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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拾掇瑶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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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拾掇瑶州
夜的帷幔遮挡了黄昏的最后一抹余光,月挂上树梢。整个瑶州城笼罩在银色的清辉里,这是安宁的颜色,是祥和的夜晚。
对刘子荆来说,越妩媚的景色却是最孤单的存在。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除了酒,任何事物在他眼中已是熟视无睹。小杜看在眼里,只是莫可奈何。秋红的逝去,刘子荆一直自责着,他将这个自责转化了内疚,每天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来封锁和麻醉自己的思绪。更多的还是对伊人的眷恋吧。
谢松泽的出现,让刘子荆沉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生机,刘子荆试图想要站起来,无奈双膝颤抖,力不从心,一下子跌坐下来。
“小杜,去,取酒去!”谢松泽说。
小杜愣住了,本以为谢松泽会抚慰刘子荆的情绪,没曾想,谢松泽坐立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竟同刘子荆一起痛饮起来。一斝饮尽,再次斟满,斝中酒液摇曳,举起又送到喉边。伊人不再,心如湮灭,刘子荆需要的不是劝慰和鼓励,他缺的是一个可以陪伴着他走出痛苦泥沼的伙伴。
真正的挚友情谊,不是给予多大的关怀和体贴,是这个人在你最落寞的时候一直站在你的身边,没有嘲笑,没有劝阻,只是和你一样傻傻地做着傻傻的事。从你的沉默里感受你的痛苦,从你狼狈不堪的面容里触及你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面。能感受你的痛苦而悲伤,触及你的悲伤而沮丧。曾印证过最强大的你,见过最尊贵的你,也了解最虚弱最丑陋的你,不管是美丽,还是狼狈,都能在你身边默默和你在一起,一起走过,一起面对,一起忧伤,一起回忆,这样的一个人便是最真挚的知己。
酒,在一定时限里的确是个好东西,它可以使人忘却烦恼与忧愁,忘记过去和不去想的明日。看着手里的酒,刘子荆好生奇怪,明明已经醉到尝不出滋味,为何喝的还会伤心,不喝还会痛心。情安能自控,若能自控,要心又有何用?
“伊人已矣,生者如斯,她又何尝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的痛楚不可触及,无法医治。她泉下有知,焉能心安。在心里找个合适的位置,把她封存起来吧!”谢松泽说。
“曾经以为,生离,死别,所谓的伤心就会流出眼泪,原来,真正的伤心,是流不出一滴眼泪。”刘子荆的话变得咽哽起来。
有一种感情就是那一瞬间的燃起,可能……余后……一生都不会再有。
再多的劝慰,已是无力,谢松泽端起酒,送入喉咙。
曾几何时,刘子柴已经不记得来过阑临阁了。依稀呈现的只是儿时的断断记忆,那个时候的时光是如此的美好。没有猜忌,没有算计,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和欢乐。又是何时开始,这样的融洽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凝霜看上去很冷静,面对刘子柴的到来,显得格外镇定。刘长辞的大逆不道,事实摆在眼前,可凝霜还是不敢相信。如今刘长辞关押在牢,她这个世子妃已经名存实亡了。凝霜渴望拥有一份简单的感情,一份普通的婚姻,过着平凡的生活。然而,身为官宦之家哪里又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刘长辞给予不了她所想要的,更何况能够得到一份完整的感情。
行完礼,凝霜没有起身,一直保持着跪姿。
“嫂嫂,何故如此?”刘子柴不解地问。
“妾身知道你们兄弟二人有所不合,还望主公顾及手足之情,能留他一命。”凝霜替刘长辞求饶着。关押至今,她也是第一个为刘长辞求情的人。
“你很在意他?”
在意。听到这两个字凝霜冷笑了一下。这些年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明白在意是什么定义。还是自己一直都在在意着,却总是用冷漠来伪装着自己的在意。
凝霜摇摇头:“他所犯的错,岂是一个‘在意’所能抵挡。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一切也皆因他而起,只求主公能网开一面。”
“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他对父亲仁德、仁爱的判断,错把仁德当惩戒,错把仁爱当了偏幸。”刘子柴叹息着。
如何处置刘长辞,刘子柴也是左右两难,徇私向众人无法交代,明断则要违背情理不念手足。掂量再三,刘子柴这才迈进阑临阁,希望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主公开恩,请主公能网开一面。”凝霜跪着,请求着,不敢抬头。
“那你先告诉,我该如何处置你的父亲。”看着凝霜,刘子柴反问道。
一句话,让凝霜整个人瘫坐下来。此事,若跟自己的父亲有关,无疑是蛊惑世子,蓄意谋反的罪名。这样的罪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张府的大门半掩着,张延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唯独没有想到刘子柴会出现在这里。刘长辞兵变而败,张延就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想想自身是何等的磊落,竟听得谗言,私自调兵,与世子为伍,助纣为虐,真是悔不当初啊!
