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你的城池》牧棉

41、第 41 章

　　在葬礼结束后的丧宴上，稀碎零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岑清池的耳中。
　　“老岑家造哪门子孽哦，两兄弟都没有了，大媳妇也跑了。”
　　“就是啊，大孙子也不成气候，进去了几次了吧，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事。”
　　“也就岑老二家两个孩子争气一点吧，女娃娃厉害，开美容院开很大呢，那个岑医生也快三十了，也没说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看到。”
　　“这么年轻就开几家美容院，做那些美容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不然年纪轻轻的，哪里能做那么大，指不定被多少老男人睡过呢。”
　　“那个岑医生之前不是有谁说他在杨市和一个男的一起呢！”
　　“不会吧，这可真吓人 ，就有这样的种。”
　　“就是，□□长那个狐媚样，还肯嫁个岑老二，肯定被人玩烂了，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长那么帅，还这么高学历，真是伤风败俗，老岑家一家都，老祖宗泉下有灵都要。。。。。。”

　　更难听的话岑清池已经自动过滤掉了，若每一句话都斤斤计较，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恐怕最先奔溃的还是自己吧。

　　岑清泞也听到这一席席的话，符咒一样压在胸膛。气愤不已地将散落在额前的一撮头发往上挽好。

　　两兄妹站在一边环视着一个宴席的人，岑清池有点酸涩地说：“哥，你不生气吗？这帮人真的嘴巴真毒，看不得别人的好，别人家稍微好一点家巴不得别人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当初我们家穷的时候，对我没避之而不及。现在好点了，又说风水不好，还说来路不正。嘴怎么那么毒，以后真是别回来了，唯恐天下不乱就是这些人。”

　　岑清池一边应付着一些亲戚说的节哀的话语，一边低头垂眸，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何必为了平时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说的话而动怒呢？这些话既不能让你心情变好，也不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只会徒增烦恼罢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岑清泞哼了一声，许是觉得有道理，就没有再理会，装作充耳不闻地将最后的收尾工作弄好。

　　有些事情注定就说冷漠不已，当你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你带来的只会说恐惧与绝望。

　　岑清池准备了一些红包，给这几天帮忙的亲戚拿去，感谢他们的帮助，若没有他们的帮助，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也确实不是很懂老家的丧葬风俗。

　　几个亲戚摸着厚实的红包，心里也比较满意。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忙实属举手之劳，哪家亲戚不需要互相帮忙呢。

　　其中应该是岑清池爸爸的表哥，慈眉善目，局促不安地擦了擦手，“清池，你大伯一家拖累你们了，我都懂，只是我也没有什么本事，也帮不了你们。看着你们现在这么好，我都很高兴，你爸在天上也会保佑你们越来越好的。你们都长大了，都有本事了，好好照顾你妈妈。”

　　这个人岑清池也见过，他爸爸病重的时候还给他们拿了800块钱，800里面还是各种面额的钱凑成的。
　　岑清池心底很是感恩，将推托红包的手摁了回去，“您别和我们客气，这些天感谢你们的帮忙，没有你们指点，我们真的就不知从何下手，以后到杨市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最后一件事情弄好后，岑清池已经精疲力尽了。
　　岑清泞开着车回去，在昏昏欲睡间，岑清泞的话又飘来，“哥，要不明年换一个车，你这个车不够稳妥。”

　　岑清时已经浑沌不已，有气无力“换什么，我这个车才买多久，这个和我的职业也搭。” 随后没再理会岑清泞，在微微的晃动中睡着了。
　　车内只剩岑清泞嘟囔“当初我刚工作，你开沈大哥的车多好看，好帅，我同学都疑问我被大老板包养了呢，说你是我哥都不相信。其实，沈大哥很不错，我。。。。。。”
　　发现没有回答，余光瞥了一下，发现岑清池已经沉睡了，哑然无言地往杨市开去。

　　岑清池醒来才发现收到了岑清泞的住处，“走吧，今晚在我这里，妈肯定也有话要问我们。”

　　岑清池舒展了一下腰身，将疲惫在伸展中驱散，“行，记住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别又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倒。”
　　岑清泞人活泼，说话有的时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将往外面倒。
　　“知道啦，倒是你，你最让妈担心，妈现在都没有反对啦，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条件好的男孩子，介绍你认识呢。”岑清泞吐了吐舌头，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天真活泼都洋溢着周围的空气。

　　上去楼里，□□早早做好了饭菜等他们，洗过手，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开始最普通又最幸福的家庭欢聚时刻。

