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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瑶州赛事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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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建安十七年 (212 年)。瑶州城。
京都许昌,奸臣当道,各地城池,战事连连,普天百姓苦不堪言。唯瑶州城,因地势南有奔流之险水,外有护城之环河,易守难攻。此城方圆不足百里,兵将不满万骑,与京都偏之甚远,与京师百万雄师无从并论。各路诸侯常言:区区小城,不足为患。正所谓:无威胁,便无战争。这才使得瑶州城数年来免于战乱,自成一格,百姓百业兴旺,安居太平。
“自家酿制,红高粱。”瑶州城下,一家酒馆门前,酒小二叫卖着揽起生意来。
一对兄弟刚要进城,听到酒的叫卖声,停下脚步。“大哥,瑶州城外的这家酒茶坊,远近闻名啊。听说很多外乡客商经过此地,都必尝此酒。”
“是的,店家的高粱酒自家酿造,不仅行气活血,蠲痹散结,其疏肝解郁、宣情畅意更是使饮者慕名前来,”大哥仰头看着店门竖起的招牌旗,“红高粱!走,咱弟兄二人且贪它两杯。”
一位瘦小又极其麻溜的酒小二刚把一壶酒放下,见两位客人径直前来,忙上前招呼:“两位爷,里边请。”
兄弟二人环顾四周,选一处靠窗茶桌前坐下,酒小二习惯性地把搭在肩膀上的擦桌布取下,将原本擦拭过的桌子又迅速擦拭一遍。“两位爷,吃点什么?上好的牛肉干,刚出锅的鲜兔肉,要不?一样整一点儿。”
两兄弟应允下来,简单加了几盏下酒小菜,点了两壶高粱酒,迫不及待地斟满酒杯。
邻桌的客人把酒小二招过来又加了两壶酒,虽看似已有几分醉意,举止之间仍不失礼节。两兄弟得意地嚷道:“咱瑶州城好多年没有这般热闹了。”
“兄台所言极是。”邻桌酒友接话道,“我们瑶州之城故有‘窑城’之说,现大小之窑足有七十二座,主公召集各窑主事,选拔砌砖能手。听言,很多外郡人士都纷纷前来应赛。”
“主公选拔砌砖能手不知用意何为?”另一位酒友接话,“我还听说,夺冠者授予封赏,奖现银五百两啊!”
“是啊,如此赛事,断然不可避之。”几桌人交谈甚欢。
所言主公,便是瑶州之主,郡钦侯刘禄。刘禄之父乃是汉章帝刘炟之曾孙,后封艾邑王。皇室宫廷,明争暗斗,一直以来,艾邑王就想远离朝野政权,安居太平。永康元年,汉桓帝病危,艾邑王多次请辞,德阳前殿恩准。汉桓帝逝世后,艾邑王脱离朝野,远离洛阳,久居瑶州城。中平二年,艾邑王因病逝世,其子刘禄继父位,称郡钦侯。郡钦侯谨遵父训,仁义治理,心系民生,深受瑶州城百姓爱戴。
郡钦侯府。
此时的郡钦侯府已是灯火烛天,珠歌翠舞。为了庆祝次日的赛事,郡钦侯刘禄设宴,全城同庆。更有对众臣们为瑶州坚守付出,使得瑶州万民能够安居乐业的欣慰。郡钦侯放声大笑,高举酒樽,一饮而尽。应邀赴宴的郡钦侯刘禄之弟邬亲侯刘邬,瑶州驻城大夫王子迁,大将军张延、李槿,郡钦侯府世子刘长辞,郡钦侯二公子刘子荆,以及部分主事尉官、衙署亭侯纷纷迎上,畅所欲言。
“报,主公。”
郡钦侯刘禄见兵士来报,放下手中酒盏,挥手示意禀告。
“报主公,七十二窑掌事和所有参赛人员现已安置就位,请主公明示。”
“好!让各驿馆好生张罗,不可怠慢。”郡钦侯大悦。
“想我瑶州城这些年来风调雨顺,素无纷争。既有‘窑城’之名,必行‘窑城’之景,形之遗留后人,撰写吾瑶州时之盛状。”邬亲侯刘邬说。
“主公此举真是仁者之幸,万民之福啊!”众人赞不绝口。
“传令下去,明日巳时,所有人员集聚观礼台,监察一职暂由我儿长辞负责,子迁着手备五百两现银,我当场奖赏。”话落,郡钦侯举起酒樽痛饮一杯,伴随的便是兴奋大笑。随即,他环顾四周,眉角不由得露出一缕失落。全席之上,没有人发现他这一丝变化,就像所有人没有察觉席上缺了谁一样。郡钦侯的目光与刘子荆对视,刘子荆见状,慌忙放下手中酒樽,
走上前俯身问道:“父亲,有何吩咐?”
