌乱中，有一名弟子问那个带莫渊出来的弟子：“刚才一时忙乱，你有没有事？”

　　那弟子受宠若惊，忙道：“没什么事，过两个时辰我就恢复了。”
　　其他弟子纷纷道：“太好了！这次多亏你发现及时，要是晚一步可就没救了。”

　　“待会御剑你跟我吧，这次回去好好养养啊。”

　　不一会儿，山中的弟子全部御剑出来，领头那位男子看见莫渊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清点人数后，众人御剑而起，往回赶路。

　　他们走后，过了两三天，林中山有一片地区的树全部枯死萎靡，被派去查看的修者没有发现，又恰好山中多有灵兽作怪，所以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