　　“辛苦了，这种事情累坏了吧，看你们两个脸都小一圈了，快喝汤。”□□满脸心疼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碗汤。
　　“妈，你太夸张了，才三天，脸就小一圈，你这简直是日瘦10斤的安利王者。”岑清泞作为小女儿，总是敢说这些打趣的话。
　　一旁默默喝汤，沉默不语的就属岑清池了，男孩子长大一定的年龄，总会和父母对话在慢慢减少，岑清泞就是中间的调剂品，□□也更能了解到他的一些想法。

　　说起家里的一些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偏门亲戚，□□有点苦笑“下次还麻烦他们估计没有机会了吧，要是我死了，就将我的骨灰洒进海里不啊，或者随便埋了就好，也不用搞那些形式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何必给活着的人增加那么多烦心事呢。”

　　岑清泞打断□□的话“呸呸呸，大吉大利，你会活到100岁的，别说这些丧气话，你现在就好好享福就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呀？”
　　生老病死说人生中必然面对的，不需要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往往被人束之高阁，尘封不现世。

　　“我们以后会尊重你的想法的，下一次回去也不知道多久，我们家的老房子都塌得不成样了。以后回去都要去酒店住了。”下葬的时候，岑清池去了一下他们老家的房子那。有俗话说“房子住人，百年不倒，房不住人，三年就倒。”
　　看着坍塌了一大半的老房子，有一种浮萍失去了根系一样的感觉，从此就在世间上漂浮的，无根无系，倒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牵挂和不舍。
　　“回去，还回去干什么呀，在杨市挺好的，妈妈也是外省来的，父母和姐姐都在车祸死了，哪里还有家。还是你爸，陪着我渡过了那段日子，让他们得以入土为安。” □□说这个事情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岑清池设甚至都能清晰的了解□□说这话的不同的神态。
　　他父母都是在深城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的父母去接刚坐完月子的姐姐回家，摩托车与泥头车相撞，摩托车被卷进去，四个人当场就没有了。
　　在沟壑里呆过的人总想抓住地平线上的那个光。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岑清泞打着圆场，“快吃饭，三天没有吃妈妈做的饭菜，真的太想念，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妈妈做的饭。”

　　三个人在岑清宁的嗔怒下，一起谈了这次回去的一些事情，倒也没有太难过，一顿饭吃得也有滋有味。

　　帮忙洗碗收拾好后，三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
　　“清池，现在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吧？”出国三年，接触的都是国外的行事风格，说特别习惯也不太现实，经过小半年的慢慢磨合，岑清池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在自己喜欢的职业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吧。

　　这些家长里短的都市婆媳剧，岑清池其实也不感兴趣。“挺好的，医院对我也很满意。”

　　“那就好，那，那。。。。。。”□□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
　　“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欲言又止的姿态被一旁的岑清池看得一清二楚。
　　“也没什么事情，就最近吧，那个隔壁栋的一个阿姨，说她家哥哥的女儿，在国税局工作，说公务员呢，个子也挺高的，我看照片人长得也不错，你要不要试一试啊？”□□语气有点试探，又担心生气。
　　耐心听完□□说的那个女孩子，岑清池明白，她还是没有放弃，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在他们认为正常人的生活，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才是正确的人生。

　　“妈，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不需要，我呀，就好好工作，为病人服务，你就在家好好享福好了。”岑清池这些话完全是避重就轻，将核心的话题忽略去了。

　　□□就算心里明白，他的症结所在，认命般地说“哎，妈知道，我这样做让你难过了。那找个信的过，人品好的男孩子照顾你吧，啊。”
　　“妈知道，是妈做的不对，但妈当时真的为你好，家世太悬殊，你没有什么值得去赌的啊，别人可不怕，人家有那个资本，你呢，我们什么都不能给你，全靠你自己，就担心你受伤。你要是找一个差不多的，可以照顾你的，妈妈也放心。
　　这场谈话，如果再继续下去，又不知道牵扯什么东西进来。
　　“哎呀，我的妈妈，你就别给哥哥操心了，他这么大人了，知道怎么做了。”岑清泞手挽着□□的手，开始和她讨论起剧情，一边还转过头，向岑清池使了一下眼色。
　　岑清池心领神会，“我去洗澡了，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门诊。”
　　找了个借口离开，果然，从古到今，都讲究门当户对，无论男女，太悬殊的爱情，总是让人担心。
　　躺在床上，翻着沈圻的信息。
　　“是不是很累？”
　　“回来了吗？”
　　“我出差了，要去苏州，回来找你。”

　　手机放下，岑清池用手指在空中描绘着沈圻的轮廓，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偏偏和自己牵扯了那么多年。

　　离开他之后，好像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