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男】十月烟花》诸夏

4、生日 周日阴了半

　　周日阴了半天，午饭后晴空万里。
　　秦明见李小男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转圈圈，便提议去外面逛逛。李小男很开心：“好啊好啊，我们去哪里逛？”
　　“你想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明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女孩子大概喜欢逛街？可李小男这个情况……秦明不敢想象自己走进女装店或饰品屋。一人一鬼压马路也很奇怪，更何况秦明并不认为压马路有什么意义。
　　“去公园吧。”

　　秦明之前从没进过这座公园，所以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其实是个相亲公园。
　　刚进去的时候，秦明看见一大波一大波的中老年人，他没有太在意。毕竟，中老年人和公园很搭。可一路走进去，他们几乎看不到小孩子和青年人，那些中老年还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
　　呃，准确的说，只有秦明一个。
　　秦明和李小男对视一眼，李小男一脸懵懂地等待秦明讲解说明，秦明忽然有种麻烦来临的预感。
　　秦明绷着脸强装镇定地顺着林荫道往里走，越来越多的人盯着他。终于，有个大爷没忍住上前来问他：“小伙子，你来找朋友吗？”
　　秦明满头雾水，找朋友？找什么朋友？
　　李小男问他：“‘找朋友’是什么意思？”
　　秦明看见一块供人休息的平底上排了一排纸袋，每个纸袋里都装着纸张，袋子外面还贴着什么。很多人围着纸袋边看边讨论，有些纸袋后面还坐着个人。
　　秦明大概明白了，这时候只有尴尬，除了马上离开根本没有其他心思。李小男没见过，她跑到纸袋前弯腰细看，回头向秦明招手：“好多人的资料啊，这是做什么用的？”
　　秦明不太好回答。
　　李小男见他不说话，便继续往下看，边看边念：“有意者……请什么送……简什么及近期生活照到zk0901什么……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小男抬头问秦明，秦明迅速扫视了一圈，匆匆寻找公园出口。
　　“哎，秦先生，秦先生？”
　　秦明越走越快，李小男飘在他身边毫不吃力：“怎么啦，是要走了吗？可是我们都还开始逛啊。那些袋子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他们都看着你？”
　　直到跑出公园好一段距离，秦明才停下。他琢磨该怎么跟李小男说这事儿：“你知道‘相亲’这个词么？”
　　“知道啊。”
　　“那‘相亲大会’呢？”

　　秦明原来打算带李小男去别地儿逛，可临时有工作，他只得驱车前往案发现场。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我要是害怕就躲在你身后。”
　　秦明很自然地笑了笑，李小男歪着脑袋看他：“秦先生，你还是多笑笑好看。”秦明听罢立刻把脸板回去，李小男乐得不行。

　　血腥味很浓，秦明不禁皱了眉，他知道李小男闻不到味道：“现场不好看，你还是别进去，就在门口等我。”
　　“你不用照顾我的。我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自己出来，绝对不打扰你工作。”
　　秦明没再劝阻。
　　林涛已经到了，看见秦明带着血手套跟他打招呼：“来了，你看看。”
　　白色的地砖上血水横流，尸体死相狰狞，李小男只看了一眼，就惊叫着捂眼睛，转身扑进秦明怀里。可她碰不到，穿过他的身体到了他身后。
　　秦明下意识搂她的背安抚，却拍了个空，最终排在自己胸口。林涛看他的动作有些诧异地开玩笑：“怎么了，这是什么少数民族的大礼？”他还模仿了一下，却忽然想起自己手套上全是血。
　　“没什么。”秦明夸过血泊放下工具箱，开工。

