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插肩而过 ...
-
很快到了岁暮之日,瑶州上下,人们开始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这一天,很多官宦子弟和大小商人也都会抽出时间,在瑶州各处神灵前拈香行礼。为官之人祈得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为商者求得买卖兴旺,生意兴隆。
多少年来,刘子柴岁暮这一天都会寺庙祭拜,不为名利,只求家人康健,平安满福。
出了郡钦侯府,与以往一样,走过门前这条路,前方第二条街的尽头就到了。还是昊天上帝庙,还是瑶州最大的寺庙,刘子柴一直都觉得,这个庙宇是最具灵验的。正因为如此,他也希望寄其佳日,再遇佳人。
途中茶铺的门半掩着,刘子柴推门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今天不营业了。”全城上下,各家都忙着净庭户,忙着祭神灵,所有门铺都已经歇业准备过节了。最早开门营业时间也应该在岁旦之后了。商家忙乎了一载,趁着岁暮的这段时间也可以好好歇息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刘子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一路上,刘子柴沉默不语。小墨跟在刘子柴的身后,没有要求逗留,也没有心思去凑热闹,毕竟府中还有很多琐事,等着他去忙碌。出了茶铺,刘子柴径直向郡钦侯府走去。
“姐姐,你等等我啊。”凌薇紧赶慢赶地追上去。
“我在前面的茶馆等你,你想去玩就去玩吧,先不用跟过来了。”沈若淑回过头,对凌薇说。
“这怎么可以,姐姐要是有丝毫闪失,回到府上,老爷还不得杀了我啊。”凌薇一边说一边加快步伐跟了上来。
茶馆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沈若淑看得出来,人们都在忙着准备过节,茶馆已经歇业。明知如此,她还是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已经不营业了。”
沈若淑对自己的打扰感到很唐突,随之而来的也是失落。店铺歇业,原本渺小的可能的相遇,更是难以相见了。凌薇很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然后冲着店员说:“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休息一下就走。”
和气方能生财,店家深得经商之道。凌薇的要求,店主丝毫没有拒绝。
这是她之前坐过的地方,对面坐的是一位不相识的公子。曾经那一幕幕的情景,恰如刚发生的一样浮在眼前,而这一切,竟是这般让她难忘。为了能来到这个地方,为了能再一次见到他,她早早就起了床,刻意补了妆,还不停地问凌薇哪个妆饰更漂亮。她甚至想过很多种再次与他相见的场景,唯独没有设想过一路走来还只是一个人。
“时间好快,过完今日,明天就是岁旦了。”店内的一位堂倌说。
“过了年,又是新的一天。”一旁同伴回答,“要是不过年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少上一岁。”
“那你知道‘年’的来历吗?”一位知非之年的老倌走过来,“有关‘年’的来历,一直就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古时,有一个叫‘年’的怪兽,头长尖角,异常凶猛。这个怪兽长年深居海底,可每到岁暮这一天,它便会爬上岸来吞食牲畜,伤害人命,无恶不作。因此每到岁暮之夜,村村寨寨的人只能扶老携幼,移往深山,来躲避这个怪兽的伤害。为了侵杀它,百姓想了很多办法。为此牺牲了很多壮汉,却都未能将怪兽降服。百姓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转眼又到了岁暮之日,这一天,从村外来了一位乞讨的老人,只见他手拄拐杖,臂搭带囊,银须飘逸,目若朗星。他见百姓们有的收拾行装,封窗锁门,有的扶老携幼,牵猪赶羊,整个村子人喊马嘶,一片匆忙恐慌景象,就上前问其原因。一位老婆婆便把‘年’兽的事情告诉了他,临走时,还好心的给了他一些食物,并叮嘱他赶快上山躲避。老人告诉村里的人,只要有一位壮士,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与‘年’兽同归于尽,就能换得日后的安居太平。村里有一位壮士得知后,在‘年’经常出没的地方与其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最终怪兽被杀死,壮士也不幸牺牲。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壮士,便在岁暮这一天烧香祷告,驱赶邪恶。后来,这种喜贺获得新生的举动,逐渐形成一种习惯,也一直流传下来,便有了‘过年’之说。”
两位堂倌听的入神,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来。凌薇更是听的沉迷,坐在店内发着呆,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打断了老倌的故事。
老倌继续说着:“其实,我们瑶州也有很多精彩传说的。像昊天上帝庙,奶奶庙,观音庙,还有土地庙,财神庙,月老庙,每一位尊神庙宇都有他们的故事,比如前边那个昊天上帝……”
听着老倌讲这些庙宇传说,恰如似曾相识的一幕。沈若淑原本落寞的心,再一次泛起涟漪。
原来,有些事,是可以让人刻骨铭心的。
郡钦侯府。
全府上下,沉浸在喜庆中。空气里弥漫着过年的香甜气,愈来愈浓。一家人聚在一起,真是不易。郡钦侯将酒斟满,要求家人一同畅饮。岁旦辟恶酒,椒柏酒沾杯。椒柏酒在岁旦这一天,是家家户户必饮之酒了。
椒柏酒的酿制是极其简单的,将川椒、侧柏叶捣碎,置容器中,加入白酒,密封,浸泡七日后,过滤去渣,即成。有解毒、辟瘴气之功用,辟一切疫疠不正之邪气。寓意:康宁和长寿。
看着孩子们渐渐长大,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主母由衷的感到欣慰。可还是有些事,不如人意。