“子荆啊,你三弟身体不适,今日未能前来,尔等务必传达,让你三弟明日前往观礼台,以观盛况。”郡钦侯说。
刘子荆点点头:“父亲放心,儿定同三弟前往。”
这一刻,世子刘长辞目光扫来。他表情里透着冷漠,眼角流露出猜疑、妒忌,眉宇间掩饰着敌意。刘子荆躲过刘长辞的眼神,借着与宾客对酒,回到了自己的案前。
郡钦侯有三个儿子,个个相貌不凡,气度翩翩。在这些孩子中,他最
得意和宠爱的是三子刘子柴。刘子柴不仅聪慧过人,颇有见解,且生性不骄不躁,遇事又多谋略。就在郡钦侯拟书欲封其为世子时,刘子柴却染上恶疾,虽性命无碍,却时常犯病,遭受数日之险。医官束手无策,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宴会结束,刘子荆匆匆回到住处,宴席之上虽然美食独具,上等好酒皆有,可他却不敢多饮。刘子荆心里总感到尚有一事思虑不足。一个人在屋里辗转反侧,心神不定,忙唤醒小杜去请周济先生。
片刻,周济前来,行主仆礼。刘子荆迫不及待地说:“先生不必行这等虚礼,快快入座。吾有事难酌,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周济说:“公子所言,必是明日选拔之事。难酌之事,应该是赛事后主公问公子意见,公子该如何作答。”
刘子荆道:“先生所言极是。七十二座窑的主事同大哥关系向来密切,若不举荐其一,必定遭他怀恨在心。来的外郡人士虽不多,若考虑不周,难免会觉得受到了蔑视。如此难题,又不得不答,实难矣!”
周济听言,失声而笑:“公子啊,看来你并未看出主公真正用意啊。主公明为选拔砌砖能手,优等者为瑶州城池所需,也为紫阳郡主十八生辰建楼阁所用。主公真实用意则是以选拔贤人为名,以奖赏重金为饵,打造瑶州别具一格的景观,展瑶州昌盛,流芳千古。”
刘子荆顿然如梦初醒,慌忙询问:“如若父亲问我评判之策,我又该作何答复?”