　　李小男先是躲在门外往里面探头，等大宝也到了，她跟在大宝身后。可她比大宝高一些，大宝又偏瘦，根本挡不住她的视线。她又想看又害怕，最终站在林涛和大宝并排组成的“人墙”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秦明无意中抬头看见她的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牵起嘴角。林涛和大宝可不知道这一出，他俩只觉得秦明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哪里好笑，便对视询问，然而一无所获。
　　秦明察觉到两人疑惑的回望，干咳了一声，开始简述初步线索。
　　这个案子不算疑难，解剖完尸体之后凶手及行凶过程基本可以模拟出来。秦明收工回家，林涛和大宝落后一步。
　　“你有没有觉得老秦最近有点不对？”
　　“你也发现了！我就说嘛，秦明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有可能。以前不是皱眉就是冰山脸，看谁都跟欠他似的，这几天他笑得都有点瘆人了好嘛。”
　　“哎哟，没想到咱们万年木头终于开花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过没听他说起过，要不找个机会咱探探口风？”林涛八卦地直挑眉毛。
　　大宝心领神会：“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几号我看看……哎明天是不是秦明生日？”
　　林涛摸了摸鼻子：“呃……那还是算了吧，从我认识他起就没见他过过生日。”
　　“嗯，什么情况？”
　　“他爸就是在他生日那天去世的。虽然已经翻案，可要真正走出来恐怕不容易……哎，你怎么回来了？”
　　秦明走道拐角处，朝凑在林涛和大宝边上的李小男亮了亮车钥匙：“钥匙忘拿了。”

　　第二天上下班路上，李小男一直没出声，秦明等红灯的时候特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啊，什么？”
　　“平时都有很多问题，今天怎么不问了？”
　　李小男摸了摸左手食指：“嗯……秦先生，你可以……可以替我买一块蛋糕吗？”
　　秦明微楞。
　　“今天是我生日。”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啊。”
　　“谢谢。一小块就可以了，反正我也吃不到，还得麻烦你帮我吃。”李小男开心得抿嘴笑。
　　秦明也微笑：“不客气。”

　　秦明拎着蛋糕直接回家，李小男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先买晚饭。
　　秦明把茶几空出一块地方，拿出特意问蛋糕店店员要的蜡烛，插好，点上。细长的一根红色蜡烛，最简朴的那种，比起买大蛋糕送的那种花哨的生日蜡烛更适合这块奶油格子。
　　秦明忙活的时候，李小男装作不经意问他：“秦先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秦明手上顿了顿，把刚买的打火机放在茶几底层：“和你一样，也是今天。”
　　“这么巧！早知道买两块了，咱们俩一人一块。”李小男“惊喜”地直拍手。
　　“用不着，我不过……我不爱吃甜食，买多了浪费。”
　　“可是秦先生，”李小男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板上，“怎么你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我跟你说啊，既然是一年才一次的生日，那不管有什么不开心都要暂时抛到一边。过生日嘛，总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蜡烛的火焰摇曳，映着她脸上的那道伤痕也柔和了许多。
　　“我最后一次生日没过成，现在想想心里好多遗憾。”
　　秦明抬眼看她，似乎在询问缘由。
　　她低头笑笑：“姐姐就是在我生日那天被害的。”秦明这才发现她的笑里隐隐有泪意。
　　“我的父母去世得早，我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姐如母。可当姐姐被捕入狱，我却不得不下达放弃营救的指令，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拉陈深陪我去过生日。”
　　秦明感到一丝凉意，忍不住缓缓吸气握紧了拳头。
　　“谁知道陈深临时被派去送姐姐，让我在咖啡厅等他。我等到晚上，咖啡厅要打烊，我怕陈深来见不到我会着急，就站在咖啡厅门外等。那天晚上风很冷，刮到半夜开始下小雨。我抱着陈深的公文包算时间，我想，姐姐大概已经遭遇不测。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等不到陈深，也等不到姐姐，但还要一直等下去……”
　　“别说了。”秦明咬紧牙关，咬肌都开始发酸。李小男的双眸里映着晃动的烛火，却始终没有眼泪。秦明很想抱抱她，却在伸出手时猛然醒悟她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像。
　　李小男见他伸手，又绽出一个笑来：“我没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不是说那场战争最后是我们赢了吗，那姐姐和我——还有唐先生，还有许许多多的为胜利付出的人——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是有价值的，我心满意足。”
　　李小男站起身，坐到秦明身边：“开心些吧，阴霾最终会消散，所有让你烦恼和痛苦的东西都会成为过去。如果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你亦将错过星星了。”
　　不知是不是烛光给的错觉，李小男伤痕累累的面庞泛着柔光。秦明凝视着她那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久久挪不开眼。
　　一滴眼泪烫湿了西装：“谢谢。”