“既已岁旦,从明日起,长辞请安务必带上凝霜和秋红一起前来,自秋红进门以来,你还没有带她给我问过安呢?成何规矩!”主母说。
在刘长辞的心里,纵然主母有万般不是,而此时,他听的出来,主母这是在为他的禁足开罪。刘长辞没有解释什么,应声答诺了。
“母亲您放心,没人带啊,回头我带着秋红妹妹给您拜安。”凝霜讨好着,谁都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秋红不作答,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能和刘长辞在一起,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郡钦侯府对她来说,是何等的陌生和孤独。更何况她始终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相信,大婚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刘长辞。
“对喽,秋红现在有孕在身,不可饮酒,是我大意了。”主母拍拍额头,“瞧我这脑子,赶快给秋红的酒换掉。”
秋红还是不言语,只见她素肤如凝脂,绰约与逸态,面对突如其来的关爱,双颊羞红一片。她的一切羞涩刘子荆看在眼里,真想不明白,刘长辞竟如此冷落与她,不觉中,莫名的生出怜惜来。
“无已大康,职思其居。无已大康,职思其忧。”郡钦侯说,“长辞啊,多抽些时间将瑶州的政务好好看看,也跟你两个弟弟好好学学做事的方式方法。你二弟在这次执行监管中就做的很不错。”
“是父亲,孩儿知道了。”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禁足也算是解脱了。
提到刘子荆,紫阳兴奋起来:“二哥真是厉害,那么迷离的案子都能断的出来。”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冲着刘子荆伸出大拇指。
“断的什么案子?”郡钦侯问。
“在……”紫阳突然感觉问题不妙,欲言又止回避了。“是小杜告诉我的,让二哥告诉你吧。”
对郡钦侯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才不是他要关心的事。看着席间接连打咳的刘子柴,郡钦侯关切地问:“柴儿,身体不适,可要多注重身体。”
“父亲挂牵了,孩儿无碍。”刘子柴说。
“筵席散后,尔等理当走动一下太傅、亭侯。他们为吾瑶州,精忠效力,双鬓无青,堪称功臣,又都是其长辈,登门造访,拜候之礼,不足为怪。”郡钦侯说。
刘长辞、刘子荆、刘子柴三人点头回应着。
“王子迁那里,子柴过去。王大夫自小对你宠爱有加,为其病疾时常念之。”郡钦侯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夫人,“你为孩子备些礼品,让尔等带上……”
“好啦,难得儿女们聚在一起,就不要谈及政事了,你这样,哪里还能让孩子们好好用餐。”主母打断地说。
从郡钦侯府至王子迁府邸交错三街之距。刘子柴的马车刚到王子迁府邸,迎面迎来一辆牛车,看来是很不凑巧,王子迁是要出门了。车夫想上前叫停迎面的车,刘子柴阻拦了车夫,命车夫暂且掉转车头,在门前等候,自己欲将所备礼品送进府中。
司阍见刘子柴从车上下来,慌忙上前行礼。
“刚才出行的牛车是王大夫吗?”刘子柴询问。
司阍慌忙告之。原来并非其人,而是其令嫒。王子迁尚在府中,令刘子柴疑惑的是,王子迁府上何时有了令嫒。
刘子柴的到来出乎王子迁的意料。他虽旧疾缠身,精气神却还充足。众多公子中,王子迁颇加喜爱刘子柴。并非因为他和沈若淑有着婚约,而是王子迁一直都觉得他的行为处事与其他兄弟大为不同。正以为如此,王子迁才更希望他尽快好起来,一展宏图,有番作为。
“子柴风姿特秀,貌胜子都,不知心中可有心仪之人?”王子迁试探着问起他的私事来。如果刘子柴心中真有心仪之人,王子迁也会帮其促成。这样他和沈若淑的婚姻就能合情合理的解除。不为别的,也算是成全沈若淑了。
王子迁的询问,刘子柴难免有些难为情,小墨在一旁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子素来与外界隔阂,哪里会见得其她女子。”
照小墨所述,那肯定是不曾有心仪之人了。王子迁仍故作不解:“百官其家,待嫁闺中,尚有窈窕之女皆在。再者,非世家女,瑶州貌美如花女子也不计其数,看来是不入尔眼啊。”
“王大夫取笑了,晚生岂有挑剔之礼,实在是暂无相识心仪之人。”刘子柴难为情地说。
王子迁笑了笑:“老夫记得,在你儿时,主公曾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不知你可否还记得?”
“这个自然记得。可后来听说,其家遭奸人所害,并无生存之人,这事也只能作罢了。”
王子迁的提醒,让刘子柴原本模糊的记忆再一次回顾。时隔多年,他所能记下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倘若,为婚之人尚在人世,你又该作何选择呢?”王子迁假设地问。
刘子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相信也不会有这样的可能,这样的问句,刘子柴一时难以回答。如果,真如王子迁所言,父亲恐怕早早就将此事提起,毕竟他早已过了及笄之年。
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她,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依稀记得,那个小女孩自然的垂发,明亮的双眼,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尤其可爱。她习惯的跟在他身后,叫着哥哥,他偏偏故意躲闪,逗她哭泣。母亲说,你不要惹妹妹不开心,小心她不愿做你媳妇了。他懵懂无知地说:“我才不要哭鼻子的媳妇呢。”而她,天真的以为,不做媳妇就是不再和她玩耍,她紧紧的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开,哭喊着,我就要做你的媳妇。
模糊的记忆,片片的话语,曾经的小孩子才是最无忧的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