近两日,张延是寝食难安。身在府中,他是时刻等待着小差前来传唤。或者,闯入张府的,是直接缉拿他的侍卫。张延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死亡的审判,只是,一世英名尽毁,实难安矣。
“到底还是来了。”张延走上前请罪,“罪臣张延,任凭主公处置。”
刘子柴上前扶起:“张将军快快请起,将军乃瑶州老将,又是先父心腹,如此大礼,折煞晚辈了。”
张延羞愧难当:“请主公治罪!请主公治罪!”
“将军为人,孤何尝不知。先父历来言其高洁刚正,并效以将军为表率。汝有此莽事,促成世子,孤深知绝非你本意,孤怎怪你。”刘子柴说。
张延的忠心是有目共睹的,正因为他的朴直,才经受不了徐肄、刘长辞二人的挑拨,使其一步步掉入错误的思维,丧失自己该有的判断力。
刘子柴告诉张延,当初郡钦侯突发恶疾,疾医私下告之:若有生还,三日便可好转,若无奇迹,三日后,必薨矣。正因为如此,府中才下令不相见任何人,为的是能够将郡钦侯的病危消息封锁,防止病情泄露引发动乱。
私自调令士兵,足以走上断头台了。刘子柴念及旧情,又看在张延只是“借”兵,并未作参与,便不予追究了。这样的结局,张延没有想到,刘子柴的胸襟、度量更是深深令张延折服。那一刻里,张延终于明白,郡钦侯最后关头为何选择刘子柴了。瑶州的君主,就得拥有一颗豁达又包容的胸怀。而这一点,刘子柴做到了。
门亭来报,东亭侯蒋茂进了驻城王府,蒋茂的到来令王子迁很是出乎意料。“是什么风把东亭侯吹过来啦!”
“王大夫你就不要取笑老夫了。”蒋茂还未请进屋,就表明了来意,“我匆匆赶来,是有要事与你共议的。”
见蒋茂很认真的回答,王子迁慌忙将蒋茂请进内屋,蒋茂将刘子柴婚礼殿上当天所发生的事,一一向王子迁进行了叙述。
“亭侯之意?”王子迁问。
“你不觉得西亭侯高钧可疑吗?那个时辰,他应该在大殿参加婚宴的,他怎么就带着兵赶过来护主了?就算他收到刘长辞谋反的消息,那么短的时间,他能召集那么多护卫吗?这里面你就不觉有蹊跷?”蒋茂询问着心底存在的疑问。
王子迁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很明白,高钧领兵闯进婚礼殿堂,是做了两手准备。世子胜,他就是刘长辞的心腹,世子败,他便是郡钦侯的人。
“这些疑问你都觉得蹊跷,我们的新主又焉能没有察觉。”王子迁说。
“新主毕竟年少,此事又颇为复杂,还需警惕才是。”蒋茂担忧着。
“……哈哈……”王子迁开怀大笑起来,“我们的新主虽尚且年少,其才学,其谋略,非一般少年所能及之。他那点小聪明,想必新主早已识破。”
如此甚好!听到王子迁都这般说,蒋茂这才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一个身影从树枝上跳跃到屋檐,很快又从屋檐上绕道另一处别院进入到郡钦侯府。婚礼那天黑衣人的出现,李槿一直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他背后注视着他。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神,透露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却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为了寻觅黑衣人的踪迹,李槿躲在这里已经整整守候两个昼夜了。眼看就要步入三更,对面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李槿料定必是黑衣人出现,这才紧跟上去,一探究竟。
黑衣人很快便觉察到了身后有人跟踪,立即转换方向,向郡钦侯府外离去。李槿穷追不舍,心想既已打草惊蛇,若半途而废,恐怕更难追寻了。眼看就要进入前面的树林,李槿一个箭步,从另一侧飞身而下,借助树的支撑力,连跨几个大步,拦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来者是敌是友,请报上名来。”李槿问道。
黑衣人没有理睬,趁其不备,转身意欲逃离,李槿伸手按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灵机一闪,脱其手势。李槿再次扑上前去擒拿,黑衣人躲避再三,一味招架并无反击之意。李槿再次相问:“我乃瑶州李槿,来者何人,还请报上名来。”
不知是李槿的威名使黑衣人感到震撼,还是黑衣人试探了李槿的招数自知不是敌手。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便停止了对峙,随之,连退数步。
“将军!”黑衣人取下脸上的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