周济不假思索道:“参赛中,除各窑主事和其他郡城参赛人员之外,也有百姓人家,你只要对准寻常百姓先赞之,任意挑选一位即可。他们那些人是不会跟这些贫农百姓计较的。这是中立之策,公子可免遭非难。”
瑶州城里,大小观礼台共有数十处,这些观礼台平时为将士操练训兵所用。面前的这个观礼台是瑶州城最大的一处,足占有百亩田地。放眼望去,场地周围彩旗飘荡,围观群众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数百名守卫兵分数路,分布场地各处,卫兵维持观礼台人员的进出,也时刻留意有无生事者借机混入场内作乱。礼台两旁,两名击鼓壮汉把鼓棒攥在手里,等待施发号令。各级官员臣子和各窑主事入座观礼台两侧,参赛者纷纷进入场地,蠢蠢欲动,一心夺冠。
巳时已到,一击鼓,壮阔雄浑的鼓声遮挡了整个场面的喧哗。
二击鼓,郡钦侯来到礼台中央,众人起身拜礼,郡钦侯令驻城大夫王子迁宣读赛事规则。大赛以一炷香为限,用砖数量不限,结构面积不限,所砌题材不限,自由发挥,一炷香后,经择优评选,所砌图案最卓越者,
取胜。
三击鼓,焚香点燃,只听见砌砖声,垒砖声,混杂一片。参赛者个个胸有成竹,信心饱满。有为名者,借此荣誉名扬城池;有为重金者,取之钱财衣食无忧。一时间,全场沸腾,各展其才。击鼓手举起鼓槌助兴,点点鼓声,由轻至重,由缓至快,鼓点似婀娜之杨柳,似阳刚之坚石。起起伏伏,飘飘荡荡,穿梭在人群中。原本一片空旷的训练场,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幅画卷。
一炷香即将燃尽,各个参赛者砌出的作品也陆续完工。每一处作品尽显精致无瑕,创意新颖。有砌威武大将的,鏖战沙场;有砌凶煞雄狮的,镇定庄园;有砌竹子的,节节高升;还有砌玉尊大帝的,保君平安……
郡钦侯走下台,一一鉴赏应赛者用瑶城之砖砌出的图案,甚是赞扬。各窑主事对自己举荐人员的作品更是词多溢美,强力保荐。诸多佳作,奇妙万分,难辨上下。
“王子迁何在?”听到郡钦侯召喊,王子迁来到众人面前。“子迁啊,这些佳作,尽显吾瑶州能人啊!若判出首誉,着实难矣。”
“主公,此等赛事无可比拟,此景更是百年罕见。主公何不听听众属官之意。”王子迁说。
“张延、李槿,汝等以为如何啊?”主公回过头,询问身后的两名武将。
张延李槿只顾看景,都觉甚好,敷衍着:“我等都是武者粗人,看不出精微妙处。”
二人所答,对其自身倒是真实。郡钦侯顿然大笑:“张延李槿久经沙场,百战不殆,只要有酒便足矣。”
郡钦侯紧接着问了几位属官,属官有的良言奉承,一味赞言,有的明哲保身,见风使舵,丝毫没有决断之意。郡钦侯看向身边的刘子荆说:“子荆,你来说说,这该如何决断。”
“父亲,儿以为面前这个‘寿’字就脱颖而出,‘寿’字乃‘久’意,也喻父亲百年安康,瑶州永生兴旺。”按照周济给的建议,刘子荆选了一位寻常参赛者砌出的图形,赞不绝口。
在郡钦侯看来,此字创型平常,砌工一般,但听到这样的解说,确也欣慰。又试问长子:“长辞,你弟认为‘寿’字可列之榜首,你意如何?”
刘长辞看了一眼面前砌出的“寿”字,虽七尺有余,草而有力,可仍把目光聚向前排众人围观处,示意郡钦侯前行观看,“父亲,你移步上前,且看此作,这才是无与伦比之作。”
果不其然,近前一看,围观处砌立一条活灵活现、霸气十足的青龙。其龙青砖砌身,工刻龙鳞,青瓦作头,白麻作须。尤其那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一炷香的时间能有如此之作,实属不易。
“父亲,此龙巍峨屹立,威震瑶城,它形如父亲化身,至高无上,君临天下。这般大作,独占鳌头,可获封赏。”刘长辞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位属官纷纷附言,赞刘长辞言中有理,对世子百般恭维,无不看好。
一旁的刘子荆沉默无语,驻城大夫王子迁更是低头寡言。
郡钦侯对刘长辞的话没有多言,只见他径直朝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走去,然后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面前很简单的一处砌砖。“子迁前来,汝可知其意否?”
这是一处很简单却又独特的砖砌,王子迁上前打量着:“此作以阶梯垒面,平展且圆,寓意瑶州之城百家和睦,安居太平。台上竖立一砖,倾斜半砖,呈跪状,必是感恩之情,不忘朝廷,不忘主公。”王子迁说完,慢吁一口气,转过身来。
郡钦侯挥袖离去,丢下一个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